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20、都是故人 他竟然是甄

　　苏棫朴没吭声，难得有人能瞧得上甄遇，这么一想，他好像是跟狗呆的太久了。可是刚刚邴越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她明显不想告诉自己，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周折让自己问了。
　　三人回到家，邴八毛替桑黎阳换好衣服擦好脸后就很识趣的离开了，临走时嘱咐道：“苏棫朴，你照顾好她。”
　　桑黎阳在床上睡得正甜，因为酒精的缘故，脸上还泛着红晕。
　　苏棫朴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来桑黎阳的房间，比想象中素净多了，除了地板是原木色的，其他的大件家具、软装布艺都是象牙白，冷清的一度让人有种身在医院的错觉。他以为每个姑娘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都会像苏棫棉一样把房间打扮的像个公主的城堡。
　　他轻轻躺在桑黎阳旁边，刚接触到床，因为重量的缘故床垫沿着他的身形边缘陷了进去。像是感受到身旁有人，桑黎阳不自觉往他的身边靠了靠。
　　苏棫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眼睛，睫毛，鼻子，嘴巴……还是六七年前的模样，还是那个他爱了六七年的人。
　　“这么多年，你都跑哪去了呢？”他轻轻将桑黎阳搂在怀里，自言自语道，“一个人的日子，会不会过得太辛苦？”
　　桑黎阳没吭声，只是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了。
　　邴八毛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平时这个时候是她的瑜伽时间，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总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不知道刷新了多久，突然，她的手机界面多了一个聊天对话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点进去，上面显示：“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啊！！！！！！”邴八毛吼了两嗓子突然发现不妥，想起来隔壁还有人，她连忙闭了嘴，咧着嘴念着他的微信名，“甄遇。”
　　甄遇？这名儿听着熟悉，再多念两遍，桑黎阳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甄遇！
　　他竟然是甄遇。
　　他整容了？！
　　可是再仔细回想一下，那眉眼，嘴角……
　　她不断的搜寻着自己脑海里有关于甄遇的印象，除了跟苏棫朴经常成双成对，成绩每次都是万年老三，她实在是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点。
　　他以前哪有现在这么好看啊！邴八毛不断的啧啧称奇，时间的力量真是鬼斧神工，它能老化你的皮囊，也能赐予你神颜。现在，邴越只愿月老兢兢业业，牵好她与甄遇这条红线。
　　想着邴八毛点开了甄遇的头像——
　　那是一只阿拉斯加的侧脸，看着憨态可掬却又有点蠢萌；再点开朋友圈，背景图也是四只狗，一只阿拉斯加，一只法斗，一只边牧，剩下的一只也不知道是柴犬还是秋田，她总分不清。
　　甄遇的动态少的可怜，没翻两下最底下就显示“朋友仅显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邴八毛掰着指头数了数，半年就发了六条，平均一个月一条。其中四条还都是狗，一条是酒馆，另一条是前两天发的，图片是“98版的枪妹”，文字是一个“枪”的emoji表情。
　　邴八毛将甄遇的六条动态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连着先前觉得很丑的法斗如今也觉得眉清目秀。
　　她得找个由头跟他搭上话，自然又不尴尬。她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心生一计，在甄遇的枪妹动态下评论道：“卖吗？”
　　又觉得不妥，删掉后又发了一条：“啊！！！！”
　　又删掉......
　　如此往复，最终发了两个字：“可爱。”
　　这两个字看着灵动又不失稳重，邴八毛满意的点点头，在期盼和等待中握着手机睡着了。
　　而甄遇的生活在晚上才算真正开始。
　　透着光，别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在这种静谧之中他的思维比白天更加的敏锐。有时候会写点东西，有时候看看股票，有时候看看书，这是他一天最为放松满足的时候。
　　可可、豆豆和妮妮乖乖躺在他身边。可是他今无心做事，馒头还在医院，刚做完手术。
　　医生说：“馒头是个大孩子了......”
