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寞》羽莫

1、全一章

　　我是一只鹰，一只出身高贵的鹰，我出生在皇宫。我记得我刚出生，眼睛还没睁开时，便听到一个很老很老的声音在说：“就是它了。”它？谁？
　　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漫天漫地的红和黄。我的饮食条件非常好，有专门的人负责，可其它兄妹就不一样了，它们和其它小鹰一样，是由另一个人集体负责的。我歪歪小小的脑袋，不明白。
　　当我长大了些，可以自己飞的时候，有一天夜里，那个在我出生时说话的那个老人带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来到我面前。那个老人指着我淡淡地道：“便是它了。”那个黑衣人点点头，道：“当真全交给我了？”老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嗯。鹰这种东西野性难驯，即使是只幼鹰也不容小窥。但在驯养时，不仅要它的温驯，还要保留它的野性。”黑衣人应了声：“嗯。放心吧。如此，告辞。”说完，便拿起我所在的鹰架，将我带走了。
　　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如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吃的比其它鹰好。不过，我明白，我要离开这个我出生的地方了。
　　那个黑衣人将我带到他的住所，一个叫做“梅居”的地方。他将我挂在窗边，对我说：“小家伙，以后这便是你要待得地方了。不过，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家，我也不是你的主人。”这不是我的家？他也不是我的主人？我歪着小脑袋眨眨眼。他并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看向夜空，半晌才喃喃道：“这不是你的家，也不是我的家，对于我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个栖身的住所罢了。”眉间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
　　从此，我便在这住了下来，对于我，他是放任的态度。起初的几天，他按一日三餐喂我，可是，也仅是那几天而已。随后，他便将我的脚链打开，摸着我的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语：“是时候了。”我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眨着眼睛看他。
　　可从那以后，他便不再喂我，让我自己捕食。每次夜归时，便会看到他站在院中的那棵梅树下，仰望星空，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等。不过，他在看到我的身影时，便会微微地笑开。那笑，像是夜里的火光一样，温暖至极！
　　当我开始捕食时，他也开始忙了。我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是见他一天比一天疲惫，看向我的目光一次比一次无奈。在我夜归后，他会来到我的身边，一遍一遍地摸着我的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眉间的寂寞和伤感越来越重。
　　鹰是高傲的，是不在乎其他事物的。可对于他，我却是做不到。这夜夜归，却未看到他的身影，我开始在屋内屋外找寻他，却未找到，直到后半夜，才看到他那看起来虚弱不堪的身影。
　　他的衣着是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黑衣，但他的脸色确实不正常的苍白。在他跌跌撞撞进了屋子后，便倒地不起。我在他头顶盘旋，希望他醒来，但事实上，他第二天才悠悠转醒。
　　他醒来后，身上便散发出了强烈的哀伤气息。他抚着胸口，紧抿着唇，半晌，闭了眼。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哀伤的气息，已被他收敛起，眼中仍是温温润润的，但似乎多了些什么。至于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
　　在他养伤期间，我除了捕食，从不在外逗留。他似乎也发现了这点，摸着我的头，温温地笑着：“小东西，没事的，没事的……”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一转眼，我在梅居已经住了好长好长时间，知道有一天他对我说：“小东西，你要去见你的主人了。”语气中，有着些许的微叹。尔后，他对看着他的我说：“小东西，我说过的，这儿不是你的家，我也不是你的主人，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丢弃与否的问题。现在，你只是回到你真正的主人身边罢了。”话虽无情，却是实情。
　　第二日，我便被他送到了一个男人手中，那个男人的眼睛，我发现他眼底藏着的王者之气。那个人同我一样，注定是站在高处俯视人群的王者。
　　他将我交到那个人手中，说着：“四哥，这小东西便交给你了。”被他称作四哥，也就是我的主人的人道：“放心罢，我会好好照料它。等你回来时，保准还你一只健健康康的鹰。”听这话，看来主人并不知道他就是我的主人。
　　和主人走时，我下意识回头去看他，只见他孤寂的背影。
　　主人带我来到了他的家。漫天漫地的红与黄。于是，我知道了，这便是我出生的地方，而我的主人则是这个皇宫的主人。
　　许是主人知道我的习性，并未给我拴脚链，但却有人给我准备食物，但我仍是出去捕食。夜归时，不见了站在梅树下的人，只见在灯下批阅奏折的君王。
　　一日，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他看后，眉间有着我所熟悉的疲惫和哀伤，他看着我道：“云天，你好残忍！”语气中，尽是伤痛。我知道，主人说的是他。
　　自那以后，我便见主人常常看着日落低叹。此时，我便会待在主人身边，主人也会偶尔看着我，低道：“小东西，你和他真的很像呢。”言罢，便是久久的寂静。我不明白，主人和他是如此的相像，为何明明彼此相惜，却仍是分离。
　　看着落日，再看看主人，夕阳的余晖撒在主人脸上。金黄的颜色，使主人看起来神圣、庄严无比。这使我想到他曾对我说过的一个词：英雄。他和主人其实都是英雄，也都是血肉之躯。都会在夜里掩饰不住眉间的寂寞，都会在日落时低叹，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都有着不能说出口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