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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齐家往事(二) 三姐姐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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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这一日,五谷刚从孔云英处回来,便发现齐楚在等她。
二人坐下,这半个月,五谷的真心也让齐楚稍稍放下了戒备,她似有疑惑的看着五谷道:
夫人,你一点都不恨将军吗?
五谷笑道:为什么?
齐楚道:当日你跟将军大婚,我还记得下人跟我说你是狐妖,可只有姐姐不信,她跟我说,这世间没有妖怪,你必然是将军的一心人,所以将军才会为了你不顾一切。
五谷笑道:你姐姐是对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
齐楚的神色突然暗淡下去,她喃喃道:是啊,是没有妖怪,可若有该多好,妖是不会死的吧。
五谷看她又到了伤心处,便忙笑道:还有呢,你们家下人还说什么了。
齐楚勉强一笑道:其他也就没了,只是我听说后来将军又娶了孔家小姐,而且地位在你之上,所以我想,你该是恨将军的吧。
五谷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便道:我知道将军心里有我便够了,很多事情,很复杂的。
齐楚冷笑道:什么复杂的,不过是为了权益,男人,哪有什么真心。
五谷听她话里有话,便试探道:齐谷娘,你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别一个人闷着伤身子。
齐楚道:我知道你心里疑我,担心我是细作,齐家明明被屠杀殆尽,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偷生。
五谷道:我是有疑惑,如今两军交战,不得不万事小心。
齐楚道:你知道齐家是被谁害吗?
五谷道:是说流寇作乱,在齐康从京城返回关阴时他们便盯上了,而后趁家中接待忙乱,暗夜偷袭。
齐楚黯然道:不,齐家是被我所害。
五谷想起她那晚的话,便道:可是跟景放有关。
齐楚苦笑:是的。
下人奉上了热茶,齐楚看着氤氲的水汽,缓缓道出了一段让人心碎的过往。
原来当年景放从江城逃至关阴,齐蓉新丧,齐康掌家,因念着景放的祖父曾是卫渊公的副将,齐康便大力资助景放收编军队,等待有朝一日收复长平。后来拓跋思兵败退回川江以北,景放去求过慕容烈,慕容烈那时正需要李密的支持所以拒绝了他,他于是转投武安国。武安国答应只要他灭了齐家,就帮他夺回长平。景放于是听从东方晋的建议,开始利用齐楚。
而齐楚,这个齐家最小的嫡女,在景放避难时不可自拔的爱上了那个落魄的男人,少女情窦初开,又从不知求不得的滋味,几番费力示好,却每每流水无情,少女哪受过这种打击,羞愤交加,几乎丢半条命。
可不期一日东方晋突然传来消息,说并非景放无情,只是国仇家恨未报,无心儿女私情,景放感念姑娘青睐,自觉无以为报,只愿姑娘一生喜乐,择得贵婿,富贵终老。少女一得此信,百转愁肠瞬间开解,原来只是家仇未报,少女多情,至此坚信男人心里有她。她爱屋及乌,便一心为男人谋划,只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为他上阵厮杀。
齐家家规森严,她跟景放见面机会甚少,只偶尔几次,少女冒着极大的风险偷偷见了“情郎”,可男人君子坦荡,从无半分逾矩,倒是少女暗自着急。可她后来才知道,男人对她从无一丝情意,也清楚齐家绝不会把女儿嫁给自己,他跟齐楚的见面,只是听从东方晋的建议,多掌握一枚棋子,已备将来之万一。
可怜少女耗尽了全部力气,男人的一举一动都牵着她的悲喜,时间好像无穷无尽,黑夜长的让人心碎,白天每分每秒都只是难捱,他在哪,在做什么,在想自己吗,甚至有时看见家里美颜的女婢都忍不住落泪,他喜欢了别人怎么办,他怎么还没给自己来信。就这样,她在每次入睡前的一秒得到了他,又在清醒后的瞬间失去,接下来的全部时间都用做找回。
她就这么把自己的整颗心给了他,她就这么度过了本该鲜艳明媚的年华,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笑话,这个笑话荒谬的就像一场无休无止的大雨,只她一人没有带伞,撑伞的人群冷眼旁观,看着她被大雨淋湿,看着她狼狈奔走。
夫人,你说,男人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那硬。
齐楚眼里空无一物。五谷一时默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齐楚解释,世间喜乐大体相等,苦难更绝无高下之分,齐楚在这场在以为是的感情里受的折磨,跟景放家破人亡的苦难相比不分伯仲,只是男人早已历经世事,知道感情很多时候只是饱暖之后的锦上添花,可齐楚如何知晓,她几乎不识人间苦,感情对她来说,就是生死,就是全部。
五谷沉吟良久方道:男人的天地太大,想要的太多,情爱从来都不是他的唯一。
齐楚突然笑道:现如今回头想起来,其实跟他无关,一直都是我自欺欺人,我自己孤注一掷,没留一点余地。
五谷道:不是你的错,感情本就不应该有余地,有了,那就不是感情了,你说是权谋也好,是算计也罢,这世间多得是权谋算计,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学会那些谋算,就被别人先算计了。
齐楚怔怔的看着五谷,而后道:当年母亲也说过这些话给我,我从来没听见去过,算计,我可不是被算计的清清楚楚的。
五谷道:后来呢,他如何陷害的齐家?
