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一》陈青清

26、第二十六章 丢人的跑步

　　第二十六章

　　年初十一，醒来，屋内洒满了阳光。真是的，妈妈总是这样,十一点钟一到，就会将窗帘拉开。今天还算手下留情，未掀开温暖的被窝。
　　我伸了个懒腰，拉了拉被角，还是不想起床，昨夜跟爸爸谈话后，辗转难眠，重温与诺诺一起的时光。
　　我答应做他女朋友前，问所有女人都会问的傻问题：“你为什么爱上我？”
　　诺诺笑言：“你美丽的容颜。”
　　我严肃地望着他：“还有呢？”
　　“你特别。”
　　我气恼：“套话，我不中圈套。”
　　“想听真话？”
　　“是。”
　　“真话是你有点傻。”
　　我急了：“比如？”
　　“比如，初二时，我们春游爬山，你在前面，不小心将一块石头踩了下来，砸在后面同学的小腿，稍微破了点皮，你急得呀，哭了。”
　　“是我害他出血。”
　　“这个同学是班上成绩倒数，但又很努力，大部份同学看不起他。我爸说，评价一个人，不是看他对待比他地位高比他强的态度，而是看他，如何对待比他地位低比他弱的。”
　　我说：“对，我记起来。那天，你带了创口贴，为他贴上。”
　　“还有一次，跑步事件。”
　　“不要说这个，太丢人。”我双手掩面。
　　“你为了一般人不当回事的事，面红耳赤地不停说对不起，很奇芭。”
　　唉，这件糗事，说来有点长。
　　一天放学，我听着阿黛尔的歌，从湖边往家里走。看见灌木丛中，两个穿我们校服的学生搂抱在一起，好奇地停下了脚步，定眼一看，竟是同班李晨丹与一位陌生男生，不幸的是，他们也发现了我。
　　李晨丹一甩长发：“你当没有看见。”
　　旁边的男生一脸坏笑，我十分窘迫，下意识地举起一只手：“不会，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扭头跑开。
　　但我还是悄悄地说给了瑛子，并反复让她保证保密。没过两天，李晨丹对我横眉冷对。我责问瑛子，她头摇得象货郎鼓一样，但我隐隐感觉不佳。没多久，传到我耳中，是我看见李晨丹如何如何，还增添了许多我没有看见的亲密细节，均冠上林运兰亲眼所见。
　　我差点晕倒，不再搭理瑛子。终于瑛子坦白，是她传给苏琴，然后，发酵，几乎班上的所有人得知。
　　我羞愧难当，本身是同学的隐私，不宜说三道四，重点是保证过，我的信誉、人格毁于一旦，唯一能做的，是得到李晨丹当众的原谅。
　　于是，中午，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径直走到李晨丹面前：“对不起，是我对李佩英说，只对她一个人说，你与一个男生拥抱，没有其他任何动作。我正式向你道歉！”
　　李晨丹一脸傲慢：“狗屁！滚开！”
　　“是我不讲信用，我愿意接受惩罚，你怎么罚都可以。”
　　“都可以吗？”
　　“只要你原谅我！”我满眼央求。
　　她冷笑：“这是你说的，再撒赖就不是人。”
　　我预感会是很严重的惩罚，但不管怎样，都得做，我没有其他选择，我点头同意。
　　“你到那里，去跑十圈，现在！”她手指着烈日炎炎的操场，大声喊。
　　班上一片哗然，中午12点多的九月初，起码也有35度，但为了洗涮我说话不算数的耻辱，我硬着头皮，慢慢地往外走，越走越快，跑了起来。
　　瑛子追出来，开始陪跑，一圈不到，她拚命劝我停下来，因为几乎全班人都站在阴凉处，讥笑着观望。
　　瑛子说：“那个贱人，应该气消了，我们停下来吧。”
　　“你才贱！”
　　“你别傻帽，这样跑下去，明天象非洲人。”
　　我不理她。
　　“非洲人无所谓，会中暑的。”瑛子一脸焦急，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上挂下来，停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会蜕皮，会中暑，但这次触犯了底线，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李晨丹，必须坚持！
　　为了自己，是最大的动力。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看热闹的同学也觉得单调漫长，人越来越少。我的双腿重的象铅球一样，往下沉，拖也拖不动。我的双臂闲着，于是垂直张开手掌，用力地往下往后，向刀一样斜切下去，肘关节也用力往后，将阻碍的热空气一股股往后推，使沉重的身体往前，再往前...
