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彼》鱼游向北

4、第 4 章

　　阿回皱了皱眉头，心里总是觉得有几分怪异。她偏头看了看亓厌，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路走来都十分安静，甚至没有巡逻的人？”

　　亓厌顿了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确实如你所说有几分不对。按理说，这里发生了一场争斗怎么着也会有巡逻的人前来查看，可是这金玉阁却显得十分平静。”

　　阿回走到梳妆镜前，从桌子上拿起梳子细细打量，上面还缠着几根发丝。

　　亓厌看着她，又道：“依你之前所说，这金玉阁现下有几方势力在暗中争斗，这其中的暗流恐怕不是那般简单。你我的行动也不知该如何施为。”

　　阿回放下手里的梳子，想了想，道：“不若我们去找那个叫碎玉的姑娘问一问，她瞧着地位不一般，而且这件事她也有手笔，想来从她那里下手必然会有些结果。”

　　亓厌眼里矜持地露出些惊叹，脸上也表现出几分惊喜。

　　“阿回当真聪慧，便如你所言，咱们去找碎玉姑娘。”

　　阿回心里因着他的夸赞生出几分得意，骄矜地仰了仰下巴，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走吧！”说完便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

　　亓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骄傲得像一只仰头摆尾的猫咪一样，心里颇有些复杂，竟也不知她的家人怎么就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出来，万一被谁给骗走了，恐怕她还乐滋滋地对那人感天谢地呢。

　　两人走了有一会儿，亓厌看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阿回死死地盯着前边破败的房门，心里有只暴躁的老虎想要冲出来。她按捺住性子，转过身对着亓厌张了张口。

　　“那个……”

　　她感受到对面传过来的好奇的目光，眼神闪烁地不敢看他。背着手，侧着身子，右脚尖不由自主地在地上点来点去。散开的头发在她的肩头扫来扫去，脸颊上传来略微的痒意。

　　耸了耸鼻头，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好像，好像不怎么认识路。”说完她就往旁边站了站，将身后的屋子漏了出来。

　　亓厌默然地看着前面熟悉的屋子，又转过眼神一言不发地看向散发着颓废气息的人。他以为她那欢快的步伐必然是依赖着她的把握，结果，就这？！出师未捷先迷路，果然，她就是个迷糊不自知的傻猫。

　　阿回原先心里生出了几分抱歉，可是眼前这人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就像二师兄在她看着策谋书犯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样。她感觉她的拳头不受她控制一样的逐渐变硬。她瞪了瞪他，气势汹汹的样子。

　　亓厌压平了嘴角，右手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将弯弯的眼角放平。

　　“阿回思虑良多，一时没注意也是人之常情，阿回不必把这小小的失误放在心上。况且接下来还得靠阿回救出七里姑娘，阿回可不能因此妄自菲薄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好似从里面看到了天河的星星一样，灿烂不灼眼。很是奇怪的，她竟然慢慢地在他温煦的声音中平静下来。她仔细想了想，这人比她二师兄可好多了，不但不嘲笑她笨，还这般了解她聪慧能干的本质，当真像师兄说过的人间那个什么牙，什么期中的故事一样，她心里直呼：此人当引为知己也。

　　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要发光一样，只叫他心里一阵阵的怪异，又忍不住想要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怎么就那么与众不同呢。转而又释然了，像他这样容貌出色的人，她有这般表现倒也情有可原。

　　“我之前也曾路过一个屋子，倒很像你所说的碎玉姑娘的屋子，不如便让我带路，阿回便仔细想想接下来的行动，如何？”

　　他原本就长得温润俊秀，又故作温和真诚地望着她，让她略微有些不自在。不过她本就不认识路，倒也不愿与他争论这个事，直接退到一边把路给他让出来。

　　亓厌路过她时缓缓地放出笑容，表现得谦逊有礼，这让她对方才想打人的态度生出几分愧意，便更加真心实意地想着法子要帮他完成任务。

　　亓厌果真没有说假话，他带着她在这栋复杂的楼房里七拐八拐，不一会儿便走出让她抓狂的地方。当她二人站在目的地时，她对他不免生出了一些认可，觉得这人也没有那般没用。

　　她掏出两张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在他转过身来时一把贴了上去，好巧不巧地正中眉心。她尴尬地笑了笑，在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中把手收回背在了身后。

　　“哈哈，那个，这个可以藏住我们的身形，还能敛住我们的气息。”

　　亓厌有刹那的发蒙，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吗？”

　　此刻他没有故作翩翩公子，脸上隐隐地露出几分红晕，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而阿回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因着她那番举动有些不好意思。

　　她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然后拉着他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走到一旁打开的窗户边。她探头看了看，里边并没有人。就在她暗自奇怪中，亓厌小声地在她身后说了句，

　　“你瞧，有人。”
　　气息划过她的头顶，将她头顶的碎发撩了起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一股子的傻气。

　　听到他的话，阿回仔细地往里看了看，一阵风从窗户里吹进去，屋子里挂在床上的纱幔飘了起来，隐隐约约地漏出一个人影来。

　　阿回惊喜地回过头看向他，眼里充斥着一种名为赞赏的情绪，让他刚刚施完法收回在背后的手抖了一抖，十分不自在。

　　她哪里知道他的情绪，干脆利落地放开拉着他的手，然后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在他不解的眼光里把他使劲地往地上按，眼睛还不停地向他使眼色。亓厌虽十分疑惑，但也还是配合地蹲了下来，接着，阿回绕到他身后，双手提着裙摆，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他肩膀上。

　　亓厌蒙了，然后控制住想要站起来的双腿，生生地扛着那只傻猫在他肩膀上踩来踩去。偏偏她在将要完全进入屋子里时还下意识地一脚在他肩上蹬了一蹬。亓厌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想似他这般的贵公子，自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恭维谄媚，便是那些妖魔鬼怪看到他也是双目放光，恨不得将他当做座上宾一样，没想到今日竟然在一个傻姑娘面前颜面尽失，一时只觉得人生无望，一败涂地。

　　阿回自觉蹬着人家不好，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却见他像木头人一样呆呆的，心里又生出几分嫌弃，但想着这人好歹是她为数不多的知己，便也好声好气地唤了唤他。

　　“亓厌！我先进去。然后拉你进来。”
　　说完她就利索地跳了进去。

　　亓厌已经无所谓了，遂也随她那般，毫无形象地从窗户里爬了进去，他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和这傻姑娘走一道儿了，不然他的一世英明只怕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