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吟书入墨

35、第 35 章 休息差

　　休息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莫言回头，没发现子语的身影。

　　原来她正蹲在棵老树的后头，拉扯着缠绕在树身的藤条。

　　你在做什么？莫言问道。

　　等水停了，我们不是要从这里爬下去吗？这么高，我不得捡个藤条绑身上呀！我看着藤条蛮结实的。她费力拉扯，将那藤条从树身卸下，带出的泥沙和灰尘四处飞溅，呛着她捂住口鼻。

　　我们不从这里下去。这藤也没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莫言摇头一笑，把她拉了出来。

　　不从这里，那从哪里下到山谷？

　　那边有些植被，也许会好走点。

　　哦。子语扔了藤条。那你不早点说？让我一个人倒腾这么久。

　　莫言来到那崖边，从包袱里找来锄头用来刨土。来，你跟这我的步子，两手抓紧了那些草的根系了，脚再往下迈步。说着，待锄头刨出一个落脚的地方，他身子贴紧山体，往下小心地迈出脚。

　　嗯。子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下爬。她向下探了下，烟雾缭绕，看不见谷底。

　　你别老往山谷看，盯紧脚下就好。莫言提醒道。找到那些经年的草根抓手。

　　嗯。子语多少还是有点害怕，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安心许多。

　　穿过重重的迷雾，一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下到了谷底。子语感觉双手双脚酸疼地已不是自己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抬头向上望去，灰冷的山体犬牙交错，自己能从上面能安然爬下来实属不易。

　　小语，你没事吧。累了吧，坐在那边休息一会儿，我去前面探探路。莫言扶起她到一旁石头坐下。

　　青城天下幽，四周群峰环绕，树木葱茏，烟雾点缀其间，有几分画中缥缈的意境。几声鸟鸣，山更显幽静。天色渐渐暗去，飞云如絮，簇拥那轮圆月冉冉升起。

　　子语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竟有若有若无的花香。她闻出，那不是自己香囊的桂香，那香气游走在桂香之间，却胜压一筹，摄人心魄。她起身，好奇地寻着那香味走去。

　　原来是一片花林。太美了，子语心中赞叹，不知不觉走了进去。那花有数十株，生的瑰丽蹊跷，丛生的藤蔓从几棵老树的树根一直攀爬到头顶的枝叶间，紫粉色的花身犹似垂铃细腻修长地倒挂翠蕤之间，像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沐浴着月光。那花香更迭而来，子语在树下逗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晕眩。她想迈开步子，哪知脚一软，身子向前倾倒。幸好一只臂膀相抵，从后面搂住她的腰际，她望去，是莫言。

　　看着他关切的目光，她柔情一笑，说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说完，昏倒在他怀里。

　　一阵刺鼻的味从鼻腔一直闯入胸腔喉头，呛醒了子语，她重重咳了两声，才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樟脑油味。

　　你终于醒了。莫言收起鼻烟壶。

　　我，，我是怎么了？她只记得她醉倒在花林。

　　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看就。。。

　　曼陀罗，我再晚一会儿回来，就救不活你了。莫言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别被好看的东西迷惑，也许会害死你的。

　　哦。好吧。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那花林，依旧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神秘。

　　能走吗？莫言问道。

　　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我背你吧。

　　她俯靠在他肩头，心里暗自高兴，偷偷地张望他的侧脸。她悄悄发现，他侧颜的线条无可挑剔，高高的鼻梁有力拔山兮的冷峻，突出的眉骨，两道剑眉，藏着沙场将士的豪雅，还有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眸，深邃的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看什么呢？莫言感到她的气息温柔地扶过他的脸颊。

　　你不是说我常被好看的事物所迷惑吗？子语一笑。

　　可惜我没莫少城长得好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子语噗嗤一笑，心想，直至今日你还在拿自己和莫少城相比。

　　我看你是没事了，下来吧。他略不高兴，放下她，自己朝前面走去。

　　诶，莫大哥，等等我。。。

　　若是白昼，这四周应该是深不见底的幽绿。莫言手中的火把现在只能照亮周边的方寸之地。供人走的路很窄，走了一阵已经完全没有路了。四周树干形态各异，有斜躺着的，伸下许多的分支又落地成根。有时需要用手中的劈柴刀，砍掉挡住前行的树枝。林子里腾起浓重的水雾，空气里弥散着腐叶的味道，他们在落叶遍地的林里，顺着条小溪往里走，越走越深。

