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年华》7零柒落

29、谁是谁非（上）

　　“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的。”夏靖珊平静的说。
　　“为什么？”
　　“有时候生活逼迫着你不得不做一些埋没良心的事。”
　　旁边发出刺耳的笑声，叶乔姣好的面容此刻却如同蛇蝎般让人恐惧，“庄晓，看到没，你比我还可怜，我说过，你会一无所有的，你昔日的高傲和自信去哪里了，现在我在你的眼中只看到了痛楚...哈哈...”
　　似乎还看到了何易谦凄楚的眼神，无奈的对她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庄晓不断的挣扎，感觉全身酸疼，想大声的叫出来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四周无尽的黑暗朝她涌过来，身边的人渐渐离她远去，她无声的嘶喊着...
　　“庄晓，庄晓，你醒醒...”
　　缓缓的睁开眼睛，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强烈的光线让她一下不能适应，心里却有一种终于从黑暗中挣扎出来的解脱感，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时躺在医院德病床上，周围一堆人都担心的看着她。
　　“阿姨，庄晓不会失忆了吧，盯着我们看半天怎么就不说一句话呢？”
　　“去你的，死丫头，大老远跑回来咒我的吗？”庄晓翻着白眼冲着没心没肺的冉芷说。
　　众人听庄晓这么一说，缓了一口气，庄妈妈心疼的抚摸着庄晓的脸：“闺女儿，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嘛，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庄晓压根就没将母亲的苦口婆心给听进去，眼睛直直的看着何易谦从人堆里转身走出去，其实她睁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向英姿飒爽的他竟然显得疲惫不堪，他们那一刻的对视，她的眼神满是探究，却看不懂他，直到看到他转身全是落寞的身影，庄晓不明白何易谦为什么这个时候走开，难道就这么不想看到她吗?
　　“庄晓，你跟易谦吵架了吗，为什么怀孕这么大的事你们俩都不跟我们说，早点说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没照顾好你...”庄晓的思绪被婆婆曾梅的这番话给拉回来了，她诧异的看着所有人，瞳孔都跟着放大。
　　冉芷小心翼翼的说：“医生说你流产了，孩子有两个月了，怀孕了怎么也早点不说呢？”
　　庄晓一下子没办法消化这么多的有惊无喜：她竟然怀孕了，可关键是她还没来得及知晓怀孕的事却已经流产了，她安慰自己这个时候本来就不适合生孩子，她跟何易谦现在的状况，如果有孩子无疑更是复杂，可是庄晓的心里为什么还是那么的痛，这个在她肚子里已经呆了两个的家伙真是不幸，遇上一对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何易谦不愿意看见她，是责备她有了身孕不告诉他，还是内疚自己伤害了她和夭折的孩子，庄晓想何易谦更多的是在自责吧。
　　冉芷知道庄晓现在心里很难受不想面对这么的问题，特意让其他的人回去休息，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拉着庄晓的手：“姐姐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但是闷在心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前天靖珊哭着打电话给我，她说你躺医院里了，还说都是她的错，死活非得让我回来陪你。”
　　“她自己怎么不来？”
　　“谁说她没来，在你没醒之前都来过几趟了，你是不知道，她现在比你好不到哪里去，那小脸憔悴得跟生完孩子似的...”冉芷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会儿估计庄晓最怕提孩子这事儿，她瞅了瞅庄晓，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我一走，你们就折腾起来了，靖珊跟蔡文磊似乎闹矛盾了，而且你跟何易谦更是让我一头雾水，你说你昏迷的这两天，他没日没夜的在你床边盯着，有时候就一个人站在窗外发呆，我几次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放下了，脸上的表情我都读不懂，不知道是沉重还是忧伤，可是你一醒过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峻得可怕。”
　　听着冉芷越发有感情的一一道来，庄晓的心像被揪住了似的，她又想起来了刚才的那个梦，梦里的那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见冉芷还等着她回答，便故作轻松地说：“冉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我现在肚子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吧，还有医生说我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就可以出院，医生说你身上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虚弱，需要回家好好调养，对了，这是你婆婆刚才煲的大补汤，你趁热喝了吧。”冉芷边说边将桌上的汤倒进碗里，“你呀，也别太伤心，你还年轻，孩子想什么时候生都可以，你想开一点，啊？”
　　“其实我根本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这只是个意外，我并没有太在意，没了反而更轻松。”
