《春眠不觉晓》猪尾巴

5、出丑 当我战战兢

　　当我战战兢兢地跪在丽景轩西暖房的地砖上时，脑袋里还在不停地想着这个过分的巧合。森森寒气从膝盖往上快速地传递，让我有点发晕的脑袋清醒了不少。整件事都有点蹊跷，我的运气再好也没可能从那些给了贿赂的宫女手上抢来这么个好差使，那么就是背地里有人关照我。不可能是温之谦，他再厉害也没法将罪恶的黑手伸进皇宫内院。这宫里我认识的人都不可能认识我，唯一有这“作案”嫌疑的似乎就是胤祥，可我没告诉他我叫什么啊！真是奇怪。
　　“如玉姑娘，如玉姑娘！”我猛一惊，忙应了声。吴公公的声音传来：“公主叫你起来问话呢！”
　　“谢公主。”我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站起来，这什么破地砖儿呀，这么冰这么硬，我可是第一次给人下跪，就给我这待遇！
　　一把轻柔婉转的嗓音响起：“听说你娘是江南有名的美女。”
　　我垂手肃立，恭敬地答道：“回公主的话，奴婢亲娘早死，抚养奴婢的大夫人确是江南人士，至于是不是美女，奴婢不知。”
　　“不错，是个灵慧的孩子。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我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真不喜欢被人从头到尾的“扫描”。接着，我终于见到这位“温婉贤淑”的八公主的尊容了。第一感觉是失望，本以为这八公主会是苏氏那个级别的美女，没想到公主的姿色只能用“端正”来形容，中规中矩的五官，毫无令人印象深刻之处。不过，多看几眼，就觉得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无论是紫花旗头上飘的那一缕流苏，还是那绣了一枝绿萼梅的粉色大坎肩，都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这种气质。她身上的每一件饰物都有着与她自身浑然天成的意味儿，一分也不多余。我暗叹一声，气质美女当如是！
　　我打量她的时候，她明显也在打量我。不过，从她脸上根本瞧不出有什么想法。接着，她捧起桌上一杯盖碗茶，悠然地提盖轻扫，抿了一口。我瞪眼，怎么喝茶都那么优雅，真不愧是深宫里养大的金枝玉叶。
　　“好吧，说说，你会干什么？”八公主把茶碗放回桌上，拿起绢子抹抹嘴角，缓缓问道。
　　我一呆，总不能说自己样样不会吧。侧头想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回公主，奴婢识字。”
　　“哦，竟然识字。”八公主的语气里多了点兴趣，“读了哪些书呀？”
　　我的妈呀，有万没完啊。我硬着头皮，明显底气不足地说：“唐诗宋词，四书五经都读了一些。”
　　“真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竟读了那么多书，男儿都不及你呢！”八公主有些惊讶地赞扬道。先汗一个，惭愧之极。
　　八公主接着笑道：“我定要让十三哥知道，他会感兴趣的，说不定还来考考你，看看你是否名副其实。”这可真是一颗炸雷，轰得我半天没回过神儿来。我大急，连忙说道：“十三阿哥贵人事忙，还是不要麻烦他了吧。”
　　“没关系，哪天他得空了我便叫他来，他不会介意的。”公主笑得无比灿烂，我却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奸诈。。。现在，只能祈祷我这十二年的学不是白上的了。
　　因为我的略通文墨，我被安排去了东边的书房负责杂务。我推开那扇雕花红木门，终于闻到了久违的书墨香。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中飞舞，我挥挥手，驱散眼前的尘雾。天哪，这房间像是几百年没打扫过的样子，怎么回事呀？
　　我走了进去，左边靠墙的炕上有一张方桌，正对面是面西朝东的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俱全。右面墙是一个书架，零零散散地放了些书。厚厚的灰尘积在每件物事上，连空气都凝滞了般，令人喘不过气。这感觉仿佛是我不小心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回忆，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却不受欢迎。
　　捂着鼻子，我皱了皱眉头，真是惊人的工作量。
　　一个时辰以后。。。
　　我摇摇晃晃地从那张梨花木的大书桌下钻出来，正为又解决了一个蜘蛛据点而高兴的时候，看见和我同房的小丫头翠屏在门口探头叫我：“如玉，公主叫你问话呢！”
　　又问！昨天不是才问过吗？还有什么要问的！我有点恼火地把手里的抹布扔在水桶里，这烦人的书房打扫把我的火气提到了最高点。我站起身，扶了扶头上摇摇欲坠的发髻，大声嚷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然后，往门外冲去。
　　翠屏好像在我身后叫了句什么，可我没听清，就急匆匆奔走了。
　　我一脚迈进正厅，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差点就想转身立刻出门去。当我头皮发硬的上前对公主行礼起身后，抬头对上的就是胤祥笑意盎然的眼睛。
　　笑，笑什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越来越确信是他那双黑手在幕后操纵把我弄到这儿来的。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
　　公主轻轻皱了皱眉头，责备道：“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来见客，太没有规矩了！”
　　嗯，什么？什么样子？我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却看见胤祥嘴角正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瞅着我的衣服。我一低头——天哪！我身上这件蓝底白花的旗装变得灰蒙蒙的，满是灰尘，相信我的脸也和衣服交相辉映，绝对是一副从灰尘堆里打了个滚起来的样子。我的脸一下子火烧一样热，这丑还真出大了，真真感受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滋味儿。
　　正当我手足无措时，公主开口了：“锦绣，给她收拾收拾再出来见人。”她身侧一个宫女应了，带着我进了里间屋。我听见身后一片笑声，本来恢复正常的脸再度升温。身前的宫女没说什么，可是当她转身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她脸上还未来得及收好的笑意。再次郁卒，这可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败笔呀！
　　我用帕子净了脸，掸掸身上的灰尘，便跟着那宫女回了前面。公主和胤祥，还有另外一个背对着我的男子正分主宾做着喝茶。
　　我在他们面前呆头呆脑地站着。胤祥转过头，微笑着盯着我，另一个男子也转身，我终于看见他的样子了。
　　瘦长脸，双眉似出鞘之剑，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给人一种坚毅沉稳之感。那双眼睛深得似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仿佛能映照出你所有的想法。他的目光和我相接，我心里打了个突，太平静了，他的眼中不起一丝波澜，平静得令人心寒。隐隐地，我猜到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