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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人家大老远 ...

  •   再三确认浴室里的人是陈景溙后,我姐这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才稍微舒缓了点,到是又把目光落在了浴室的门上,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
      “有什么可遗憾的,又不是没看过!”我笑着说。
      “你胡扯些啥你?”
      “喂……喂,辰辰怎么了。”我妈那边听到了陈景溙的名字,显然更着急了。
      “你在跟谁讲电话?”我姐问道。
      我把手机塞给我姐,“得,你来讲吧!”

      那边我妈已火力全开,恨不得从电话里挤出嘴来咬我一口,到是刘姨开始不停地劝慰了。好在我姐今天跟我是一边的,也一个劲地给我说好话。不管我姐对怎么想,但至少将我妈摁在家里这点,我们达成了默契。
      陈景溙是离家出走,自不希望被送回去。我姐肯定也不希望家里来人,否则光收拾房间,就够她喝好几壶了。
      在接近二十多分钟的电话接力后,我妈那边也骂够了,刘姨知道了儿子的下落,也就不担心了。我姐精疲力竭地挂了电话,凶巴巴地说,“瞧把我累的,这账以后我再和你算。”
      我只能两手一摊,认了吧,我也懒得解释,无心翻案。初中我离家出走后,也是这份光景,被骂被打;今儿我被扣教唆的罪名,还是我被骂被打。上次我好歹游历了四九城,甚觉是赚到了,没想着今儿全又填补回去了。
      这边刚挂了电话,那边陈景溙从浴室里出来了。虽然刚洗了澡,气色好了许多,但是换上我那大一号的衣服后,整个人看上去松松垮垮,皱皱巴巴,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布娃娃。他就杵在那里,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我和我姐投向他的两双生无可恋的目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被我姐看了个彻底,他的脸到红了起来,扶扶眼镜,摸摸鼻子,揉揉眼睛,抓抓头发,然后指着卫生间,慢吞吞地说了句,“姐,洗发水用光了……”
      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将他扯过来摁到沙发上,“来,你到是解释一下,离什么家,出什么走?好玩吗?”
      我这还没说什么,我姐那就跟护犊子似的护住陈景溙。从小到大,我姐最痛陈景溙,什么刘妈涂妈老干妈的,跟我姐的宠溺比起来,那就跟过家家似的。“甭搭理他,有啥事跟姐说啊。”
      陈景溙低着头,“也没啥好说的,就是不想在家待着,憋得难受,出来透透气……”
      “咋啦这是?跟你妈吵架了?”我姐问道。
      陈景溙没再吭声了,只剩一脸的倔强。他这个表情我懂,就是别问,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想想他们母子俩微妙的关系,陈景溙离家出走,也是剧情的自然走向。
      我连忙圆场,“出来玩,挺好,奉陪,但你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你看看这屋,跟犯罪现场似的……”
      我只觉得脑后一阵风,我姐的巴掌就已经拍了过来了,“嫌乱是吧,嫌乱赶紧收拾啊,哪那么多废话。”
      “别打,别打,我马上收拾还不行嘛。”我最怕我姐动手了,下手没个轻重,更可怕的是我还打不过她。真是难以想象,在边外娇柔到打不开瓶盖,在家里凶悍到能打开她亲弟的天灵盖。
      “姐,饿了……”陈景溙说道。
      我姐摁着陈景溙的脑袋,一脸宠溺地说,“那就吃饭去呀。我知道有家蟹黄面相当不错……”看没,同样是手,落在我脑袋上的那叫巴掌,摁在陈景溙脑袋上那叫纤玉。
      “唉,你咋从来没说带我去?”
      “哪那么多费话?还不快去洗个澡换件衣服,都是汗味,臭死了,一会怎么吃饭啊!”吃完饭,刚好古镇近在咫尺,我姐便提议去古镇里转转,虽然还在下雨,但怎么着都要比在商场里转悠要强一些。
      雨中的古镇显得迷离而微茫,雨水不但冲淡了古镇平时的纷繁喧闹,也冲淡了环绕四周的高楼大厦所带来的压迫感。时不时从头顶掠过的飞机发生的轰鸣声,倒像是雨滴拨响的和弦外参入的重鼓,到也没有那么刺耳与格格不入。虽然比不过西湖的曲苑风荷与柳浪闻莺,但是烟雨弥漫的长廊和桥上绽放的纸伞,到也另有一番韵味。
      撑开的雨伞会让狭窄拥挤的石砌老街显得更加神秘,就像一排排有五彩花束组成的的旋转迷宫,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兀地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样的景观,自然少不了成双成对躲在伞下的情人驻足于石桥之上,凝视着倒映着白墙绿柳的河水注入沉静的天色,然后耳鬓厮磨聊聊情话。
      陈景溙和姐在石桥上聊了有一会了,也算是一对,只是画风看着有点突兀,怎么看都像是老师在教导学生。也挺好,有人陪着聊天,总比把心事憋在心里强。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酸了。因为,从小到大,我和陈景溙才是一对,毕竟是我和陈景溙有过指腹为婚的加持,而不是我姐。
      “哎!胡涂,你一个人窝这里干吗?”我姐又翻了回来。
      “叫我啥?”