　　我的身体是麻木的，但思维异常清晰。一圈500米，十圈5公里，以前我跑过，但不是在这夏天。今天，为了得到李晨丹的谅解，不是，所有人的宽恕和信任，必须跑完，不能中途昏倒，坚持，坚持到底！
　　我拖动着身子，偶尔喝口瑛子递过来的矿泉水，眼睛直冒金花，稍微闭一下，再睁开。暗红色的跑道，今天变成了鲜红色，白色的跑道线无穷无尽。世上最长的路是跑道，因为它是环形，没有终点！但我还是有盼头，因为我有终点，只是十圈，对不诚信的人，不是多，而是少。想到时这里，我竟微微笑了。
　　终于，耳边传来瑛子的声音：“快到了，傻子，最后一圈。”
　　我不能倒下，不能倒。向前，再向前，没有感觉的双腿。
　　“兰兰，还有一百米，你听到了吗？”
　　最后百米，我用尽吃奶的力气，快速向前冲刺，横线一过，瘫软在地上。
　　醒来，已经在学校的医护室。
　　被班主任一顿臭骂，而我很开心地说：“对不起，决不会有下次。”
　　诺诺说：“这是何方仙女呀，会为了这种八卦，折腾到半死。如果是她男朋友，会何等的安全幸福!”他眼睛潮湿
　　我感动得哭了：“只有你懂我，我是为了悔过，让大家看到我的诚意，瑛子她们就不懂，后来，还常被取笑这件事。”
　　诺诺笑着抚摸我的发际：“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长得马马虎虎，过得去，非你莫属！”
　　我也笑了，用手打他：“是赏心悦目”。
　　诺诺：“人之所以成为人，因为人高贵，人有荣誉感、上进心、同情心，羞耻感等特征，而过度追求荣誉，常常会导致畸形扭曲，极端的例子是西特勒；不恰当的同情，会让弱者更弱，穷人更穷。所有特征中，最可贵的是有廉耻心，知错即改，这是保证人类社会在正轨上前行的不二法门。人总有差错，但不能掩盖、逃避，甚至一意孤行，而是要羞愧，真诚改正。还有你在真理面前不屈不挠，其他一切都让道，名誉、得失，都可以不顾，要做到这个，是很难的。”
　　“所以，基督徒每周要忏悔，基督教才盛行。”
　　“好了，不管你怎样，我认准你，你逃不掉！”
　　我感动：“也就是说，你比《霍乱时期的爱情》的弗洛蒂诺做得还好。”
　　诺诺脸红：“你是说没有其他女人，其实这并不重要。马尔克斯把爱情写到了极致，我做不到他的程度。如果你跟其他人结婚，我也会结婚。但我仍一直关注你，你是我初恋。”
　　我有点失望：“是你单恋。如果，不巧我离婚，你会为我也离婚吗？”
　　“不能这样假设，爱情是脆弱的，不能拷问，不能考验。”
　　我点头同意：“而婚姻是稳固的，有孩子、父母、财富各种因牵绊。恋爱可以多次，本身谈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双方是否合适，但一旦结婚，就不要离婚。”
　　“是的，我更不会，我饱受离异家庭的歧视、痛苦。”
　　我记得妈妈关照过我，不要找离异家庭的，会对婚姻不信任，很容易离婚，而且家庭关系复杂。于是，我问：“你对婚姻的牢固性怎么看”
　　“你是怕我是单亲家庭出身，对婚姻不是很信任吧？”
　　我脸红地不知说什么。
　　“你的担心是很道理的，但不全是这样。关键是看人，如果这个人，是从别人身上吸取教训，引以为戒的话，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如果这个人从众心较强，独立性也较差，那就比较危险。”
　　“你是说，你从你爸身上吸取教训，但你爸没有错呀，是你妈...”
