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50、人与妖的羁绊（2） 火鼠久

　　火鼠久久没能从回忆里出来，还是身边的下人喊了他一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下人低声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逐渐欣喜，急忙走到正在和阿尧玩闹的沐曜灵身边说道
　　“小少爷，家主醒了！”
　　“真的啊！”沐曜灵又惊又喜，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过去。
　　只有阿尧有些不明所以，抱着小皮球问道“是谁呀？”
　　沐曜灵笑着对他说道
　　“是我的哥哥，阿尧见过一次的。之前他生病了，你就一直没机会再见他，现在要同我去看看他吗？”
　　阿尧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很快的答应了，伸手让火鼠抱他起来，跟在沐曜灵的身后一道去了。
　　床上的沐缉熙还是很虚弱，下人们多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坐起来。
　　沐曜灵几乎是飞奔到他的房间，可到了门外又停下了，有些迟疑的叫了一句
　　“哥哥??????”之后他仔仔细细的盯着沐缉熙，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还是沐缉熙朝他招呼道
　　“怎么不进来？”
　　听到他的声音，沐曜灵这才有了实感，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哥哥。”沐曜灵叫了一声。
　　“嗯。”沐缉熙也答应了一声。
　　“哥哥。”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他又叫了一声
　　“我在。”沐缉熙不厌其烦的又答应了一声。
　　“哥??????”沐曜灵再也叫不下去了，跪倒在他的床前，哽咽起来。那多日强忍不愿落下的眼泪，也终于留了下来。
　　在哥哥的身边，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可以随意撒娇任性的孩子。他紧紧的抓着沐缉熙的手，温热的掌心让他一点都不舍得放开。
　　沐缉熙伸手轻柔的抚摸着他那头柔软的金褐色头发，浅笑着说道
　　“都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沐曜灵一把鼻涕一把泪都顾不得抹了，朝他傻笑起来
　　“你还在，真好。”
　　“傻家伙，这些天，辛苦你了。”沐缉熙欣慰的说道。
　　“叔叔。”
　　这时阿尧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沐曜灵才后知后觉，擦了一把眼泪，把阿尧从火鼠的怀里抱了下来，推到沐缉熙的跟前
　　“快，阿尧叫叔叔。”
　　阿尧有些害怕，抿着小嘴，鼓着小脸一个劲儿的往后退，躲到沐曜灵的身后不肯出来。
　　“这是？阿尧？”沐缉熙有些疑虑
　　沐曜灵猜他可能刚醒过来，记忆还有些混乱，解释道
　　“是曲染的儿子，曲??????”沐曜灵顿了顿，不确定现在提曲攸宁的名字，会不会触及沐缉熙的伤心处。
　　没想到沐缉熙倒是不介意的说道
　　“阿宁的侄子吗？”
　　“嗯嗯”沐曜灵除了点头也说不出啥了。
　　“你叫阿尧是吗？”沐缉熙把目光投到阿尧的身上，语气更加轻柔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阿尧也没一开始那么抵触了，他从沐曜灵的身后探出头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能不能走近点，让叔叔看看你？”沐缉熙浅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不带眼镜的沐缉熙少了几分凌厉，黑色的头发柔顺的搭在额头柔和不少，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带着笑意微微眯起，像藏有阳光。
　　他的示好使得阿尧放松了不少，他咬着手指，犹犹豫豫的走到他的床前。
　　沐缉熙把手伸向他的时候，阿尧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但没有躲开，任由沐缉熙把手搭在他的头上。
　　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急了，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沐缉熙眼底深沉，似乎在透着他看着某个人。就这么盯了有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说道
　　“阿尧喜欢这里吗？”
　　这话问的前言不搭后语，阿尧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但还是听话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喜欢的。”
　　“是吗？”沐缉熙朝他和煦的一笑“叔叔也很喜欢阿尧，谢谢阿尧能过来看我。”
　　或许是他笑的太温柔了，阿尧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抿了抿嘴也笑了。
　　他们陪着沐缉熙在房里聊了一会儿，顾虑到他的身体需要多加修养，他们就先回去了。
　　用过晚膳后，把阿尧送回屋，沐曜灵也回了自己院里。他在小院里走了一会儿消消食，就回了房里。
　　躺在床上，他枕在自己的双臂上，望着漆黑的房梁发呆。
　　这些天他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没有实感，从哥哥生死未卜，到打开锦盒，从曲染的信件里，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又到云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甘愿送出锁魂镯与招魂铃帮他救治哥哥。每一件事都使他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尤其的通过曲染了解到，曲家背地里那些阴暗的勾当，以及曲染的觉悟的与牺牲。
