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36、潜江之行 你耳朵为什

　　尽管展会时间已过半，但是各大场馆内依旧人头攒动。潜江展会一向管理严格，出入各大品牌展馆不仅需要个人名片，也绝对不允许任何电子设备进行拍照摄影。
　　桑黎阳发挥自己专业所长，拿好纸笔，将所见新颖、有趣、创意的家具造型与卖点速写出来，为后期新系列提供时下的流行素材。潜江家具展一直是全国家具流行要素的风向标，每年这个时候的展会都是各大品牌的取经大会。
　　苏棫朴这个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在她的身后，渴了递杯咖啡饿了送小西点，或者等她累了让她坐在沙发，给她按摩放松一下。
　　逛展会实在是个体力活，一个早上下来整个人已经精疲力尽。
　　这是时隔多年来，他第一次见桑黎阳的工作状态，旁若无人，专心致志。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整理画稿，倒有些心疼。
　　“阳阳，该不会我们接下来的时间都要这么度过吧？”
　　“你说呢？”
　　苏棫朴黯然，亏他来之前还做足了功课，选好了景点，如此一来，之前的打算全都化成泡影。他其实一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工作起来也常常是忘乎所以。只是跟桑黎阳久别重逢，他实在不愿意跟她之间只有工作。
　　没成想苏棫朴一语成谶，连着几天都在忙碌与筋疲力尽中度过了。
　　潜江的夜晚来的晚，刚吃过晚饭，这会还不到八点，天空依旧没有黑透。桑黎阳就坐在办公桌前忙前忙后，尽管窗外此刻有很美的晚霞，她还是没有空抬头跟他欣赏一会。
　　苏棫朴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浪费时间，蹑手蹑脚走到桑黎阳身后，将她轻轻揽住，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搭在桑黎阳的肩膀处，颇有些撒娇的味道：“明天，我们去玩一天吧，好不好？”
　　桑黎阳怕痒，连忙想要推开他：“别闹啦。”可是苏棫朴力气大，她推不动，索性就让他在那里胡闹，这么一来，手里的工作效率低了许多。
　　苏棫朴就这么看着桑黎阳将这些天画好的图样一张张整理成电子版，存在电脑里。时不时玩一玩她的头发，或者扒拉一下她的耳环。
　　“那等从潜江回去，我带你去饰品店逛逛，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现在拎包入住馆还没看呢，哪有时间想以后。”
　　可是苏棫朴不老实，嘴巴凑到桑黎阳耳边：“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咬了……”
　　他的气息浓重，一下一下呼在桑黎阳耳边，带着蛊惑的味道：“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烫？”
　　“我没有。”
　　桑黎阳矢口否认。苏棫朴抿嘴偷笑，也不拆穿她，只是一个劲的装傻充楞：“可我明明觉得它在发烫啊……”
　　桑黎阳干脆停下手中的活，“怒气冲冲”地转过身：“苏棫朴！”
　　苏棫朴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桑黎阳就这么转过身来，一张脸就这么映在他面前。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她——他突然想起他上次趁她睡着偷偷落在额头的□□使神差的竟然又慢慢向她靠近。
　　可是，陈光的电话就像一根针，刺破了充满暧昧的气球。桑黎阳连忙推开他，脸红心跳的背过身：“你接电话，我就答应你明天陪你出去。”
　　苏棫朴总能想到好多欺负她的法子，她要是再不答应，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我先回房了。”说着，桑黎阳便想落荒而逃。
　　苏棫朴怒气冲冲的挂断了电话，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她：“别走。”
　　可是，手机又响了……
　　苏棫朴忍着脾气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气势立马降了下去：“爸......”