　　关于那把剑，有什么线索？莫言问。

　　星木，星木果实在夜里如星辰。山海经里说了一个人心永远填不满的故事。有个部落的族人吃掉星木的果子，遭受了大祸。身体变得像干尸，需要不停进食碳火才能平息痛苦。后来这个部落改名焰火国，坐落赤水之北。赤水是火山流下的支流，水温炽热。子语娓娓说道。哥哥常同我提起那讹兽。山海经说，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

　　找棵会发光的树还不难？莫言三两下，攀爬上棵身边的老树，往远处张望，过了会儿，又从那树上跳下来。摇头说，林子里并没有什么发光的树。看来只能找你的同类问问了。

　　子语挑了挑嘴，知他又在揶揄她。

　　又走了几个时辰，月已当空，接近子时。他们停下，本打算就地休息。突然，莫言木然不动，像凝神静听什么。风林声中他隐隐听见有种呜呜似猛兽低吟的声音，缥缈若无。

　　莫大哥你怎么了，子语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你听到什么吗？

　　子语除了秋风打叶声，偶尔几个猿鸣，并无异样。没有呀。她答道。

　　莫言不确定，只是向着那幽幽低吟声，默默寻去。他的耳朵比旁人要灵敏一些，他也是从军之后才发现的。十多年了，他一个人住在深山里，除了练剑，读书，他便爱听山里的各种声音，风吹松涛，雨打岩石，雪落枝头，还有各种鸟叫虫鸣。江北那场战，也是他听出敌人撤退的兵马声似有章法，判定败军是故布疑阵。他不得已烧了浮桥，才阻止了父亲追那些穷寇。现在那呜呜的声音很轻，不屏息静听，它便融入这小溪的流水声和山风里。

　　此时的溪水渐渐浅去，直至断流。正值退潮，那原本潺潺的小溪，也最后露出了鹅卵石的底部。石头被他们俩手中的火把照着光滑如新。待到那月躲进那丝绸一样的云里，天空变得一片漆黑。

　　谷底烟雾弥漫，两人踩着溪里的卵石往上走，终于不用费力披荆斩棘了。退潮会持续三个时辰，而后溪水会重新漫上来，淹没来路。卵石被水淹过，鞋底净是潮湿之气，他们穿过那溪流，来的绝壁前一块被矮灌木包围的空地。

　　莫言停下来，仔细倾听那奇怪的声音。风吹林动，背后的树叶沙沙作响，总扰乱他。他拨开那丛灌木，看到那后面有个半人高的小洞。洞边有块大石头，上下色泽不一，想是涨潮时淹没过它半身。他拿近火把往里面张望，当他正想转身。子语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

　　怎么了？莫言有些奇怪，问道。

　　莫，，莫大哥。我就不进去了。这，这个洞那么小，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怕我们俩都难以全身而退，我，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她显得有些恐惧，嘴唇颤抖了下，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嗯，好。莫言拔下腰间的匕首递给她，那你好生在这里等。别到处跑。一个时辰之内，我就出来。她看起来有些胆怯，心想也是不为奇。

　　她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那桂花香气淡淡在黑夜里酝酿开。

　　莫大哥，这香囊绣的不好，我没好意思给郭公子，你留着吧。待得空了，我再绣一个。她定了定神，促着眉头，冲他勉强一笑，长长的睫毛忽闪不停。

　　好。莫言接过那香囊塞在腰里。他见她似乎还想叮嘱些什么，但只是万分不舍地盯着他的脸。

　　你自己小心点。他说。

　　嗯。倘若，倘若遇到那好看的讹兽，你别被它骗了哦。子语说完，轻轻一笑。

　　莫言嘴一撇，哼地笑道，那也得它骗的了我才行。他说完，便迈步弓身走进了那半身高的洞口。

　　她看着他走远，轻轻叹了口气。她费尽全身力气，把洞边大石推到洞前挡住洞口。汗湿透她的衣衫，她近乎半个身子靠在那石头上，喘着大气。她把火把卡在石缝里，右手里拽紧宝剑，左手握着那把匕首，默默转身。

　　好了。现在，就只剩我和你们了。她惨然一笑。

　　几十个黑影，有着宝石般诡异幽绿的眼睛，正缓缓地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