　　他很难想象一个母亲，为了她的孩子，居然藏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乃至于可能改变往后的天师道。
　　但终归是他们欠了曲家姐弟，好人怎么就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呢？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在床上。
　　整个晚上沐曜灵的脑子里，都在想着很多东西，他还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间，他仿佛听到很多吵杂的声音，他紧皱眉头几欲从梦中醒来，沐家的紧急警报被拉响了，静谧的夜里急促的声音，显得愈加刺耳。
　　沐曜灵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想开窗看一下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推开窗的瞬间，伴随着皎白的月色与纷飞的樱花，一个紫色的身影触不及防的闯进了他的眼帘。
　　那人带着面具，使人看不清长相。可是四目相对的那瞬间，那双黑曜石般沉静如水的双眸，让沐曜灵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沐曜灵没有移开眼睛，而是痴痴地看着他，生怕是自己的幻觉，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那人见到是他，眼神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把手指放在唇上，朝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沐曜灵当场愣在了原地，竟真的捂着嘴一声不吭，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逐渐露出欣喜。
　　清风微微扬起那人柔软的黑色短发，也扬起了漫天飞舞的樱花。他背对着月亮，月光在他身上笼罩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刻的他竟与二十年前，沐曜灵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奇迹般的重合了。
　　记忆这东西，真是奇妙无比，在你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时候，它又总会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或某一件事情，又再一次历历在目。
　　“阿朔。”沐曜灵叫出了早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云殅愣了一下，颔首默认了。
　　“你?????”沐曜灵话没说完，突然他敏锐的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正在靠近，似乎人还不少。
　　他猛地把云殅按进怀里，警惕的环顾四周。云殅双目微怔，双手下意识的抵在他的胸膛。
　　还未来的及感知到他身上传来温度，就被沐曜灵迅速的从窗户那边拉了进来，藏在窗沿下边。
　　沐曜灵示意他不要出声，刚把自己的长袍盖在他的身上，就见到火鼠带着一众人，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小少爷有人闯进来了，有人看见进了你这院子，你可有看到？”
　　火鼠一脸焦急的问道
　　沐曜灵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
　　“没有看到。”为了表示他也挺上心的，还假惺惺的问道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连沐家都敢闯？”
　　火鼠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就，就是一个惯偷，觊觎祠堂那把“朔月”很久了。这些年一直没动静，还以为他放弃了，不想居然卷土从来了。”
　　“??????”沐曜灵有些尴尬，他眼神有些飘忽的瞥了一眼蹲在他脚边的云殅，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见他一直不说话，火鼠还以为他忘记了，继续解释道
　　“小少爷当时年纪小，这些年又不在家，可能不知道，那家伙是个惯偷了，带着一张面具装神弄鬼的，只偷“朔月”从不伤人，也是奇怪的很。”
　　“哦??????这样啊??????”沐曜灵有些敷衍的回答
　　“我会注意的，我这边目前是没看到，你们去别处找找吧。”
　　“好的，那小少爷你注意安全。”
　　沐曜灵目送着火鼠他们走远，直到完全看不到人影，才长抒一口气，关上窗户，蹲了下来拉着云殅说道
　　“阿朔你怎么过来了？你当时不是??????”想到当时云殅选择“彩虹之镜”，舍下了他，沐曜灵就一阵委屈。
　　他嘟囔的说道
　　“明明当时都不要我了。”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以至于云殅没太听清。
　　当他再问一遍的时候，沐曜灵又好面子的不愿再多说，只是说道
　　“我知道锁魂镯和招魂铃不是白给的，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到火鼠他们停止了对了搜捕，后半夜我在带你过去取。”
　　云殅把面具取了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晶莹的玻璃珠，使沐曜灵不敢再多看一眼。
　　因为里面印出的他，一定是及其狼狈又卑微。他明知道云殅出现在沐家是为了“朔月”，可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剧烈的跳动。
　　就像是一声清脆的铃声，划开了他心里的安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云殅默许了他的话，意外顺从的坐在了桌边。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黑暗中云殅淡淡的声音响起
　　“沐曜灵，你合同期还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