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潋滟血光笼魔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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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正午。
大典依时举行。
东宫大殿两旁跪满了藏人公卿和女房。礼乐升平，场面恢宏之至，令人唏嘘。
朔樱站在大殿最边缘，桧扇后的表情满是惊叹，这东宫册封果然很壮观哪！
是时，一抹白色的身影闪至她身旁。
她侧过脸看着来人，白色无纹狩衣，白色差袴和同样是白色的冠，一袭白衣更胜飞雪。乌黑的长发难得地塞进了冠中，只留下腮边几缕较短的头发。
这是为了今次大典而穿的神职服。
世上竟有人与白色如此相称，如同为他量身打造的色彩，除了他，怕是无人能这般完美地诠释白色的内涵。
朔樱不由感慨。
“仪式开始便跟在我身后，千万别抬头，若是出了岔子，我可不保护你哟。”晴明轻声道。
“明白。”朔樱知道，眼下绝不允许她出任何岔子，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昨晚那件事，朔樱还是很在意。
自霾离开后便在京内各处出现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妖力……
“我说。”朔樱把脸藏在桧扇后面，微偏头看晴明。
“嗯？”晴明侧过头看向朔樱。
“你有没有发觉到京中四处出现的狸妖气息？”
“嗯，这等规模……看样子不是泛泛之辈，而且竟如此明目张胆，”晴明慢条斯理地回答，似乎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意，竟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嚣张的家伙。”
“你怎么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需要放在心上么？”晴明微挑眉，一脸不以为然。
“这关系到整个京都啊！”朔樱义愤填膺道。
“这我当然知道。”他素净白皙的脸上云淡风轻地写着“那又如何”几个大字。
“知道你还这副悠闲模样？”朔樱觉得这人真是太没责任心了！
“改朝换代也好，君主更易也罢，与我有何干系呢？”他说着，似乎在问朔樱，又似乎在问自己。
……这么大不敬的话他都敢说！
朔樱刚想开口对晴明进行思想教育，晴明就沉声道：“开始了，记住不要抬头。”
“……嗯。”朔樱只好暂且收敛想说教的念头低着头跟在晴明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走上阶梯来到祭台前，和贺茂忠行还有保宪一起，为东宫祈福，请求神的加持。
祈祷完毕后，明罂在众多女房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所有跪在一旁的藏人公卿等都整齐划一毕恭毕敬地大声呼道：“恭迎东宫殿下。”
然后，随着“恭迎天皇陛下”，“恭迎中宫殿下”的传令声，和胤天皇也自殿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中宫——藤原幸子。
朔樱垂着头小心翼翼瞥向那个身着黄櫨染桐竹凤凰麒麟御袍的中年男子。
虽然年近不惑，却仍然英俊不减当年。
那便是我这一世的生父。
朔樱在心中默想，不知为何总有些难过。
不知是否是注意到了朔樱灼灼的目光，男子将目光投向朔樱这里。
朔樱赶紧把头垂下。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整整一下午，朔樱都心不在焉，全然没能好好观看这盛事。
其实朔樱的职责到祈祷后就结束了，只是因为正好这样的场合可以开开眼界，晴明才她留在了那里。
御帘后，朔樱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桧扇磕着下巴。
其实很无聊呢……早知道直接回去了。
坐在御帘后看着大殿内神圣的仪式，明罂端坐于和胤天皇身侧，偶尔向朔樱投去一束关切的目光。同样坐于和胤天皇身侧的，还有他的中宫——藤原幸子，一个仪态端庄、美丽高贵的女子。
没有见到梅壶女御呢……啊！一般情况下出席的肯定是中宫呢，不会是女御吧……
梅壶女御……我和明罂的生母……
她现在过得还好么……
真是奇怪呢，明明我一直思念着的是穿越来此之前的母亲，对梅壶女御也无丝毫情感可言，可……就是这么神奇呢，所谓生身父母……我应是……对这份体内流淌着的血缘有着无法割断的情感吧。
眼前的一切渐渐褪去，朔樱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她穿越而来，第一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那张清秀容颜……
夜，总是在人所未觉时悄然降临。
晴明似乎看出了朔樱的心思，入夜时便让朔樱回贺茂府收拾行装，待晚上他去接她前往伊势。
朔樱没有说话，点点头便起身离去。
回到淑景北舍，朔樱换下了白色神职服，穿上粉色远菱壶装束。
刚走到屋外——
“唔——”嘴巴立刻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
“嘘——别叫喔。”一个沙哑而妖娆的声音喷洒在朔樱耳边。
这声音是……
朔樱迅速冷静下来，依言点了点头。
来人松开了捂住朔樱嘴巴的手。
朔樱转过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双眼妆浓烈的眸子，褐色的卷发，还有那一张，妖媚的脸。