      “胡涂啊。怎么了?”
      不知为何,“胡涂”从我姐那叫出来听着比陌生人叫着还要别扭,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突然甩出十万八千里的感觉。“哦……没事,没事。”
      “把伞收了吧,雨都停了,还撑着,遮丑呢?”
      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太阳都从云里探出来了。上海的天气就这样,一会是秀气的海派烟雨,一会是粗野的吴系烘烤,有时候通透的让人心旷神怡,有时候憋闷着让人怀疑人生……到像是某人的性格。“诶,他人呢?”
      “书店……诶,还说呢。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你就把人家当风景看啊。”
      “多美啊,不好啊……”。
      “来看看我拍的照片。”说着,我姐把手机伸到我跟前,开始给我展示她和陈景溙的合影。
      这几张照片拍得挺不错,景美,人也美。最主要的是陈景溙非常配合,会微笑,会摆姿势,甚至还能看到他那对可爱的小酒窝。“他还说自己不喜欢拍照呢,每次跟我拍照不是摆臭脸就是面瘫。”
      “那不是得看和谁拍嘛。”我姐得意地说。
      “这么喜欢,娶回家得了。”
      我姐一个巴掌拍了上来,把我帽子都打歪了,“不许瞎说,那是我弟!”
      “那我算什么?”
      “你就算个意外!”
      的确,想象一下我的出生,确实是个意外。
      “哟,就吃醋了?”我姐看我垮下去的表情,到是笑了起来。“你也是我弟,最亲的那种。”
      “我知道……不需要特意强调。”
      “对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你二胡,那以后不叫了。”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喜欢我姐这么叫我,但也不是单纯的没来由。难道是因为我不喜欢她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或是时不时地对我选择性的忽视?
      可是,每次心底涌上这种怨恨时,却又有一种极大的罪恶感汹涌而来,感觉这是对我姐没来由的恶意构陷。因为,除了我姐,这个世界上恐怕没第二个人更关心我了吧。
      “二胡就二胡吧,叫了十多年,习惯了,听得也挺文艺。”我支支吾吾得说。
      我姐推了我一把,“那赶紧过去吧,小孩子家哄哄就好了。人家都亲自上门了,还有啥解不开的疙瘩?”
      “他跟你说啥了?”
      “你俩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才不想打听呢。”
      “这是要走?”
      “我不走干啥?饭也请了,司机也当了,还留下来当灯泡啊。”
      “灯泡……不至于吧。”
      “行了,别在这跟我矫情了,没用。我也去约会啊。”
      “诶!姐,你有男朋友了?”
      “废什么话,你姐谈对象,还要跟你报备啊?”
      “领回来让我看看啊!”
