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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世 · 张 张霁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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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乍现,山林间轻雾缭绕。金色朝霞漫过万里流云,缓缓笼罩在小竹屋上空。
张霁一大早神清气爽,屋外不一会响起扫帚刮过路面的声音。
灶房里青烟未散,张霁端着碗热粥撩开竹帘。于韶华乌发如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张霁思量片刻,大步上前,一把捞起还一脸迷糊的于韶华,开始例行提供穿衣,洗漱,喂食等一条龙服务。
于韶华期间似乎清醒了片刻,但转头又窝进了张霁怀里。
浣尘溪一路蜿蜒至天际,远看一派悠远绵长。近处的山林间骤然惊起一群飞鸟。
张霁小时候曾在张家书院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书院的主人是张霁之父张志远。
张志远不苟言笑,道貌岸然,曾经是前朝正二品的御史大夫。其职责是监察百官,辅佐前朝丞相赵兼。在位时间一久,不可避免的,张志远与朝堂上的诸多大臣牵涉甚深。
张氏一族是皇城的有名的书香世家,历代文臣皆基本出自张家。在严格克己的家风熏染下,张志远自幼便立志成为一名清正廉洁的不二之臣。然而天不遂人意,自打入朝后被不靠谱的先帝封为御史大夫或丞相助手,张志远不得不屁股决定脑袋,半只脚踏上了佞臣赵兼的贼船。一夜之间,清官变成了绳上的蚂蚱,从此注定与朝中诸多暗流相伴。
然而这并没有妨碍张志远对后代的严苛教育。御史大人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他时常补充那本三寸厚的张氏家规,一边沉醉于自己的“束身自爱”,一边请些官场友人过来“点评”。可惜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就算曾经被吹捧的天花乱坠,也逃不过化作飞灰的宿命。
颐和三年,
先帝行事庸懦,军政上更显无知,成功激起了权臣们的野心。
丞相赵兼以身作则,为拉拢多方势力连前朝余孽也不打算放过。深思熟虑过后,赵兼先将前朝罪臣之女周氏从边疆捉回,再秘密塞给御史大人做填房。一来敲打一下这个不太听话的小弟,二来为他的江山大计留一步后棋。张志远自入朝第一天起便被丞相严加防控,羽翼未丰之际不得不对赵兼言听计从。
颐和四年,周氏入门。此时的张志远已有两房妻室,二房还是赵兼的亲妹妹。赵氏自小刁蛮跋扈,出嫁后成天颇爱捕风捉影,争风吃醋。三房周氏真可谓是倒霉透顶,人间这一遭没给她留下片刻温情。果不其然,诞下独子后没过两年周氏便撒手人寰了。
张霁作为那个倒霉孩子——周氏遗子,在府中待的整整七年间。其投胎运势与其母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严苛的家规与众人的冷眼使他早熟异常,性格也十分内敛。
家不和,国不兴。随着朝堂上越发阴险的局势,张志远成日与众多大臣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每每回到家一口气还未能松下,便不是被二房吵的头疼,就是被丞相派人各种试探。朝堂与家事,奸佞与初心无时不刻不在摧残着他的内心。
颐和十一年,一个远亲以“拜访”之名登门,顺道捎走了七岁的张霁。
临行那日,皇城天际布满了火红的夕阳,昏黄石阶上投射出张霁苍凉的背影,他最后一次回眸,张书院那布满苔藓的石门缓缓合上,张霁与整个大张府的缘分就此终结。
浣尘溪水川流不息,沿途倒映着两岸群山,自亘古不变的天地之间蜿蜒而下。
远处溪边的竹林小院里照旧升着一缕炊烟,一名健壮的黑衣人脖间挂着粗布,似乎正埋头收拾一间鸡舍。竹屋里一名白衣人倚着窗,时不时朝他说些什么。半晌那黑衣人起身抹了把汗,与屋中人相视一笑。
搬去乡下姨婆家后,张霁自觉过的好多了。虽然偏僻的西北小村落十分清寒,吃穿用住远不及张府万一,但这里没有冷眼与欺压,也没有成千上万的家规,最重要的是有个还算和蔼的老村妇时不时关心他一下,多年来缺失的爱与善终于得到了少许弥补。
随后的六年间,张霁白天和几个农民下田干活,晚上帮姨婆操持家务。虽然大部分时间相伴的只有广袤的田野与泥地,山间野草与蜂虫,但旷野上的星空流云似乎扭转的格外快。
颐和十三年,
皇城局势大变。多年勾心斗角之后,清官的高风亮节最终败倒在佞臣的老奸巨猾之下。朝中多方势力盘根错节,御史大人最终成了前朝丞相的替罪羊。整个张府都将接受命运的审判,承担那份“天下大计“失败后的代价。
颐和十四年秋,随着行刑场上 “咔哒“一声签令落地,张霁成了张世府唯一的后人。
颐和十七年,
张霁自以为往后余生都将在偏远小村度过,但事实证明倾巢之下无完卵。西北的战事很快便从原本的星星之火发展成了燎原大火,蔓延至整个南燕国北部。张霁随着大批难民一路逃亡中原,期间原众村民死的死,伤的伤。张霁似乎天生和谁的缘分都不能长久,生活了六年的地方说散就散了。与此同时,皇城诸多宦官贵族隐约察觉时局不妙,皆开始囤积米粮,满朝文武愣是找不出一个能稍安局势之人,举国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战火将天地之间焚烧的满目疮痍,血光与炮火染红了天际。铁锈色的残阳如同缓缓升起的序幕,正式宣告下一届乱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