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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爷爷和他的老木房 有希望的苦 ...

  •   爷爷与他的老木房
      家里的老房子必须要修了。我在出租房里吃泡面的时候,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作为家里的老大,在我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对家里大小事情有了决定权。昨天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雨,雨在天刚黑的时候就开始下了,半夜突然下大了,村里很多的地都被淹了,我家老木房的西边有一根支撑的挑梁断了,幸好当时附近二伯路过,听见声响,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赶紧找了一根大木棍给撑住了,当即通知我们。这些都是在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村里建议要是不修的话,还是要找人拆掉,担心发生意外砸伤人,毕竟我家的老木房在路边,经常有人路过。我妈说,她没有太多的想法。她打电话的时候家里人都在,我听见电话那头爷爷说,那些房子的木头的都是他当时一根一根扛回家的,说着就好像是小孩丢了自己陪伴自己多年,自己的最好的朋友。我的眼眶一下子被泪水打湿了,电话那边出现了争吵,我知道我爸妈是不同意修老木房的,就连奶奶也没有和爷爷站在一起。我在电话这头准备劝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就被挂断了。我随即回拨的几次,家里都没接。
      爷爷年轻的时候,特别能干,老家的一砖一瓦都是他和奶奶自己辛劳置办的。年轻的时候,爷爷学过石匠,木匠。那个时候,爷爷一边要顾着地里,一边要想着如何置办家具。老木房厨房里的那口大石缸,就是爷爷自己亲手做的。爷爷再去别人家观察过几次水缸后,就自己回家琢磨,慢慢自己就搞懂了。活一闲下来的时候,爷爷就上山找大石头做水缸。奶奶也不记得具体做了多久,我曾问过爷爷,可是那时候的他生病了,很多事情的不记得了。所以做水缸的工期,也没有人清楚了。就这样,爷爷自己琢磨学活了简单的石匠活,后面还做了几个水槽,一个打糍粑的石窝。现在那个石窝被我妈搬来新家,用来磨辣椒了。
      爷爷的木匠不是自学的,拜过几天师傅。家里孩子多了,家具就显得不够用了,主要是床。因此,爷爷奶奶请了一个木匠师傅帮忙做点家具。以前村里做家具,是木匠到雇主家,雇主要负责提供木材以及师傅的吃住。就这样,爷爷有了学习木工的机会,经常给木匠师傅打下手,交流一下经验,木匠师傅干完活走了后,爷爷自己也琢磨了一段时间,简单的木工爷爷还是能做的,我记得吃饭的专属小凳子就是爷爷给做的。我有很多专属小玩意,其实就是家里农具的儿童版,都是爷爷特意做的或者找人做的。我记忆最深的是我的小背篼,我以前都是用它来装石头,别的小孩可能用来装花或者好吃的,因为那段时间家里正忙着捡石头盖猪圈。
      爷爷还是一个出色的泥瓦匠。村里有不少的道路、砖房的修建工地都有爷爷的影子。村里的一个小水池,就是爷爷与村里其他人一起修的,虽然现在已经实现户户通自来水了,但是那口井仍然发挥着他的重要作用,尤其是在旱季,村民经常会抽井水来灌溉。
      爷爷的另外一个大项目是老木房,现在已经有五六十年了,是爷爷奋斗一生的见证者,是我和弟弟童年、青春的见证者。我们一家人在这个房子里生活了很多年,直到我本科毕业后一年,我家才搬离这里。
      老木房的西边,有一块小菜园,种着小葱和大蒜。小菜园和老木房紧挨的一侧是我种的君子兰和芍药,种了一排。以前还有万年青,但是怕它长太大,不好走路,爷爷给砍了。菜园的另一边有一个李子树,那是我三年级的时候姑姑买的苗让爷爷种上去的,农村的孩子家周围基本都有几棵李子树。李子成熟在端午节前后,大部分的李子都成熟了,经常吃得拉肚子。奶奶总是说,桃李要少吃,容易拉肚子。不过幸好那棵李子树的李子不好吃,小小的,成熟之后有点黑,小版的黑布李。所以这些年我和弟弟从来没有因为李子而拉肚子。老木房的主体只有四间房,厨房是一个依靠房子主体搭起来的。东边的厢房是平房,也是后面搭建的,本来是用来住人的,但是夏天十分闷热,因此也根本不能住人。
      平房的旁边是一个葡萄架,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爷爷搭的,夏天的时候葡萄挂满架子,但是由于没有很好地打农药,所以大部分葡萄都是黑黑的,那就不能吃了。不过生葡萄也一样好吃,很酸,是我们平常玩游戏的惩罚方式,只需要一颗,可以直接飙高音,“这就是青藏高原”,也可以轻松上去。
      我吃完泡面,收拾了一下,打通了奶奶的电话,我表达了我想把老房子简单修整的想法。这时应该大家还是围坐在一起,老家应该要晚饭了。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是最后我说服了家里的人。尤其是我奶奶,虽然她对房子的感情不比爷爷少,但是她更担心家里没钱,拿了钱修房,我在外面有事花钱时家里拿不出钱,弟弟没钱上学。
      对于爷爷来说,老木房就好像是他的一个分身,这么多年一直是全家人的避风港,就算外面大雨滂沱,雷电轰鸣,但是老木屋庇护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孩子。在老木屋里,我总是能睡得很香,每当在出租屋被大雷惊醒时,我总会想起那个老木屋,想起爷爷。爷爷老了,老木屋也破了,我们长大了。自从爷爷生病以来,他的生活很难自己独立完成了,吃饭时不能自己夹菜,手也端不稳饭碗了,曾经那个智慧能干的人,与苦难不断斗争的人,输给了疾病,还是输给了生活。此刻破烂的老木屋就像生病的爷爷,需要人照顾。
      家里人开始修整老木房,将所有可能存在隐患的地方进行加固,整个过程,爷爷都守在现场,时不时和我爸妈提起那时候去很远的村子扛木头、背石头的日子。虽然是小修整,但是由于村里会修整老木房的人已经不多了,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因此整个工期时间也比较长。老木房修完后,爷爷比以前爱多说话了,以前他自己在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看久了就自己一个人出门散步,爷爷生病前也不爱说话,是个实干派。电视上看到有意思的画面,会评价几句。奶奶耳朵不好,经常听不见别人说的话,但是奶奶是话唠,因此他两在一起时间,大部分是奶奶说,爷爷听。生病后,舌头没有常人的柔软,说话也不大能让人听清,慢慢地爷爷说的更少了。我有时候也会刻意问爷爷一些问题,让他多说几句。
      后来,我回家的时候,特意去看了老木房,除了几处修整部分比较新,其余都是老样子。总能在这里看见昔日玩耍的我们,夜里挑灯剥苞米、打包辣椒的样子,生活里的苦难我虽然感受到了,但是更多的是在家人的庇护下,我能看到前方的希望,有希望的苦难打不倒坚强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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