　　这下轮到冉芷诧异了：“原来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可真服了你，这样也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吧。”
　　“恩。”
　　晚上就庄晓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确实受不了一堆人轮班换岗的问寒问暖，关心呵护倍至，她都快缺氧了，最后只得强行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并且还得表现出自己精神倍儿棒，才能让爸妈公婆一干人等放心踏实的回家睡觉。
　　别的不说，她还真得感谢自己的父母赐给她这么好的身子骨，一般人那么高的楼梯滚下来不摔个二级残废也得石膏绑个十天半个月，她倒好，就轻微外伤顺带流产，这么一想，又想到了肚子里还未来得及成形的孩子，或许是这孩子救了她，一个在她肚子里悄然萌芽的胚胎就懂得保护自己的母亲，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呢，连有了孩子都不知道，她真的不配母亲这个伟大又神圣的名字。
　　静静地走到窗外，抬头看着深邃的天空，她亲爱的宝贝是不是也在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脖子都酸麻了，低下头，看见漆黑的楼下有一点亮光，仔细一看是有人靠在车旁抽烟，从四楼看下去，庄晓可以很确定那个人就是何易谦，他的车，他抽烟的姿势，和那一抹冷峭的身影庄晓再熟悉不过了，庄晓不愿意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冲下去。
　　又回到床上胡思乱想，当门被推开何易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她以为他不会上来，他的深色风衣让气氛显得更为凝重，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进，庄晓心里变得紧张又不安，她还记得上次两人的见面是很不愉快的，她是该继续将上次的不愉快进行到底还是该恨何易谦无意把她推下台阶失去了他们共同的孩子。
　　“我们离婚吧。”
　　何易谦的一句话没让庄晓矛盾下去，庄晓感觉如雷轰顶，这些日子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每个人对她说的话都让她一下子吃不消，她真的没料到何易谦会在这个时候时候对她说出这句话，更没想到这会是在她流产躺在医院的时候见面的第一句话，她迟疑了一会儿说：“是觉得我的打击还不够吗？给我一个理由。”
　　他走到窗前，停留在她刚才站的那个位置，略带艰难的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为了要跟我离婚，连肚子里孩子都不顾，可能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如果不是看在这里是医院，早就要破口大骂了，这什么人啊，还倒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那么一拽，我至于摔下去吗，差点就是一尸两命。
　　“我现在不打算离婚了。”不敢相信这么没骨气的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何易谦也愣住了，然后有些恼火的盯着她：“庄晓，我没心情跟你闹着玩，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婚姻是儿戏吗？”
　　“反正我现在不想离了。”庄晓觉得自己肯定是摔坏了脑袋，这怎么跟电视剧的情节完全不着边儿呢，按故事的情节发展她应该现在非常的恨何易谦，哭着闹着说“你把孩子还给我，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这个混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等等之类的话，可她说的全乱套了。
　　“庄晓，别闹了，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何易谦一本正经的看着庄晓。
　　庄晓这下真的说不出话来，何易谦接着说：“明天你出院我不能来接你，你就先回爸妈家，医生说了你的身体需要调养，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办理离婚手续，你早点休息。”他温柔的帮庄晓整理好身上盖得被子就出去了，可是再温暖的被子也会被庄晓那颗几乎凝固的心给冰封，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婚吗，难道把她上次说的话当真了，真的以为她跟傅辰昊旧情复发，或者他是真的需要叶乔的家族来巩固自己的商业地位，她真的搞不懂这个心如海底的男人。
　　出院的时候何易谦果然没来，冉芷和庄晓走在前面，冉芷大声的表露了自己对何易谦的不满，“何易谦怎么这样啊，他老婆今天出院也不来接，再忙也得以老婆为重，你说何易谦平时做事有条有理，这几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看是你哪根筋有毛病吧，公共场合别嚷嚷了，你看那位中年壮汉正盯着我们看呢。”冉芷朝庄晓的视线看过去，还真有一个中年男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分贝有点大，便吐了吐舌头，换个话题说：“靖珊和蔡文磊本来也打算过来，但又怕你见了他们不高兴，呵呵。”
　　见冉芷讨好的样子，庄晓哭笑不得 ，但也没接话，冉芷又说：“我听了靖珊说了那事儿，她也是为了文磊和孩子，女人啊，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就顾不上别的，而且她觉得是大脑发热型的...”
