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非具体

8、番外 许驿茸的一

　　给祝竹的一封信：
　　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封信的，祝竹。在面对病痛的折磨，我反而却无比平静。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明白我会离开，永远地离开你。但我不曾后悔，我失去了你。我知道很多年后你会过得很好，我只是遗憾，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
　　或许你早已记不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当然不是我在校晚会上发言。那天，是很久以前，父母日数一日平常的吵架，我跑出家门。这种场面我早已看过无数遍，早在很久以前我便知道这个家迟早会破碎。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冷漠，我告诉自己我可以平静地接受。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我踽踽独行，学会欺骗自己不疼，可内心早已千疮百孔…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木椅上，我心底压抑的难受，可男子汉怎么可以哭出来？那天啊，淬不及防下雨了，雨水在我脸上狰狞地舞蹈，它们在张牙舞爪地嘲笑我，嘲笑我的懦弱，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一把伞被塞进我怀中，我来不及拒绝，看着那个小女孩扛着酱油瓶向家跑去。雨水早已把我淋湿，就如我的内心，死气沉沉，可在那一刻便仿佛心中有了秘密的火苗，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后来我放学常常路过那里，看着你被你母亲追得到处跑，好像是因为单词没背？地没扫？又睡过了头？……真好。看着你的笑容，大大咧咧的逃跑，你肯定不知道远处有个人在看着你，你也不会知道自己成为了别人心中的白月光，我明白我喜欢上你，你亦是我心中的…救赎。
　　那次你向我表白，我内心的小涟漪像有风经过，我表面上强装的冷静也掩盖不了我内心的窃喜。我告诉自己这便是我的女孩，我会用一生去爱着她，我会一直陪着她，看她笑陪她闹，在她独自哭泣时给她肩膀，我会用余生陪她去遍天涯海角，让岁月知道…我爱她。
　　可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在我知道我得了癌症晚期时，前一天晚上我答应陪你去苏山看樱花。那是你喜欢了多年的樱花，我知道你期待已久。可是，我失约了。那天我是没能陪你去看樱花，那天下午，我去过的，可是已经没有车了，我怕看见你，我怕看见你眼中的失望，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了。第二天，我向你道歉，但你没有哭也没有闹，其实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你强装不在意，你告诉我还有下次，明年也可以陪你去看。我含糊而过，可是，我的小姑娘，明年我怕是又要食言了。我好像…没有明年了。你没有再提起明年，可我已经给不起你承诺了。那时我想到的是你，你那么欢喜那么柔弱，可是我没办法保护你一辈子了，我也再没有机会陪你看遍这世间的樱花，和你山高水长地过一辈子。我很难想象你知道我还有一个月时的伤心，我知道你一定会难过，所以啊，原谅我做了这个决定。
　　那天我提出分手时，你的不可置信。是啊，我也很难相信，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我从不允许被人让她难过的小姑娘，最后竟然是我自己……
　　你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你是我从小到大藏在心中的秘密，我看着你的泪花，我好几次都差点心软。可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带你去看樱花了，所以我不能心软，我必须假装不在意，像小时候那样，用冷漠的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竖起全身的刺，警告别人别靠近…或许这不仅是怕自己受伤，这一身的防备，也怕接近自己的人被刺伤… 看着你跑走的身影，我久久未能转身离开。我这样伤害了你，你以后怕是不会再喜欢我了吧。这样也好，愿余生有一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的人，可以和你共度余生。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或许在不久后你就会忘记我，你会有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耗着。与其让你再得知我死后的伤心，不如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恨总比爱容易放下，这也是我能想到彼此最好的归宿了。我知道，白娘子最终没等来许仙，俞伯牙永远失去了钟子期，就像…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小姑娘…
　　我知道你到处找过我，可是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我恳求我父亲瞒着你，我知道你会去问父亲，可我不能让你看见我苍白的样子，我不想你的脚步为我留下，你值得更好的，我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所以，我能给你最后的温柔，是放手。
　　后来的日子都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我也曾怨恨过病魔，可生老病死，本就不可强求。我孤单地想你，想那初遇时你勇敢的背影，想你在每一个早上给我的微笑，想你看到樱花绽放时的欣喜……对不起，我的女孩，我最终没能守住我们的诺言，我要…先离开了…我想我已经能平静地接受死亡，我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可我在乎今后谁陪你去看这漫山樱花，你笑了，你会幸福的，对吗？
　　祝竹，你不必记得，我永远爱你…
　　再见了，我的女孩。
　　许驿葺
　　2012.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