听闻此言,齐楚皱紧眉头,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
后来,他先是说为了方便见我,要我把家里的布局图画给给他,又说为了防止仆人多嘴,要我重用他收买的人,而后说要求娶我,因担心哥哥不许,要把我哥哥身边人的事情告诉他,他好重金贿赂为他美言。
直到那天,哥哥从京城刚到家,下人们一路草木皆兵,到家后自然懈怠些,我收到他的信约见面,我便跟往常一样,借口去霓裳坊取衣服,哥哥还吃醋说他不如衣服重要,我那时一颗心都在他身上,那里还能想到哥哥,便不顾母亲和哥哥阻拦,执意要去,可谁知道刚出门便被人当街劫了,家里乱作一团,整整忙乱了一个下午,可到了半夜,那群贼人又讲我送了回来,只说是他们瞎了眼,打扰了齐家的女儿,他们该死,现如今完璧归赵,还望齐家大人不记小人过。
当时山贼流寇颇多,家人便为以为只是一场误会,母亲狠狠责骂了我一顿,哥哥看着被吓傻的我只说没事就好。家里上下直到这会都没合眼,见我安全回来,才都各自散了。
到了后半夜,我因为惊吓久久不能入睡,又想着他会不会因此嫌弃我,便一个人躲在阁楼上偷偷的哭,就在这时,我看见我的一个贴身女婢偷偷打开门放了好些人进院子,我正不知所措,突然听到母亲的院子里传来尖利的哭喊声,而后便看到了火,整个园子都在着火,那群黑衣人冲进我的房间用刀逼着守夜女婢问我的行踪,女婢吓的说不出话来,被他们一刀砍了,我听见一个头领吩咐其他人说,一定要抓活得。
我在他们走后拔了女婢衣服穿上,趁着人群混乱跑到里母亲院子里。
满院子都是死人,我扑倒母亲身上,她早已没了气息,就在这时,姜叔找到了我,他带我去找哥哥,我们刚偷偷溜到哥哥的院门口,便看见他正带着侍从拼死抵抗,就在他们有一次击退歹人的围攻,哥哥精疲力竭正要坐下休息时,我的另一个贴身女婢突然朝哥哥跑过去,她哭喊着我被人抓了,哥哥起身想随她走,可那女婢突然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的刺进了哥哥的胸口。侍从们也瞬间反应过来杀了她,我冲到哥哥身边,看着他大睁着眼睛,一点一点咽了气,那匕首上涂了剧毒。
杀喊声越来越近,我抱着哥哥的尸体不肯松手,姜叔扛起我便走,他小时候带我玩,知道后院有一个狗洞,我歇斯底里的挣扎,姜叔按不住便跪下对我说,我必须要走,要想给齐家报仇,我就不能死,他要我去找慕容烈,说他会帮我。听了这话,我终于冷静下来,随后我们找到了狗洞,姜叔担心外面的安全,便先钻了出去,可他刚出去便被贼人堵住了,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东方晋的声音,他说:姜先生,看你平日君子坦荡,如何要转这狗洞偷生,岂不惹人笑话。
姜叔叔厉声道:东方晋,我齐家对你景家百般袒护,你却要灭我齐家满门,必为天下人不齿。
东方晋道:天下人,哪来的天下人,我如今身边都是景家的人,你死了,谁跟天下说去。
姜叔叔道:无耻,你灭我齐家,又有什么好处。
东方晋道:好处自然是有,我家公子寄人篱下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姜叔叔还要说什么,只听有人来报,说没找到我,东方晋道:不必听公子的,死的也行,再找。
随后,姜叔叔便被他杀了,我拼命忍住害怕,想起小时候厨房里有一个地窖,夏天很是凉爽,我跟女婢们经常去那做恶作剧吓唬厨房的嬷嬷们,我于是偷偷跑去了厨房,拼命撬开地窖,躲了进去。
我就这么躲了好几天,幸亏是在厨房,饿极了就趁夜里出去偷点吃的,院子里都是尸体,我最初害怕极了,可渐渐的,就不那么怕了,我大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只剩下仇恨。
后来的一天,我又出来找吃的,恰好碰到附近的农人趁夜色来搜刮钱财,看见我,几个男人哭喊着有鬼,跑了。我看见他们,知道围困的人已经撤走,便偷偷溜了出来。
若大的院子,满地的都是死人,有些烧焦了,有些没有,我借月光,看着那些往日里熟悉的面孔,满心期待他们其中一个能座起来,跟我说:小姐,我们逗你玩呢。
我走过姐姐的院子,推门进去,三姐姐就那么躺在正厅,她的脸已经有些肿胀腐烂,月光照在她脸上,我就那么看着她,一点都不害怕,死人多安静啊,一点都不可怕,活人才真的可怕。
我就这么出了府,麻木的走着,我觉得整个世界都离我很远,那些人,那些声音,那些事,我觉的自己只是一具死尸,我的灵魂永远困在了身后那所院子里。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景放,我要一定要杀了他。
第二天,我正要偷偷出城,可刚到城门口便被抓了,我被送到了景放家,他看见我,装出惊喜的样子,随后又装出哀伤的神色告诉我,齐家被流寇洗劫,他正在派人全力搜捕。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占据着我整个生命的男人,突然就崩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想杀了他,我多想杀了他,可我知道不能动手,我需要机会,绝不能功亏一篑。
所以,我疯了,那疯有一半是装的,有一半是真的,我歇斯底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景放派人一刻不休的守着我。东方晋我对严防死守,我等了一段时间,终于偷走了侍从的一把小刀,在景放来看我的时候,我趁其不备举刀便刺,可他太机警了,那一刀之伤到了他的小臂,而我只能继续装疯。
在后来,景放带着我回长平,东方晋对我起了疑心,不许我单独跟景放见面,刚好我们路过祁安,听说慕容烈正在此处打仗,便趁着夜色偷偷跑了。
可随后我便听说慕容烈搬师回了京城,景放到处搜捕我,我只能躲进山里,偶尔下山打探消息,可消息一直都不好,朝廷说慕容烈谋反,慕容府被屠,我本来已经绝望了,可后来有一天突然听说慕容烈来了霸州,我这才一路跋涉,也来了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