　　这些他都知道——越过去就是重生，越不过去就是鬼门关。
　　想到这里甄遇有点烦躁，他倒了点酒，喝了一口，突然想找个人聊天。
　　点开微信就看见朋友圈有消息提醒，他点进去便看到了好多“该回复已被删除”，然后能显示的就一条“可爱”。
　　他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微信名叫“可爱的越越”，头像是两只手高高举着一颗粉色的大心。
　　甄遇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这颗心是举给他的。
　　他突然想起来这是晚上才加的人，同学聚会上所谓的——同学。
　　邴越。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有关她的记忆实在是少的可怜，就一起在活动板房上了一学期课，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也没有什么记忆点。
　　甄遇那个时候跟苏棫朴两人经常出双入对，苏棫朴总追在桑黎阳屁股后面，他看的乐呵。除了学习，他俩冤家般的互动也是他枯燥生活的调味剂。时间一久，他也会加入苏棫朴欺负桑黎阳的行列中，毕竟就坐在身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跟苏棫朴从小长大，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一个班，直到苏棫朴出国，才算是真正分开。就算是亲兄弟，都没有那么亲。
　　当初苏棫朴选用了最蹩脚的理由将桑黎阳拐到了一中，只有他知道，他早早地就见过了桑黎阳，对人家一见钟情。
　　如今兜兜转转，俩人又见了面，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决绝的人最怕无情，还好苏棫朴是个决绝的痴情种。
　　甄遇退了出来，在好友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才发现没有这个点能聊天的人。
　　他将手机黑屏，放在茶几上。没一会又拿了起来，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和邴越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句话：“枪妹是很可爱。”
　　等了两秒，对面没有反应，他点开消息又撤回了......
　　甄遇想，我一定是疯了。
　　他肯定是疯了，要不然也不会翻邴越的朋友圈翻到天亮。他不得不感叹，她的动态也太多了！
　　书评、影评、游记，每一条都让甄遇津津有味。比起自己平淡无奇的朋友圈，邴越的人生好像更加鲜活，喜怒哀乐全都跃然纸上。不像他自己，只有狗。
　　邴八毛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到她在公司开会，甄遇给她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然后她本想转化成文字，却不小心点了删除。邴八毛就在这种懊恼的情绪下醒来了......
　　她连忙打开手机，惊喜的是甄遇的确是给她回复了消息，悲哀的是消息又被撤回了。这比被她自己删掉更让她百爪挠心。
　　她直接问道：“你说什么啦？”
　　“怎么撤回啦？”
　　“啊？”
　　“还在睡觉吗？”
　　......
　　像连发的炮弹一样，再也顾不得矜持。
　　好久，甄遇才回了一句：“我刚醒。”
　　准确的说他刚睡着，就被连环消息吵醒了，甄遇有点哭笑不得。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我很困，晚上再聊。”
　　“好吗？”
　　“好！”
　　邴八毛光着脚跳到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圈，一把拉开窗帘，阳光透过落地窗瞬间倾泻在整间卧室。邴八毛不禁感叹：今天的阳光可真是好啊！
　　大早上苏棫朴就听到邴八毛心情特别好，走到哪里哼到哪里，他一大早要去开会，跟邴八毛嘱咐道：“我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给阳阳请好假了。”
　　因为药物原因，桑黎阳睡的很沉，她的好心貌似办了坏事，虽然苏棫朴没有挑明，但他洞悉一切的眼神还是时不时让邴八毛觉得心虚。
　　邴八毛点点头，苏棫朴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冲着苏棫朴咧嘴一笑，说：“小苏总，加油！”
　　苏棫朴迷惑的点点头，不知道她大早上发什么神经，但还是叮嘱道：“下不为例。”语气眼神之严肃，让她直直点头。
　　桑黎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多了，她就这么躺在床上，目眦欲裂。她一骨碌爬起来，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睡衣换上了，连脸上的妆都卸掉了。
　　桑黎阳忍不住感叹：“啧啧，难得邴八毛这回还记得给我卸妆。”
　　邴八毛倚在门口，嘴里还含着牙刷，有点口齿不清：“醒了？”
　　“干什么，吓我一跳！”桑黎阳转身去拿手机，“我看看几点了。”
　　“十点了。”
　　“妈呀！谁关了我的闹钟？！这都十点了！”
　　“可不是我关的——别管谁关的，那不是为了让你睡个好觉？”
　　“哎呀，我今天约了研发小敏，得去调禹香苑的图纸。这下子又得挨骂......”