　　诺诺打断我：“是我爸妈不适合，所以我必须找适合的，宁缺勿滥，你是唯一。”
　　我笑逐颜开。

　　妈妈掀开被窝：“起床了，都十二点多。起来先吃饭，然后跟你爸爸谈谈。”
　　“怎么谈？”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谈。”
　　“角色不能搞错。”
　　“不会。”妈妈嫣然一笑
　　吃完饭，妈妈对爸爸说：“今天我们仨人说说心里话。”。
　　我也一脸正经地坐下。
　　爸爸惘然：“好，好。”
　　妈妈：“妈妈身体原因，造成现在的局面。今天我们正视问题，把话谈开了。接下来，我们家是分，还是合？”
　　爸爸：“家怎么可以拆散？当然不分！。”
　　妈妈：“理由？”
　　爸爸急了：“建成一个家多不容易呀！”
　　妈妈：“因为不容易，就不分？”
　　妈妈直视爸爸：“不容易只是一个成本问题，不是理由。”
　　爸爸有点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插嘴：“你就说说，对我还有没有感情？”
　　妈妈厉声喝住：“你不要说话。”
　　爸爸：“梅梅，我当然对你有感情。你摸着自己的心，我们三十年了，别人都说我心急，部队作风，但我对你，从来没有一句重话，你对我也是真心实意。这个家，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散了。我不同意。”
　　妈妈：“这是风吹草动的事情吗？”
　　爸爸：“兰兰，你应该劝劝你妈，不能添乱。”
　　爸爸异常严厉，我吓得什么都不敢说。
　　妈妈：“我知道，你对妈妈很好。你也摸着自己的心窝，讲真话，还要不要一个实质性的老婆？”
　　妈妈与爸爸的脸红，我心里好笑。这种时候，我真不应该在场。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就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爸爸:“对不起，是我错。”
　　妈妈轻言：“不是错不错的问题，是需要不需要，没有责怪你。”
　　爸爸：“以后不会，再也不会了。”
　　妈妈有点不耐烦：“不是让你表决心，是让你讲真话。”
　　“这就是真话呀！”可怜的爸爸，还是太祖爷爷的思维模式，思想怎么一点也不现代呢？
　　我忍不住：“如果你还需要，我们继续做亲人，你可以再娶一个正派的妻子。”
　　妈妈安然地说：“对，你与妈妈可以离婚，我们继续做亲人。”
　　爸爸：“你们母女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懂你们的意思了。”他的脸红到耳根。
　　我俩平静地望着他，爸爸说：“这几天，我也算空闲，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深刻地检讨自己。这种不光彩的事吧，最重要的根源，在我自己身上，身子不听使唤，意志不够坚定。但，如果对方正派一点，也不会好上，好上，也不会好这么久，我确实早就想分手。我不是想推托责任，是真的，如果客观条件稍微改变一点，我就不会。这辈子，除了你谭梅，我对女人，从没有主动过，连玩笑也不开。这次真是个例外。我不是个不正经的人，梅梅，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的。”
　　妈妈微微点头，我象小鸡啄米一样，拚命点头。
　　妈妈：“妈妈也是有责任的，手术后，不能把你赶出房间。”
　　爸爸：“你妈一点错都没有，术后要吃药，抑制雌性激素。万一，我没管住自己，分房应该的。”
　　妈妈眼睛潮湿，我也泪眼。
　　妈妈：“你开厂初期，财务都是妈妈做，但手术后，妈妈怕烦，你也让她少操心，妈妈彻底退了出来。如果，妈妈还一直管着财务，那个女人也不会乘虚而入。”
　　爸爸：“也是。但外面心思不正的女人有的是，关键还是我，没有把握好自己。”
　　我打破沉默：“我们一家要向前看。”
　　爸爸：“对，疫后，我们先办好兰兰的婚事。然后，乘她生孩子前，好好与你妈妈跑跑走走。我这一辈子，一直匆匆忙忙，我要慢下来。说起来，大部份省份都去过，但都是出差，没有好好的玩，更不用说国外。”
　　我说：“你好象没出过国？”
　　“没有，还是你们俩，到过日本和韩国，眼界比我开阔。”爸爸开起了玩笑。
　　妈妈：“你真的这么想？”
　　爸爸：“都六十岁的人，又得了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发，没有想法，就想活得健康长寿一点，折腾不起呀。”
　　我故意刺一下：“再有一个更漂亮年轻的王丽君勾引你呢？”
　　爸爸连连摆手：“我若不起，逃开。”
　　妈妈笑言：“你想得美！”
　　爸爸：“接下来，我的任务就是研究食谱和旅游攻略。”
　　妈妈：“厂子的事还要操心。”
　　爸爸：“昨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厂子转让的微信，好几个老板感兴趣。这几天，先晾一晾，过了正月再谈。”
　　我与妈妈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