      “别想了。看好你的陈景溙,别弄丢了。”我姐头也不回,走得一路潇洒。

      小孩子家哄哄就好了。说的轻巧,主要是我都不知道疙瘩结在哪里,更别说下手解疙瘩了。
      因为我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自从上了高中,我俩的关系日渐冷淡。而且,他好像是故意不理我,还故意找我的茬。是因为我身上烟味太重了?还是汗味太臭了?还是因为我嘴巴太不积德?还是因为我学习太不用功?但至少告诉我原因啊,可他不说,硬生生把给我憋炸了……
      两年前又莫名其妙地闹了场别扭,我没忍住动了手,还见了血。从此,就再没说过话。
      好像也不难理解,本来性格就天差地别。我游走与球场和训练馆,和一帮精力旺盛的中二少年混在一起;而他是校草,是优等生,如果不是从小长大,估计我们俩是那种多看对方一眼都会嫌弃自己的人。
      不过,我姐说的也对,既然陈景溙都主动找上来了,那至少证明,随着时间这个伟大的洗衣妇的涤荡,我的污点被淡化了,而我也可以选择性地被原谅了。

      我跟着陈景溙挤进那家狭小的二手书店,像这样开在街边的二手书店,大多摆着一些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怪书籍。不过,从塔西佗的历史到费尔巴哈的哲学,从《人·兽·鬼》到《称心如意》,到是门类齐全,应有尽有。
      陈景溙没打算搭理我,只是浏览着书架上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图书。我也只好故作镇定地站在他对面的书架,装模作样地看着书,最主要的是可以从书架的缝隙里偷偷地瞄着他。
      陈景溙不但完美地演绎了刘姨的明眸善睐与靥辅承权,也毫无保留地继承了陈叔的浓眉大眼与英气十足。虽然个头算不上高大,身子骨看也算不上强壮,但是骨子里依旧透着陈叔那股军人的挺拔与傲气。
      虽然我也只能从陈叔的戎装照中回想他留给我模糊的印象,但父子俩眉宇之间透出的那股英气,现在看来还真是一模一样。不像我,反向遗传,我爸的优点被我的基因神奇的筛选了,缺点到是照单全收。比如成功接盘了二捣蛋的绰号,且青出于蓝。
      我就这样跟着他挪着脚步,无意间却与那套绝版了的《丁丁历险记》打了个照面。一套四十二本,整整齐齐,和新书一样码在书架上。最重要的是,那本被我丢掉的《七个水晶球》这里也能找到。如果我把这本书买下来送给陈景溙,那绝对可以将功折罪了。
      “哎~小伙子,别拆!”我这还没动手拆封呢,那边老板就喊道,“绝版图书,整套出售,不零卖。”
      我堆起笑脸,“那一套多少钱?”
      “上边不写着呢嘛,400!”老板回答。
      “多少钱?老板,你抢劫啊!不到两块的一本书,四十多本算下来最多一百块好吧。”我几乎是叫出来的。
      老板笑了,“小伙子,你看看书的出版时间,91年的,比你都大不少呢吧?我这里有很多绝版的旧书,让我按原价卖,那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但四百也太贵了吧,老板。”
      老板大手一指,将我的视线引导到墙上贴着的用隶书撰写的一排大字:书的价值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梁实秋。
      居然连梁实秋都搬出来了,那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不就四百块钱嘛,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就买了,反正也快发工资了。
      我将一摞书搬到柜台,正当我打算照价付款时,陈景溙凑了上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抱在怀里的书,“又来,你这是打算集齐七套,招唤神龙吗?”
      这事他不说还好,提起来我更是羞愧。
      如果当年我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把陈叔留给他这么重要的书丢在操场不管,却跑去踢球了。虽然那本书我已买了两个版本,可是和他那套拼在一起,看起来却是如此的一言难尽。好像所有的书都在冲着我挥动着封面大声地唱着,“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这不是为了你嘛。”
      “我不要!”说完,陈景溙转身走出了书店。
      他这是又怎么了?我刚想追出去。老板又说话了,“哎,小伙子,不要了吗?那帮我搬回去啊,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果然,自己挖的坑还要自己填。将书搬回书架,我追出书店,好在陈景溙并没走远。我连追两步,一把将他摁住,“我又惹着你了?”
      “没错!”陈景溙这次到是不含糊,“别动不动就是为了我,跟我有半毛线关系吗?你不就是想让自己安心吗?何苦又安上一个为了我的由头?”
      我到有些意外,不过陈景溙气鼓鼓地把这些话说出来,我还到挺舒坦,毕竟他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而不是憋着让我猜。“你说的对,我错了,我认错!”
      陈景溙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怎么说认错就认错……还讲不讲点原则了?”
      “首先呢,我必须得承认,你的话直戳我的灵魂,我无法反驳。其次呢,跟你在一块,还讲什么原则啊。”
      陈景溙哼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酒吧,“行啊,我还没去过酒吧呢。走,喝酒去。”
      “啊?”我现在开始怀疑陈景溙是早就预谋好了,是故意套路我。陈景溙小时候因为吃坏了药,伤了肠胃,医生不让他吃刺激的东西。别说酒了,就连辛辣之物都要忌口……可是话刚说出口,唾沫湦子还没干呢就食言,也太不像话了。
      “啊什么啊?”
      “这不是原则问题啊……”
      “废什么话,去不去吧?”
      “走!”他都无所谓,我还犹豫个啥。而且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来清汤寡水的养着,就算肠胃养好了,人也得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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