　　“你快歇着吧，人家都给你请好假了。”
　　“谁？”
　　“苏棫朴啊。”
　　“他昨天来过了？”
　　“那可不，你又哭又笑的抱着人家也不愿撒手啊......”
　　“......”
　　苏棫朴来过了？过夜了？
　　看着邴八毛一脸八卦的模样，可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那是。”
　　自此次同学聚会以后，邴八毛对桑黎阳又多了个评价：桑黎阳不仅“提上裤子”以后不认人，喝完酒以后好像也不认人。尽管桑黎阳并不知道，她忘了什么。
　　邴八毛的好心情也没有持续一天，甄遇食言了，连带着朋友圈全都清空了。她以为他删掉了自己，但是消息发过去是能接受的状态，只是没人回复。
　　邴越的爱情就这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至于苏棫朴，桑黎阳上回见着面以后便再没见过。新店步入了筹备的尾声，他整个人忙的飞起。这样也好，省的她看见他尴尬不知如何自处。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点失落？
　　但是这种想法也就是一瞬——
　　禹香苑的售后如踢皮球一样的最后还是踢到了自己这里，说起来这单子与自己也算颇有缘分，是自己做设计师的时候接的最后一单，后来转去做安装，活儿也让她给碰上了。
　　秦至方说自己最熟悉禹香苑张桂芬家的情况，让她帮忙尽快解决。可能他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全屋定制的人了。
　　人一旦有强烈的责任心就注定要吃苦受累，更何况桑黎阳还是个处女座。
　　就算事情交给别人她也不放心，这单子最后给王韦了，现在又得到什么好结果了？
　　当初这张订单她一分钱没要，辅助着王韦做到了最后一步，仅仅下单这一步她没盯着，就出了差错。
　　别人，永远是靠不住的。
　　一大早张桂芬已经打来好几个电话询问售后处理的最新进展，她一边抚慰客户，一边联系生产。一问才知道下的售后图纸还在车间里躺着，根本没进入下一道工序。
　　售后是个憋屈的部门，不仅要看公司各工序的脸色，还要面对客户看客户的脸色，真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桑黎阳曾“有幸”进入过售后体验过一段时间，她觉得做组装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
　　每天接不完的电话，听不完的抱怨。
　　可是事情总得要解决。桑黎阳打通了售后的电话，声音一出来她的心就凉了半截，接电话的是厂姐。
　　厂姐出了名的暴脾气，不好惹。她原名向男，多年前因舌战苏蕴而一战成名，“工厂一姐”称号由此传开。后来为了方便称呼，便简化成了厂姐。
　　虽说叫“厂姐”，但是她今年已经年过五十。二十四岁进入SD后，一干就是二十几年。厂姐是黔南人，大嗓门，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脑袋上常年顶着一个丸子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散着精光。因为年纪增大的原因，身材已经微微发福，但是每天早上六点工厂里都能看见她晨跑的身影，紧身的运动裤下面透着健实的肌肉。
　　听到桑黎阳的来意以后，厂姐说：“正常来说，走售后生产补件，快则三四天，慢则一个月。张桂芬家的图全屋定制是早就传到我们售后了，但是钱呢？”
　　“钱？”秦至方只说让自己帮忙解决，可没有提过钱。
　　桑黎阳没钱，顾客也没给钱，她为难道，“可是秦总说，可以先生产给顾客解决问题，后续赔偿问题再开会按比例追责......”
　　“那你回去问问秦至方，上次陈琴家的赔偿问题开会开出来个什么结果没？到现在这钱还是我们售后给垫着的。”
　　桑黎阳点儿背，一脚踢到了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