朔樱定定地看着霾那双眸子周围的浓重眼线，竟不由得想到了……狸的眼睛周围那一圈黑眼圈……
“噗哧……”
结果朔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糟糕！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我居然……
霾一脸狐疑地看着朔樱问：“你笑什么？”
“咳咳……不好意思……没什么……”朔樱连忙摆手。
“昨日有人中途打搅，今日我便不绕弯子直奔主题罢。”她依旧一身华丽直衣的男子装扮，高傲狂妄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修长高挑的身材着了男装倒也能迷倒一众不知情的女子。
朔樱抿嘴看着霾，沉默不语。
霾靠近朔樱诡笑道：“紫金朔樱，我劝你还是莫要反抗才好，否则……你的哥哥的安全我就无法保证了……”
朔樱一惊，骤然沉下脸冷声道：“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打他的主意。”
“哦？”霾嚣张地挑眉笑道，“在你威胁我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刚说完，朔樱的身后便出现了两个男人模样的狸妖，霾扬起下颚放肆笑道：“乖乖束手就擒，能成为我统治四国之妖的重要力量是你的荣幸啊，哈哈哈……”
“只可惜我不想为你这样的人做这么伟大的贡献。”朔樱皮笑肉不笑，手上仍不忘暗暗聚力，话音落下，一颗紫色光球已在地上炸开。
光球触地的刹那便放射出刺目的强光，那三人皆抬手遮住眼睛，朔樱趁此机会跃上屋顶，顺带朝他们所在之处劈下一道光刃。
只听得“砰”地一声，光刃劈到的树木皆裂成了两半，其中一个狸妖也不幸被劈中……
“哼……逃得倒挺快。”
身后蓦地响起霾冷笑的声音。
朔樱急忙回身，只见霾悠然自得地立在对面。
夏夜的风不知为何竟带着冷冽的寒意，生生刮过朔樱的脸颊。
嘁……果然不管用么……
既然如此……
朔樱目光一凛，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含于口中，双手迅速结印的同时心中默念“谨此奉请！降临诸神诸真人！缚鬼伏邪！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并将星魂之力附加在符咒上，纵身向后一跃顺手甩出符咒，符咒化为一张巨大的罗网疾疾向霾拢去。
“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恶魔障！大忿怒者！摧破！恐怖！圣怒语者！不动明王！灭！”
一个清洌若山涧泉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忽然空中一道晃眼的闪电直直冲下，落在了朔樱身后，待她回头却看见霾的另一个手下被劈成灰的情景。
这是……
“朔樱！小心身后！”似乎是晴明大喊了一声，朔樱一个激灵，还未来得及回头，竟脚下一个踉跄不慎从屋顶上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稳健有力的臂膀将朔樱接入怀中，一阵淡淡的荷香钻入了她的鼻腔。她抬眼便望见晴明那瘦削的下颚，他轩眉紧锁凝视着站在屋顶上的霾，眼神异常凛冽。
晴明抱着朔樱落地，将她放下后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哟呵，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霾竟挣脱了附加了咒术的罗网，立于屋顶边缘倨傲地俯视着两人，“无所谓，你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话未说罢，京内各处突现多股纠缠着的灵力，似乎正在对抗，且急剧增多，数目不容小觑……
难道说……！
“看样子已经开始了呢……好好享受一番吧。”霾眺望远处，得意地笑了。
朔樱的心猛地一紧，强行克制着怒火问：“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手下们肚子饿了，”霾低头望向朔樱，笑得诡谲残忍，“也就是……把盯了好几天的猎物收入囊中而已。”
朔樱的瞳孔骤然放大，果然是……果然是在抽取有灵力之人的灵力么……这么庞大的数量……
朔樱愠然，挥手张开了一个结界，死死盯着霾。
“生气了？”霾冷笑一声，伸手握住凭空出现的一把团扇，抬高了音调道，“来吧。”
朔樱抬首望着屋顶上的霾，正欲跃起，却被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朔樱看向手的主人，微笑着摇了摇头。晴明的眉轻蹙了一瞬，白皙的俊面闪过一丝踌躇，还是将手放下。
朔樱不再看他，而是径自从另一头跳上了屋顶，与霾相对而立。她屏息凝气，已在体内运转了星魂之力，准备发动攻击。
“住手！”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朔樱和霾同时一愣。
“霾！你在干什么！”一个穿着朽叶色直衣的老者出现在朔樱和霾中间。
“……父亲，您怎么……”霾惊愕不已地问。
“你都做了些什么！快把那些家伙叫回来！”那老者有着一双和霾一模一样的眼睛以及……咳咳……一模一样的……黑眼圈。
“不！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说收手就收手？父亲，您这首领的位子也该让给我了！看吧，这就是我有能力统领四国之妖的最好证明！”霾指着远处四起的灵力吼道，“我已经足够强大了，是时候把狸首之位让——什……什么？！怎么会……”
