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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吓 ...

  •   日薄西山,余晖笼罩处躺着一个人。

      容隐醒来时感觉脖子处阵阵发痒,动动眼皮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只毛绒绒的大耳朵羊贴在他脸上蹭。

      他忍着肩膀处难耐的疼痛,抽动着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遭,空无一人。容隐心里恐慌起来,发现地上并无血迹才稍稍放下心来,四下寻人。

      眼下情况不明,又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割得四零八落,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很不舒服,容隐嫌弃的伸手欲扯下,想到眼下情况不容叫他管这些琐事,强忍着收回手索性先裹着。

      那大耳朵小东西抖着耳朵往上飞,容隐终于又注意到它,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席地而坐给自己疗伤,顺便想一想今日的事。

      过了一会,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的声音始响起,容隐就起身了,看清来人才松下防备的姿态。

      金灯牵着一辆马车,在余晖消失的最后一刻回来了。

      “醒了?”金灯随意问道。

      “嗯。你有没有受伤?那个白衣人呢?曲进他们怎么样了?”容隐迫切的接连抛出几个问题。

      容隐身上残余的血腥味直往金灯鼻子里飘,金灯不愿靠近一步,远远的向他扔过去一包东西。容隐伸手接过,动作一大,扯的伤口又是一疼。他疑惑地看向金灯,金灯解释道:“衣服,你去马车里先换上吧。换完再议。”

      容隐摸着手里的衣服,质地软软的,心里也跟着软软的,“谢谢。”他转身进去,手臂不方便,换衣服浪费了一番时间,从马车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金灯正背对着马车站着,他别扭的扯着宽大的袖子道:“衣服好像有些不对劲。”

      “大了?”金灯转身问,依旧面无表情,语调毫无起伏。

      “袖子太大了,衣摆也有点大。”容隐身上的新衣服裙裾已经拖地了,他一手拎着裙角,一手抓着领口往上提,顿了顿有些难为情道:“领口也大了,提不上去。”他的肩膀真的堪堪半裸着,晚风吹过还有些凉飕飕的。

      “将就着穿吧。要不你换回原来的衣服。”

      容隐被金灯一席话堵的哑口无声,本想把过大的裙裾撕下来披到肩膀上,奈何肩膀太疼使不上力,只好作罢。

      “衣服和马车哪来的?我昏迷后都发生什么?你受伤了吗?”正事要紧,容隐也不想谈论衣服合不合适了,他不想暗自生闷气。

      “衣服和马车拿曲进的银两买的。曲进他们也没事,在河边躺着。你昏迷后那人就消失了。我没受伤,他没对我做什么,多谢关心。”金灯汇报任务似的三言两语讲完了。

      金灯隐瞒了事实,挑拣着一些无关轻重的告诉容隐。事实上他不记得和那人交手时的情景,只记得曲宗直他们被拖进去后,他回头找容隐来帮忙,入眼的便是一伏一立两人,而容隐正被一把漂浮的剑直指心窝。金灯被这一幕刺得脑袋发痛,仿佛见不得这种画面,回过神时已经冲过去,再往后毫无印象。

      又出现这种消失掉一段记忆的情况,金灯心里也正烦躁,他觉得自从下山后事情好像不受控制的发展,他讨厌这种感觉,连对着容隐语气也不善起来。

      “自己消失?”容隐自然不信。那人来势汹汹,招招致命,不拖泥带水,分明是想取他的性命,怎会轻易就走?”

      “那人冲着你来,你还是好好关心你自己,是哪个仇人要杀你。”

      容隐摇摇头道:“我素来不与人结仇,那人我不曾见过。而且那人没有那么简单,不像在人世修炼的人,更像四境的···”

      “入四大仙境,永生不能返回人世。这点我想你应该知道。”金灯打断他不切实际的猜想,继续警告道:“无论你认不认识那人,与我无关。既然冲着你来,曲进他们最好不要因你有什么闪失。无论你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一路跟到这里也该够了。”金灯发泄般恶语相向,毫不留情,看着眼前的人脸色变得更苍白,心里竟也跟着快活起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会想要任何伪装。

      容隐觉得晚风更冷了,伤口也疼,他几乎在哀求道:“我并无恶意,曲进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容隐触及到金灯冰冷的目光噤了声,咽下了后面的话。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阻止他去争取,去求索,最终所有的防线被打破,容隐垂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两人陷入沉默。

      “哎呦!”

      “扑通!”河边接连传来的两种声音打破了两人的气氛。

      曲宗直躺在河边的岩石上,一直昏睡到现在。他一醒来像往常般起来,岩石太滑,整个人呲溜一下跌进河里。

      金灯和容隐寻过去,曲宗直正呸呸呸的吐着灌嘴里的泥水,好不容易干透的衣服又湿了,贴在身上。

      其他两人也陆续转醒,不明所以的看着。

      “我还活着!”曲宗直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左右开弓搂住间晴空和文倚书,仰天长笑:“我们还活着哈哈哈哈。”

      金灯掌心灵力凝聚,汇成一个发光小球,四周瞬间亮如白昼。

      曲宗直放开搂着的两人,激动的跑去要抱金灯,被金灯灵光照的晦暗脸色吓得一顿,悻悻然就要去抱容隐,被金灯拽住衣领拉住。

      “他受伤了。”

      曲宗直瞧了瞧容隐,脸色的确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关心道:“你还好吧?”