　　可是他的另一只手，却还仅仅箍着桑黎阳的手腕。感觉到桑黎阳的挣扎，他抬眼看了一眼桑黎阳，桑黎阳竟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不甘心。
　　电话里的内容她没听见，但是随着苏棫朴越来越沉重的脸色，她知道应该是有事发生，果不其然，苏棫朴放开了她的手，只是对苏蕴频频答好。
　　挂掉电话，只说苏蕴交代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忙完了过去找你。”
　　“真的没事吗？”
　　苏棫朴连推带搡将她送到对门，桑黎阳不放心，却听苏棫朴威胁：“要不，我们接着来？”
　　桑黎阳连忙关上门，可是担忧依旧不减。
　　苏棫朴看着桑黎阳的房门被关上，才重重呼了一口气。他知道桑黎阳担心自己，她也迟早会知道，但是能开心一会是一会。她已经够累了。
　　待苏棫朴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桑黎阳已经睡了两三个小时，等她醒来，已经暮色沉沉。
　　苏棫朴定的酒店靠近江边，二十三层。
　　站在大大的落地窗朝下看去，整个潜江的江景一览无余。
　　江面上摇曳着万家灯火，还有偶尔的一辆艘轮船。
　　桑黎阳向来是对夜景无感，如今站在这观景阳台上，却有不一样的感受。一只，两只，三只，她数着远方的灯光，每一个灯光都被倾注了满满的爱意。她突然也想跟苏棫朴有个属于他们俩人的灯光。
　　不知道何时苏棫朴站在她身后，替她披上了一条毛毯。
　　“想什么呢？”
　　“不告诉你。”
　　“对不起，咱们不得不提前回汉城了。”
　　“嗯。”
　　“可是，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带你去玩。”
　　苏棫朴离桑黎阳很近，尽管她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苏棫朴温热的气息传过来。
　　“没关系，这样我们才能有下次，下下次，你说对不对？”
　　“那我下次，下下次，再带你出来，不仅逛完整个潜江，还要逛完整个国内外。”
　　“好。”
　　苏棫朴改签了第二天最早的一趟航班，天还没亮就出发了，落地的时候早上九点都不到。
　　下了机场两人分头行走，苏棫朴让桑黎阳直接回店里跟秦至方办理相关入职事项，顺便熟悉一下工作，而苏棫朴则径直回了厂里。
　　苏蕴坐在办公室里，面部表情严重。他只是去国外考察了一个项目，没想到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坐着的都是各部门一把手。
　　苏棫朴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研发中心老总、品控中心老总、各厂厂长、还有其他各股东一一安静的坐着。
　　苏蕴的助理文青坐在苏蕴旁边，记录着整个会议。
　　“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点，一、张桂芬的事情如何迅速、有效的解决；二、元旦活动落地订单如何保质保量在正常工期内按时出货。”
　　苏棫朴没有吭声，只是安静的看着。而底下的人也一众没有人出声。
　　没人吭声，苏蕴便将差事直接指给了苏棫朴：“秦总家里有事请假了半个月，这件事一会文助理跟小苏总讲一下事情原委，马上着手安排人解决。控制事态发展，严查事实真相。”
　　“好的苏总。”文青答道。
　　苏棫朴嘴角一抿，回想着苏蕴刚刚这番话，很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那我们再来说一下这个元旦订单如何保质保量如期出货的问题。”看着苏蕴严肃的神色，苏棫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果然，苏蕴话锋一转，朝向苏棫朴：“棫朴，对于工期有没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的建议？”
　　“工期？”苏棫朴有点装傻充愣，“苏总，我主要负责前端业绩，工期这方面恐怕还是得问谭总、许总、戴总他们呀。”
　　苏蕴对这个儿子，可谓是爱恨交织。
　　他一直以来忙于做生意而疏于管教他，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苏棫朴已经从一个黑瘦黑瘦的毛头小子出落成了款款而立的英俊少年。
　　他将他高中就扔到了国外，随着他自由的野蛮的生长。
　　还好有自己优秀的基因打底，苏棫朴成长的让他基本满意。
　　但因为所受教育不同，苏棫朴做事一直在出格的边缘试探，这样他很是挠头。