霾说到一半的话骤然噎住，难以置信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
朔樱看了看老者，心想：狸首……这是四国八百八狸之首的团三太郎？
“太不像话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快给我住手！跟我回去！”团三太郎怒斥。
霾回过神，倔强地怒吼：“不，我不会放弃的！”
“收手吧，你已经失败了。”随着话的尾音隐入了夜色，神久夜出现在了团三太郎身旁，他面色静谧深远，一如既往，俨然一位高贵的神明姿态。
霾眯起眼睛，不爽地喝道：“什么人？”
“这位是月读命大人！休要不敬！”团三太郎喝叱。
“月读命？”霾冷笑地看了神久夜一眼，“是你去找我父亲的？”
神久夜看着她，但笑不语。
“我的手下都是你杀的？”霾冷静地问，那双黑眸却透出隐隐的愤恨。
“不是本尊，”神久夜微笑，“你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霾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般咬牙切齿，“原来你们早就……可恶……”
“不得无礼！若不这么做不知你将会犯下多大的罪孽！”团三太郎斥责道。
神久夜的嗓音若宁静夜色般柔和幽然：“本尊身为神，本不得干预凡间之事。此事非本尊所为，而是这位阴阳师的出色表演。”
说着，他看向晴明。
“哼……”霾不屑地冷哼一声，似乎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带她回去吧。”神久夜转头看向团三太郎道。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团三太郎向朔樱一个深鞠躬，满脸歉意地道。
朔樱忙不迭摆手道：“您不必道歉……”
“谢谢您的谅解。这孩子虽然从小就很优秀，但心术不正，是我管教无方，才助长了她的野心。”团三太郎解释，他转身搂住霾，向朔樱和神久夜微微颔首，便带着霾一道消失了。
“那么……”神久夜转身望着朔樱一笑，“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的身形便在原地消失不见。而朔樱的右耳却忽地感觉到了异常的重量，抬手一摸，竟不知何时耳垂上挂了什么物件。朔樱取下它，发现竟是一只银月耳坠。
是时，耳边响起了神久夜的声音：“戴着它，若是遇到棘手的事，默念我的名便是。总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朔樱！还不下来，就这么喜欢吹夜风么？”
晴明的声音拉回了朔樱的思绪，她这才从屋顶跃至晴明跟前。
这是他第二次叫我的名字，第一次是刚才我摔下来的那次……不过，好像有点开心。
“我没事。”朔樱向晴明绽开一个笑容。
晴明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调侃道：“你这么凶神恶煞，就算有事也不会是你。”
朔樱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凝视着晴明幽黑的眼睛。
没想到这货竟然又赶来救我……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你在看什么？”见朔樱笑得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看，晴明有些忍俊不禁。
“没什么，”朔樱朝他眨眨眼糊弄过去，“对了，刚才神久夜说这件事是你的功劳？这是怎么回事？”
晴明看了朔樱一眼，意外地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回答：“昨日我从你这得知四国八百八狸在京内现身，加之昨晚平安京各处涌动着的明目张胆的妖气，我便去向师父要了一半数量的阴阳师，让他们在京内划地为界，每人负责一块区域，踏入区域内的狸妖通通活捉。虽然尽快布置了，却仍晚了一步，还是有一些人遇害了。”
说到这，晴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么……”朔樱神色凝重地叹息。
不过晴明这家伙，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一样很担心人们的安危。忽然觉得……其实他还是蛮温柔的，只是表里不一，刀子嘴豆腐心呢……
“你还是立刻回贺茂家吧，”晴明想了想觉得不妥，便又加了一句，“去找保宪兄和你一起回去。”
“啊？为什么？”
“就你这三脚猫的修为，一个人回去真是令人不放心呢。”晴明一脸嫌弃，脸上写着“你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几个字。
“……又不是我希望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朔樱抗议道，语气却强硬不起来，反而带着些微撒娇的感觉。
本以为晴明会冒出其他话来损朔樱，谁知他却勾起一抹狐媚的笑：“嗯，我知道。”
这倒是让朔樱愣了半天，脑子如同短路一般反应不过来。
“去东宫。”晴明说道。
“去那儿做什么？”朔樱不解道。
晴明停下脚步回头说：“你不与你的兄长道个别么？”
说罢，拂袖转身向东宫走去。
朔樱眨了眨眼，小跑着追了上去：“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潋滟血光笼魔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