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尽落花能几醉》茯苓夏橙

103、对质

　　在林婷兰的印象中，静兰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但终究不过是个礼乐司的琴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她知道静兰和叶锦瑟来往密切，宫中私下里蜚短流长不断，可皇帝允许了，她不会自讨没趣跟蒋娴湘一样去触皇帝的霉头。而且锦瑟若是真的品行不端，还正合了自己的心意，这样一来对锦瑟念念不忘的瑄儿也会收心了。
　　不过现在林婷兰万分后悔自己当初疏忽大意。自己初见叶锦瑟时就觉得这个容貌酷似故人的女子周身透着一股邪气，想来和她交好的静兰又怎么会是泛泛之人。
　　此时的静兰，不见了平素的淡漠，那双仿佛没有温度的眼睛里透着残酷。恐惧一丝一丝缠绕着林婷兰，她觉得好似有一双手紧紧的扼住了自己咽喉。
　　不过林婷兰这么多年来能稳坐贵妃的位置，凭的可不仅仅是林家在朝中的地位。虽然心里惶恐之极，但脸上却是镇定自若。
　　“静兰，你想要本宫说什么？本宫这些年来在宫里尽心服侍皇上，悉心教导皇儿，你休想以莫须有之名冤枉本宫。”
　　林婷兰端足了贵妃的气势，那册子上所写之事无论哪一条都罪无可恕，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以自己无关。
　　“兰妃，看在你陪伴朕二十余年的份上，你若讲出实情，朕可以网开一面，否则休怪朕翻脸无情。”楚辉当年肃清朝堂的时候也是铁血手腕，狠砺作风。已经三天了，锦瑟生死未卜，他不能再等了。
　　林婷兰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辉，似乎不相信楚辉会为了一个尚仪不顾与自己的多年情分。
　　“皇上，叶尚仪的事情臣妾一无所知，臣妾却是不知情啊。只是臣妾忽然想起一件事，蒋昭容的父亲当朝左相蒋林手下有一名叫李桦的家奴，此人和叶文将军素有仇怨。而且早先臣妾就听说过一个传言，其实叶尚仪根本不是叶将军的养女，而是真正的叶玉兰。恕臣妾斗胆旧事重提，只因为那时向蒋昭容揭露叶尚仪身份的人就是李桦。所以，臣妾认为此事和蒋昭容脱不了干系。”