　　大多数情况下，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他竟然背着自己做了两千万的订单！
　　苏蕴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有些窃喜的，觉得虎父无犬子。但是等冷静下来回头思考，又愁上心头。
　　一个不小心，SD做了三十年的好口碑有可能会毁于一旦。
　　苏棫朴没来之前，生产带着研发已经找上门来，言辞之间对苏棫朴颇为不满，给苏棫朴扣了一顶“恶意销售，投机取巧”的帽子。他作为SD的主导人，实在是进退两难。
　　一厂厂长戴立春先发制人：“元旦两千万的订单，小苏总你就没有要跟大家交代的？”
　　“交代？”苏棫朴冷笑了一声，“戴总，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好交代的。这年头，业绩做好了也成了过错？”
　　“你明知道我们现在的生产线根本不可能完成这2000万的订单。”戴立春喝了口水，接着说，“你以为整个定制生产线只负责汉城吗？全国的定制订单都在这里！一厂的成品线已经全面停工，现都在为定制赶工。您可倒好，白纸黑字跟人家合同上签多少天？六十天！”
　　戴立春盯着苏棫朴：“哼！六十天，六十天够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到时候工期赶不出来，产生大面积的高额赔付，流的都是真金白银！小苏总，三厂他们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半个月了，工人们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休息一天了！你是想让他们白干一年吗？”
　　面对戴立春的诘难，苏棫朴不以为意：“戴总，据我所知，一张订单，从下单到拆图光图纸来来回回就得倒腾三个月，实际进入车间生产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半月，其他的时间都去哪里了？”
　　“今年整个行业本就萎靡，菲林大家居打的广告我想在座的人没有没听过的吧？‘3天出图，30天完工，让你拎包入住’。拿我们之前的120天工期怎么从别人嘴里抢饭吃？2000万订单很多吗？菲林一个季度能卖我们一年的！为什么？想过吗？！”
　　“产能不行就去想办法提高产能，在这里向我发难没有用！SD成品生产线已经趋于饱和，为什么不开辟出来拿给定制？北美不是卖的不好吗，产品积压着库存，生产线拿出来给定制不就行了？当然，没有人强迫各位，不愿意也可以，找代加工厂就是了。方法总比困难多。”
　　“其次，如果你们嫌累，那我们前端闭店不卖就好了，你们后端自然就没有压力了。各位老总，你们说是不是？”
　　苏棫朴一席话让下面鸦雀无声。SD内部存在的管理问题已经由来已久。旗下八个系列十来个分厂，除去专门做软包的十厂，做定制的三厂，其他都是做不同系列的成品厂。各分厂管理者多年来拉山头，好歹也算是多方势力互相制衡，苏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如今看着问题摆在眼前，人人都心怀鬼胎，各自为营，苏蕴心里不免有些心寒。
　　明面上苏棫朴倒是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但是细想起来，没有一个是对SD有实际意义的：
　　每个厂就是一个小团体，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地盘平白割舍给别人；而寻找代工厂，恐怕也会遭到阻挠。
　　果然，苏蕴首先就不同意：“咱们SD三十年，从来没有找过代工厂，就是为了口碑，为了产品质量，我不会同意的。”
　　但苏棫朴还是要据理力争：“苏总，我觉得您的想法是不是过于守旧了点？”
　　“不要妄想着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就给自己打上新派的标签。”苏蕴喝了口茶，缓缓的将苏棫朴的话反击了回去。
　　父子俩在会议上有点斗嘴的意思，但底下的人却知道：
　　苏蕴代表着老一派SD家具人，他们踏实、勤奋、吃苦、耐劳，SD正是有了他们才有了今天。
　　而苏棫朴则代表着新一代的年轻的SD的家具人，他们大胆、革新、朝气、蓬勃。
　　他们是SD的未来。
　　“苏总，您不让找代工厂的理由，不就是怕产品质量不过关，砸了咱们SD的牌子。但是，如今的咱们国内的一些厂子已经今非昔比了，我做过实地调研，虽然大部分厂子还是用不起高端智能的全自动化机器，但是现在国内的机器精度，已经堪比德国制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