      容隐道:“已经不疼了。”

      曲宗直看着容隐的衣服,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话不经思索就秃噜出来:“容隐,你怎么穿着女人的衣服!哈哈哈哈,还挺合适的。”

      容隐被说的一愣,方才只觉得衣服穿着不对劲,天色黑加上他实在不舒服,竟没注意到是女装,他看向金灯,不信金灯借此整他。

      金灯还真不是整他。活了两世,金灯就没见过什么女子,上一辈子更是满眼都是师尊。和师尊一同下引渡山去玩,遇到的也净是一些寻常人家的女子妇人,穿的都是方便干活的窄袖合身衣裙。金灯今日买的衣服时,在店里随手一指,付钱拿上就赶回去了,哪里知道买的女装。

      容隐还期望留有一点侥幸:“男人的衣服也有繁复华丽的,有各种样式。”

      “不可能!我家里美女姐姐众多,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这衣服样式我嫡姐最爱穿,束胸襦裙,特点就是腰束到胸处,裙摆要长的垂到地,最显身材。男人的衣服不长这样。”曲宗直信心十足道,打量着容隐,“啧”了一声道:“不过你穿还挺好看的,皮肤又白又嫩,不看脸真的以为你是个大美女。可惜你长得太普通了。”

      间晴空碰了碰喋喋不休的人,叫他适可而止。

      不知曲宗直哪一句戳到容隐的痛楚,忍着痛也要撕下过大的裙摆披到肩上,扭头不看他们。

      “好了,走吧。今天晚上在马车里休息一晚,明天到了东地界再找个住处。”

      间晴空文倚书心气消耗太大,没怎么说过话,跟着金灯走。曲宗直见容隐不动弹,催促道:“走吧,要不然就看不清了。”

      “你先去吧。我们在此别过,这几天多谢你们照顾,以后有缘再见。”容隐告别道。

      前面走了几步的人停下脚步,曲宗直更是惊讶:“怎么这么突然,你生我气了?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不说你像女子了,我道歉好不好。你受伤了怎么走?要走也要等到天亮后,这么黑也不安全。”

      金灯只是停了一下,继续朝马车走过去,只余踩到枯树枝的声音。

      曲宗直他们三个二话不说,合力把容隐架过去。那只大耳朵羊也跟过去,看样子赖上容隐不打算回河里了。

      马车还算宽敞,大家顾及容隐的伤口,给他单独腾出一面坐着,金灯也自己占一面。大耳朵羊卧在容隐膝盖上。

      曲宗直着到那长耳羊,知道是卷他们入水的罪魁祸首后,眼睛就没移开过,表面人畜无害的小东西,这么厉害,好奇地蹲在容隐身前上手揉来揉去。

      “文溪,你知道这是什么灵物吗?”曲宗直扭头问文倚书。

      文倚书摇摇头,即使他懂得多,也不清楚。

      “这个小东西叫水羊,形似绵羊,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河里,耳朵大,本性温顺。”容隐手指揉搓摸着水羊的耳朵说道。

      “那它吃什么东西?”曲宗直接着问。

      “生活在水里应该吃鱼吧···”间晴空不确定的说道,手也摸上去。

      “什么都吃。吃鱼也吃草。水羊陆地水中都能生活,只是更喜欢窝在水中,水里让它更有安全感,不容易被发现。”

      水羊被三只手摸来摸去也不生气,只是不曾离开容隐半步,好像认识容隐一样,对上容隐的眼睛,还会“咩——”的一声撒娇。

      “容隐,它好像赖上你了。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小棉花。”

      “小棉花。”

      容隐看向金灯,两人不约而同的叫出这个名字。

      “小棉花好听!比我想的什么小羊小白好听多了。”曲宗直赞同这个名字,没发现同时提出名字两人间的暗潮涌动。

      容隐接着打坐,身边是曲宗直和间晴空他们的低声谈话。他手掌覆盖肩膀上的伤口,暗暗输入灵力给自己疗伤。完了后,身边彻底安静下来了,曲宗直他们都打坐睡着了,白日里受了惊吓,在山上时没见过大风大浪,今天也为难他们了,松懈下来都进入了梦乡。

      小棉花也卧着睡着了,大耳朵像一床棉被盖着身体。

      容隐看向金灯,他没有打坐,只是坐着倚在身后的车壁,双手抱前闭着眼睛。他好像陷入了噩梦,睡得很不安稳,额头都有了细汗,眉宇微颦着。两人相邻而坐,只要容隐侧身就能凑得更近,他也的确凑过去了。

      他盯着金灯,屏气凝神的看了很久,克制又认真的看,抬起手指去抚眉,还没碰到就被金灯狠狠抓住。

      容隐对上金灯布满血丝的眼睛,满眼的戾气。他下意识往后退,抓着他的人不让他退,反而使劲一拉,容隐被拉的一个趔趄,朝金灯胸前跌过去,他伸出另一只手抵住金灯稳住身形。

      金灯攥着容隐的手腕突然笑了,容隐不解这莫名得笑,下一刻就明白了,只见金灯脸向下越凑越近,两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好像要吻他。意识到这一点,容隐剧烈的挣扎起来,也不顾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洇透了衣服,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挣扎时搅乱了金灯的衣服。

      手被松开,容隐退回到原来的距离,愤怒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金灯,眼睛闪着些泪花。金灯无所谓般,抚平身上的衣服,正正腰带。

      他悠哉悠哉整理完了后才看向容隐,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容隐怒瞪着,他一直被金灯牵着鼻子走,被金灯逗弄,好像金灯多么讨厌他一样。作弄完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就算了,只丢给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早就知道了,你喜欢我。”金灯有理有据道。

      容隐被气笑了。他真的连生气都顾不上了,被这句话轰的嘴开开合合都没说出什么。

      喜欢他?怎会有人如此厚颜无耻?如此看得起自己?

      他真觉得金灯还没有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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