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座城》手上一根葱

59、再别康桥 林帆在

　　林帆在英国那几年算不上好过，但是在内地那几年让他练就了足够强大的内心，以至于无论遇上什么困境，事态再窘迫，他仍能从容面对。尽管看上去Celia在工作上帮了他很多，但实际上他的独立才让Celia的生活有所依靠。从大四重遇她起，她作为一个女孩子无能为力的事情都是林帆在代为操劳，Celia后来死心塌地的跟随他，从另一层面上来说，其实也是在依赖他。
　　好几年的陪伴，林帆的确感谢Celia。在异国那么难过的日子，丁恬蕴固然是他支撑下去的动力，然而她的悉心照顾才是他的慰藉。在他灌醉自己后，是她彻夜守着他；在他遭遇病痛时，是她设法减轻他的痛楚；在他卧病在床时，是她给他煲白粥。起初他以为他们只是身处异国，互相照顾的故人，对于她，林帆也仅存同窗之情。无论那时华人圈子里怎样疯传他们的绯闻，他也不为所动。直到他工作，Celia随之而来，放弃高薪厚职，成为他的秘书，助他一路高升，他才相信，她倾心于他。
　　然而此时已经太晚，他与Celia已经足够熟悉，以至于她已经不用言说对他的爱意，而他更是没有机会拒绝。他们之间就这样下去。于是林帆只有选择不谈感情，对一切的追求者婉言拒之，也不曾提起自己的往事，这大概是Celia对丁恬蕴一无所知的原因。
　　回国前的一年，林帆在一个饭局上遇见了陆雅。
　　初见陆雅时他并没有认出，他对于陆雅的印象，不过是十年前丁恬蕴的后桌，以及毕业聚会那晚他与丁恬蕴的合唱。陆雅也许也没有认出他来。不过饭局未结束时他听见陆雅接了一个电话，那熟悉的方言让林帆幡然醒悟。
　　饭局结束后，他和陆雅去了附近的一个酒吧。两人坐在高桌前，除了互相知悉近况外，聊起的话题无非是当年，以及两人都念念不忘的丁恬蕴。林帆很是坦然的承认了他与丁恬蕴的那一年，陆雅也向他提起了高一那年丁恬蕴的失落。林帆的愧疚愈加深刻，一次又一次的离去，让他更想回到丁恬蕴的身边。陆雅没有多问他与丁恬蕴的现状，也没有问起他的身边人，更是没有提起过当年他对丁恬蕴的情感。
　　近十点钟左右，林帆接了一个电话，向陆雅说明有朋友在附近出了点状况，需要去帮一下忙。二人交换了电话，林帆也尽地主之谊，结账后便匆匆离去。陆雅没多久也离开。走到酒吧附近自己暂住的酒店时，看见对街的男人扶着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女人上了出租车，由于是女人是华人面孔，他尤为注意。直到男人抬起头，他才确定那是林帆。但怀中的女人明显不是丁恬蕴。陆雅想起自己挣扎许久之后的放手，却最终还是没有成全丁恬蕴的幸福。只是如今他与丁恬蕴再无交集，想回到她的身边，也再没了机会。更何况他已经有了饶沽的陪伴，就算他们之间并不安定，然而他也不再想去记起过往的事情，也再无精力去找寻下一个如他心意的人。他最终都释然。
　　林帆不知当时陆雅看见了他，他也无心在乎，让他烦扰的是眼前醉酒的Celia。和Celia相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醉得如此彻底。要不是她意志不清之时还能记得给他打这个电话，也许现在已经被执尸。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男人和女人差异太大。话说那句“男人来自金星，女人来自火星”也不无道理。Celia平日不是个会如此失控的人。在他的印象中，Celia总是独立而克制的，但又同时温柔而友好，说她似足大众情人都不为过。
　　可是偶尔她会在他面前抱怨学校的制度过于死板，零零碎碎说一大堆东西，也会跟他说起对男朋友某些行为的不满，甚至怒火中烧时会在他面前吵闹。只有他能够看见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她气急败坏的另一面。可是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至少还是学生时代。如今的她已然早已不再像那小女生模样，但是今日又为何如此。
　　他唯有好好照顾她。扶她上车，送她回家。因为她也曾这样照顾过他。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搭档，更是对方在异国的支柱。
　　酒醒后的Celia执意要回一趟剑桥。林帆请假全程陪同，他知道她的行为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不过是要告别。那时调回国的公告虽还没有下达，但公司架构微整，必然出现人事调动，林帆又是唯一申请随时回调的人，所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林帆知道Celia一直向往英国，很多年。就像阿丁向往香港一样。但是因为他，她将要离开这片热爱的土地。林帆不是没有劝过她，但她没有片刻犹疑就回绝。她想跟随他，想法如此坚定。
　　那天他们回去在路上遇见了当时两人都曾为其学生且关系不错的教授，教授笑着说，“May you always like this.”
　　林帆看着身边人的笑容，他除了愧疚别无他心。
　　到如今Celia终究还是离他而去，他不知道自己更多是不舍还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知道自己总归是亏欠她的。
　　他想起一个冷笑话。

　　“为什么？”
　　“《因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