　　“好了，别再说了，让她自己来跟我解释吧。”庄晓其实早就想听靖珊来跟她讲清楚事情的原委，她不明白靖珊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跟叶乔联手来伤害她，她不相信自己的好姐妹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最终还是回到了公婆家，不是因为乖乖的听何易谦的话，是双方家长一致认可，尤其是婆婆曾梅的坚持，她本来就觉得庄晓这次流产是她们家的错，没照顾好儿媳妇，而且这个时候庄晓如果回娘家会让双方父母都察觉出来她跟何易谦闹矛盾了，今天她也是精编了一个借口解释何易谦为什么没来接她出院，她真的不想再让长辈们担心她的事，再怎么也得缓一缓，老人家可比不上他们年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连着几天，婆婆换着花样给她调理身子，庄晓真是被这些大补汤给喝怕了，期间何易谦每天也会回来，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庄晓觉得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公公婆婆每天都会很严厉的训斥何易谦，一般都是“怎么当人家丈夫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除了工作就不能为老婆考虑一下，你上哪儿找庄晓这么好的老婆...”诸如此类的话，何易谦从来不还嘴，都是照单全收低着头听二老一遍遍的思想教育，庄晓便在一旁偷着乐，偶尔不免有些惆怅：她跟何易谦还能继续当夫妻吗，跟靖珊还能再做朋友吗？
　　逃避不是办法，庄晓决定听听靖珊的解释，便打电话约靖珊在她们经常聚的那家咖啡厅见面，推开包间靖珊已经等在那里了，庄晓第一次觉得两人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疏，靖珊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庄晓看着靖珊内疚的表情有些怜惜，靖珊见庄晓一直都不说话，急了：“庄晓，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你说句话吧？”
　　“如果我不想搭理你，今天就不会过来，我只是想不通，有什么事你不能和我商量，宁愿相信叶乔的话，你还当我是最好的朋友吗？”
　　靖珊红着眼圈说：“我当时真的是急了，那天叶乔威胁我如果不帮她，就会将文磊几年前因个人原因导致手术失败并更改病人死亡报告的事公之于众，她手上掌握了很权威的证据，你也知道，文磊当年因为那件事打击多大，而且这事还牵扯到文磊他父亲，我一听就懵了，当我听她的条件之后，我想她是疯了，居然让我去我最好的朋友家里偷一份文件，可是事实告诉我是我疯了，我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鬼迷心窍去打开了何易谦的电脑，我点击鼠标的时候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的丈夫，为了我即将出生的孩子和为了我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且我从没想过那份文件会那么重要，我想何易谦那么谨慎有头脑的人，不会栽在随便放在电脑桌面上的一份没有加密的招标合同书，更不会就这样被叶乔给戏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是啊，你万万想不到那份你认为很随便的文件会这么严重，会成为叶乔威胁我的筹码，你为了你即将出生的孩子和亲爱的丈夫却牺牲了我刚刚孕育的生命和我的婚姻！”庄晓本来不想发火，可心直口快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她又想到了何易谦对这个家和对她的信任，如此重要的公司机密就如此张扬的躺在家里电脑上，可是她摧毁了这份信任。
　　靖珊早已泪如洪水：“你相信我，我当时真的是手足无措，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如果文磊知道他一定不会让我这么做，他宁愿放弃自己的事业也不会让我作出对朋友不利的事；但我更了解你，告诉你只会让你更为难...”这话说得不假，如果靖珊告诉了她，她会不会为了好友而作出同样对何易谦不利的事情？
　　话说到一半服务生敲门进了包间说：“有一位女士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并递给庄晓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好戏怎么能少了我，二位速来***。”留下的是一个地址，署名叶乔，庄晓和夏靖珊正想也跟叶乔算算账，便直接按那个地址赶过去了，是一个废墟的工厂，真不明白叶乔为什么会选在这么怪的地方见面，叶乔见两人到了，笑着说：“很奇怪为什么我安排在这里跟你们见面吧，这一片废墟很快会成为本市的黄金地带，而且已经是我们叶氏名下产业，这多亏了你们两位好姐妹的帮忙啊。”
　　靖珊不想再听叶乔说下去：“你这蛇蝎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的害我们？”
　　“噢，现在埋怨起我来了，你在背后害你的好姐妹和我交易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叶乔，别以为你的奸计就得逞了，你除了在别人背后算计还会什么！”庄晓厌恶的说。
　　“我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被朋友背叛和老公误会的滋味我想只有你能懂，对了，不知道你晚上睡觉有没有听到孩子在哭，呵呵，那可是你的孩子在怪你！”
　　“你...”庄晓气得说不话来。
　　“啧啧，看着你真痛苦，你可能没看到，前几天的夏靖珊跟你一样的表情，让她在你和她老公孩子之间做选择题，她左右为难茫然失措挣扎的样子我看了真开心，可是她最终还是选择来牺牲朋友的幸福，我现在真想给你同样的选择，看看会怎么选？”
　　庄晓听了一时真的答不上来，是啊，如果她面临跟靖珊一样的抉择，她该怎么做，可能跟靖珊是一样的，毕竟靖珊的出发点从来都不是为了破坏她们之间的友情和与何易谦的感情，靖珊心里的感受绝对不比她好一点点，她渐渐理解靖珊，或许一开始她从心里就没责怪过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没办法不原谅她，想到这里庄晓觉得她们再没必要跟叶乔纠缠下去，事情都已经清楚了，她们姐妹之间的事也轮不到叶乔指手画脚，于是庄晓拉着靖珊的手说：“我们走，别听这个疯女人叫嚣。”
　　“想走，你们谁走都不了！”声音的来源并非出自叶乔，是粗糙的男性声音，回头一看，几个像古惑仔一样的年轻男子才朝她们走过来，庄晓将视线转移到叶乔身上，“叶乔，你到底想怎样，难道还派小混混来打我们吗？”
　　“修理你们我还用得着别人出手？”看叶乔那一头雾水和些许害怕的样子，庄晓和靖珊也疑惑起来了，难道是抢劫，像叶乔这样从着装就极其显富的人确实容易招人抢，而且她们这会儿又是在一片很偏的地带，大约有三五个人，每人手里都拿了锋利的凶器，叶乔慌张的说：“你们想干什么，别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说着还把自己名牌包包朝他们丢过去，可是那些人并没领情，看样子不像是打劫，庄晓握紧靖珊的手，后悔自己把一个孕妇带到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