　　原本默不作声的坐在角落里的蒋娴湘听了林婷兰的话惨然一笑，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争辩，只是眼中带了一丝怜悯的看着她。
　　“本宫在后宫里争了一辈子，结果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本来我以为自己很可悲，没想到一向自诩有心计的兰贵妃比本宫更可笑。林婷兰，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皇上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说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你没有把握住这个可以从实招来的时机。”
　　林婷兰方才还很坦然的神色有了一丝动摇，因为她从蒋娴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嘲笑和得意，仿佛已经看见了即将面对她凄惨的结局。
　　“蒋昭容，说话要有真凭实据，你以为不着边际的三言两语就能陷本宫于不义之地吗？”
　　蒋娴湘没有理会林婷兰的质问，她看着楚辉说道：“皇上容禀，家父手下确实有一名叫做李桦的家奴，因为是友人之托，家父便留其在府中做事。只是家父万万没想到，那李桦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隐瞒了自己与叶将军的仇怨，还利用家父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做了许多不义之事。先前臣妾也是受李桦的蒙蔽怂恿，才会在皇上的寿宴之上有失德行，做了错事。后来也是他在臣妾面前挑拨离间，才致使臣妾最终与叶尚仪不睦。臣妾现在真是万分后悔，家父也早在几月之前就想将那李桦捉拿至刑部问罪。只可惜那李桦为人奸邪狡诈，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的那些势力爪牙也销声匿迹。如今兰贵妃偶然提起此人，臣妾不得不问一句，兰贵妃你为何对蒋府之事那么熟悉，难道你与那歹人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时的林婷兰算是深有体会了。不过那李桦一直都是蒋林的心腹，虽然做事阴狠但一直深得蒋林的信任，如今反目成仇其中必有隐情。林婷兰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合理可能，那就是蒋林为了顾全自己，弃车保帅，将李桦舍弃了。而恰好此时叶锦瑟不见了，那么很有可能是李桦设下圈套将她掳走了。可惜就算林婷兰想到了这些，她也不敢当着楚辉的面前说出来。因为这样一来就暴露了她曾经和李桦有过密切的接触，而且密谋的都是不可告人之事。
　　就在这时白怡清就上前一把就掐住了林婷兰的手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恨。“林婷兰，事到如今你还说吗？若不是你的授意，张婷秀她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设局将锦瑟引至宁王府。”
　　白怡清手上用力，紧接着就听林婷兰惨叫一声，她的手腕被白怡清生生捏碎了。
　　林婷兰疼得豆大汗珠直往下落，她紧咬着嘴唇眼中含泪看向皇帝。只见楚辉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冷漠的目光中连一丝怜悯也没有。林婷兰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这场较量是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张婷秀嫁进宁王府后备受冷落林婷兰是知道的，婉蓉身边丫鬟杏儿一直不安分她也清楚。前几日杏儿在暗中蛊惑张婷秀给叶锦瑟一点儿教训，张婷秀一时鬼迷心窍还以为杏儿在帮她。林婷兰得知后就知道这是有人要借张婷秀之手对付叶锦瑟，还想顺便嫁祸给宁王府。
　　但最后，林婷兰默许了事情的发生，因为她要借此除掉叶锦瑟这颗眼中钉。而且皇帝如此重视叶锦瑟，身边一定会有高手保护，出事之后要查出幕后指使之人不是难事，宁王府自然会洗脱嫌疑。至于那个一时糊涂的张婷秀，自有张家为其担责，最多不过是换一个宁王妃而已。那时林婷兰以为那个幕后指使之人是一直对叶锦瑟心怀恨意的蒋娴湘，要是叶锦瑟有个三长两短，蒋家都难逃其咎。这样一来，瑄儿将来继承大同就少了一块绊脚石。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林婷兰万万没有想到李桦与蒋家不睦，t她还被蒋娴湘反咬一口。更可怕的是，这个静兰竟然看穿了她的思虑谋划，以至于现如今自己满盘皆输。

　　“皇上。”福康进到暗室后快步的来到楚辉身边低声道：“刚刚有人来报，墨染和夜七已经醒了。还有，静兰大人带回来的那个人也醒了。”
　　楚辉听后立即站起身来，白怡清也丢开了林婷兰。两个人一齐匆匆离去，留下了福康善后。

　　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已经七天了，除了夜十二的伤势完全康复了以外，其他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变化。
　　又是带着失望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看守的人送晚饭时几日不见的李桦出现了。
　　“叶玉兰，明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戒备的看了一眼李桦，淡淡的道：“你准备用我做什么交易？”
　　“你倒是聪明，一猜就中。”李桦笑着靠近我，阴冷冷的说道：“别担心，我不会轻易就将你交给别人的。你的身份这么尊贵，我可要好好的利用。”
　　我厌恶的偏开头不看他，李桦也没有继续为难我，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坐在我身旁的夜十二一直紧紧的握着拳头，始终沉默着。
　　“做得很好，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的伤已经痊愈了，明天找机会离开吧。我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你若继续留在这里，我保不住你的性命。”李桦对我的忍让是有限度的，在我尚有可利用的价值时还可以牵制他。可一旦他的耐心告罄，我对他不再有用处，那么，夜十二的下场可想而知。
　　“尚仪，属下是皇上派来保护您的。属下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所以属下绝不会独自离开弃尚仪于不顾。”
　　夜十二单膝跪在我的面前，执意不肯单独离去。我欣赏这样的忠诚，但现在还不是他以身殉职的时候。
　　“夜十二，你有皇命在身你不怕死是你的事情，我可是很惜命的。以你的武功显然不能保护我全身而退，所以我要你回去送信。记住，你一回宫就去找琴师静兰，你只需带他来到这附近，他就一定有办法找到我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