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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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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很像我画完设计稿后醒来看见的日出,那一瞬间我以为太阳只属于我。
很多年后有人问顾荣,初恋有多难忘?
顾荣眯着眼吐了口烟,像是回忆了很久才说,我只有想忘记他的时候,才会有找人谈恋爱的想法。
七年前的北京举办了党的十九大开幕会,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中国标准动车组“复兴号”在北京南站首发,观赏《千里江山图》的民众在故宫博物院午门西侧入口处排成长队。
那是2017年的北京,2022年北京冬奥会会徽“冬梦”和冬残奥会会徽“飞跃”正式亮相。
十六岁的顾荣正坐在离开北京的飞机上,手指划动着手机屏幕上一张新闻图片,那是中国南海海浪拍打着西沙永兴岛最高点石岛老龙头。
机舱外的白云闪烁着细碎的光,投射到她侧脸上,连同她手腕上一圈字母纹身也带着光。
十几岁的青涩年纪,配上她那张打眼至极的面孔,看上去竟像是某个影视明星般。
飞机在四川成都双流机场降落,她拖着行李箱,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她的目的地是个连机场都没有叫宁阳的小县城,真可悲,顾荣自我嘲讽地笑笑,随便拦了一辆车。
司机张口就要收五百,因为有过路费,顾荣也懒得吵,她连和人交流的欲望都没了,对于自己被发配到一个边远小镇的心态早就崩了,看啥啥不顺眼,对什么也都无所谓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唯独顾连庭给的钱还挺多。
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觉后,醒来时车已经停了,顾荣扫视了一圈儿。
真是神奇,这里没有笔直平坦的马路,飞驰的车流,甚至没有慢慢密集的高楼。
眼前过去的一辆又一辆绿皮人力三轮车让顾荣只想到四个字。
穷乡僻壤。
幼年在重庆生活过后来被接回北京的顾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败又佛系的地方,每个人的节奏都很慢。
路人的穿着依然是很多年前的款式,街边充满了叫卖的小摊小贩,一栋栋的筒子楼拥挤不堪。
这个地方简直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上个年代的城市。
每个人都在粗俗地叫嚷,还有很多街边抽烟的青年对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顾荣实在不像这个地方的人。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个外地人有多格格不入。
她实在渴地要命,去路边一个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你们这连银行卡都刷不了?”
这什么鬼地方啊。
她没想到这家店不仅不能手机付账,也不能使用银行卡,顾荣已经很多年不在身上带现金了,一时间尴尬地在收银台怔住,收银员是个很年轻的女的,本来看这个客人形象不俗,心里还有点酸,谁知连水都买不起,嘴里就没个把关的,语气不怎么好:“那你想怎么样啊?”
顾荣耳根都红了,她带着行李箱,鞋上沾了泥,又受着收银员的冷嘲热讽,只觉得自己人生最丢脸的时候都在这里了。
顾荣刚想说不买了。
“砰——”突然,收银台又被丢上一瓶水,还扔了五块钱上来,顾荣回过头看,一个鸭舌帽的少年插着兜。
收银的姑娘明显认识他,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害,阿飞,你给什么钱,我请你好了。"她眼睛一转,看向顾荣,像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好,“不会是帮这位美女给的吧我怎么不知道阿飞你有这习惯?”
就连顾荣也觉得是帮自己,毕竟在北京,谁不是抢着帮她付钱,天子脚下,皇城根下,谁不敬她一句顾家大小姐?
谁料人冷笑一声,“帮狗给也不帮婊子给,你她妈还收不收钱,一瓶农夫山泉两块找三块就这么难吗?”
收银的女生这才面色如常,顾荣却火了,什么叫帮狗给也不帮婊子给?
从来没有受过这种鸟气的顾荣至今都不敢相信,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顾荣直接把水放回原处,走到门口的时候直接扯住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的领子,那领子洗地发白。
然后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抽了上去,顾荣发泄情绪后总会浑身发抖,此刻她也在发抖。
收银的女的叫出声,气的火冒三丈起来,抄起旁边的笔筒往顾荣身上扔,被顾荣躲开了,那女的大叫:“你她妈干嘛呢!”
被打的鸭舌男还在原地,像没缓过神来,帽檐下都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告诉你,嘴巴放干净点。”
顾荣最后也并没有好过,她被这个男的拖到旁边的小巷里扯着头发要往墙上撞。
这是第一次,顾荣的人生出现了暴力与野蛮,过往一切灯红酒绿,五彩缤纷,人影幢幢,阿谀奉承都成了云和烟,现在在她眼前的是赤裸裸的强势,不是权利钱财的强,而是单纯人本身。
毫无尊重,毫无保留,毫无顾忌。
赤裸裸的暴力。
低矮的围墙,泥土墙灰混杂着鲜血的味道。
风声与疼痛一起涌上来。
顾荣头发被扯地生疼,头部也被撞出了血,她能感觉到对于这个男的来讲打架是家常便饭,一直被反拧着手臂的她感受到一瞬间的空隙,她立刻挣脱出来,滕出一只手攥成拳状,冲着那个神经病的脸就是一拳。
她回头,有鲜血顺着他的嘴脸浸出。没想到他居然笑了。
神经病!神经病!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掏出手机要拨110,她原本打算除非万不得已所以坚决不会动用公安力量,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觉得这个男的是疯子!
但这个意图被发现了,那男的一脚踢飞了她的手机,凑到她眼前,薅她头发让她整张脸都贴着冰冷的墙壁,狠戾的语气,厌恶的眼神,“怎么,城里来的要报警了?怂逼,刚打老子的劲儿去哪了?喂你妈吃了吗!啊?”
“刚打你,是你骂我在先,我已经被你打了,咱们两清!你他妈还要怎样?要一起死吗?神经病?”
顾荣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的顾家大小姐如今头破血流,被一个乡下的流氓欺负到脖子上。
“神经病?一起死?呵,行啊。”他转眼就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来,顾荣的呼吸都因他的举动而停住了。
顾荣的头发上也沾了墙灰泥土和鲜血,狼狈地抬起头,发誓如果有命自己活下来,必定和这个人不共戴天。
同时心里把顾连庭骂了个狗血淋头,把所有害她沦落到此的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关头,那鸭舌男的手机响了,他也停止了动作。
他接通手机,眼神恢复了冷静,嗯了一声,松开了掐着顾荣脖子的手。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顾荣颤巍巍地站起来,刚才的男的接了电话就走了,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这场斗殴来地莫名其妙,也去地莫名其妙。
甚至连一个好心路人都没有,所有看见这场斗殴的路人都选择视而不见,像是很忌惮一般。
她捡起自己的手机,倔强地没有掉眼泪,幸好只是屏幕碎了一点,但里面还没坏,她打着导航,找到了金港小区的方位。
身上的灰尘倒让她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了,她咬着牙,在巷子门口找到了自己翻倒在地的行李箱。
她弯腰把行李箱摆正,一个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被阿飞打地挺惨的吧?”
顾荣抬头,那个收银的女的咬着冰棍笑眯眯地看着她,幸灾乐祸的同时还顺带扔了一瓶水给她。
顾荣彻底无视滚到她脚边的水,这种施舍恶心至极,她冷冷地注视那女的。
“阿飞讨厌长得好看的女的,长得越好看就越讨厌。”那女的抬高了下巴,打量着顾荣,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张面孔长得比电视上的女明星还扎眼。
“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你哪人啊,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顾荣完全无视了这个女的,自顾自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她口腔还泛着血腥味,牙齿划破了口腔内侧,那种味道恶心至极。
她不想知道这个地方的任何事,不想认识这个地方的任何人,她只不过是来避风头的,没想到倒霉催的遇到一个没长眼睛的神经病暴力狂,这种地头蛇最大限度能做的也只有在这种小破地耀武扬威了,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泥潭里的渣滓。
顾荣,没关系,你还可以坚持。
你不会在这里待多久的。
他们都不过只是过客。
“嘿!我在跟你说话!你们城里来的都这么看不起人吗?”
顾荣一个眼神都没扔给那女的,心里想着,这些人都不过是过客而已,这种粗俗没衣品的女的。
没必要在意,没必要结交。
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