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54、少女心事 可爱上一个

　　孔策硬撑着，一直撑到了慕容烈和孔云英大婚的第三天才死，两人更有了借口，孔云英借口守孝，终日素衣素食，除了洞房那晚，几乎不跟慕容烈单独见面。
　　孔策死后，慕容烈便搬去了太守府，孔云英说想着她幼年时的屋子，便挪到西南角的青梅苑住，除偶尔不得已的应酬外，其余时间闭门不出，府的大小事务仍旧交给幼薇打点。
　　只是拜堂那天，五谷看见一个男子的目光几乎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孔云英，想来就是她一心人了。
　　孔云英入府之后深居简出，很多时候五谷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偶尔的迎来送往，孔云英和慕容烈两个倒像是多年老友般默契，配合的天衣无缝，五谷有时看了都疑心，幸亏孔云英心里只有那个为她生为她死的男人，她这才彻底安心。
　　这一日，徐达从青州捎来口信，说是要接幼薇回去，五谷去后院找她，推开门，却见她坐着发呆，满脸泪水。
　　五谷叹了口气，示意红玉守在门口，独自走了进去。
　　幼薇看见她，并不起身，只把头转了过去，五谷知道她心里委屈，便直接走过去坐下。
　　五谷道：徐将军来了，要接你去青州。
　　幼薇一声不吭。
　　五谷道：我问过将军的，他心里若有你，我绝不让你走。
　　幼薇突然道：没有又如何，我愿意，将军能娶孔云英，为什么不能要我。
　　五谷一时语塞，半晌放到：可你想过没有，终日面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日子很难捱的。
　　幼薇道：我不在乎，我只要看见他，就高兴。她突然换了语气，近乎哀求：姐姐。她第一次叫五谷姐姐。你们收下我好不好，我会把府里上下都点打点的很好，我可以和孔云英一样，住的离你们远远的，你一点都不用担心我，我绝不会纠缠将军，你放心，我不能生孩子，我会好好伺候你们的。
　　五谷只觉得难过，她还记的幼薇当日即便落难，身上去仍有千万的傲气，可如今，为了能留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竟能如此的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可五谷不能，她不能让幼薇变成另一个半夏。
　　五谷道：你可知，孔云英为何嫁给将军。
　　幼薇道：那是太守的命令。
　　五谷道：不，那是孔云英自己求的，为的是跟自己真正心爱的人厮守。
　　幼薇睁大了眼，想来徐达未告诉过她这些，五谷接着道：她曾嫁给关家，也曾想过相夫教子，可她早以心有所属，在容不下任何人，她夫君原是知情的，原也只想要权势，可渐渐的，因为求不得，那男人反到疯狂的爱上了孔云英，两人朝夕相见，却永远得不到，到最后，男人几近疯魔，他折磨自己的妻子，也折磨自己，最后心碎而死。
　　幼薇怔怔的看着五谷，五谷接着道：
　　两情相好，从来都是需要很多运气的事，若能遇到那个唯一的人，两人心意相通，哪怕相濡以沫，日子都会是甜的。可爱上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你的一腔孤勇有一天总会被耗尽，幼薇，活着那么苦，我们就不要在自讨苦吃了。
　　幼薇突然哭出了声：可是我喜欢他啊，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了。
　　五谷一直以为幼薇是来霸州后才爱上慕容烈的，在没想过会是如此，一是有些发愣。
　　幼薇哭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七岁，他来家里跟哥哥喝酒，喝的大醉，哥哥命人送他去休息，我偷偷跑去看他，却见他坐在地上靠着床哭，我从没见过有人哭的那么伤心，心里难过，就进去想安慰他，他看见我忙擦干了眼泪，我故意要他教我写字，他握着我手，写下了“献容”两个字，我问她献容是谁，他说是他的心上人，我又问他她人在哪，他说离开了，我跟他说，没关系，等我长大，我陪着你，你别哭了。
　　五谷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幼薇似乎将多年压抑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你知道我有多想长大吗，我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好好学规矩，现在，我终于长大了，可他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会有你，为什么？
　　五谷莫名的慌乱，好像是她抢走了原本属于幼薇的东西，慌乱间脱口而出：对不起。
　　哪知幼薇听了这句话突然愣住了，她渐渐止住了哭，而后狠狠擦去了泪水：
　　我会跟哥哥走的，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幼薇走后，长空终日闷闷的，五谷知道他难过，可现在慕容烈还离不开他。
　　她找到长空时，他正在一个人喝闷酒。
　　五谷坐下笑道：喝闷酒，想来是为情所困。
　　长空虽表明上当他是夫人，但私下里仍当他是个小丫头，听见这话，便用手指敲了她的脑袋：瞎说，我只是无聊。
　　五谷道：你那日送幼薇去青州，没有跟她说吗？
　　说什么你。
　　说你喜欢她啊。
　　胡闹，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不可能。
　　五谷摇头：你可是将军的副将，霸州的都尉，怎么配不上。
　　长空道：可我终究是死侍，她是公府小姐，而且，她心里没我。
　　五谷道：就算她现在心里没有，可你又没试，怎么知道她将来心里不会有你。
　　长空苦笑：我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她活的已经很辛苦了。
　　五谷道：正是因为她的活得辛苦，才更需要有人陪着，你想想，她经历过家破人亡，被人欺辱，靠自己死命撑着才活到了现在。现如今，她一个女儿家，清名也没了，身子也毁了，心里的苦该有多少，这么些年她见过多少人心险恶，怎肯轻易坦诚待人，她虽用拒人与千里外的姿态来保护自己，但你若真心喜欢她，就只管一味的对她好，我看的出来的，她对你是有心的，只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长空惊喜到：你是说，她不讨厌我。
　　五谷道：你以为是我派你去送她的，那是她自己指名要你去的。
　　长空突然笑起来，他又满满的喝了一杯酒，而后到：五谷，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见过幼薇，她那时候还小，跟着徐将军来府里做客，小小的人，又张扬，又鲜艳，我终年活在暗影里，想要那样的生活而不得，便一直偷偷的看着她，自己也觉得开心。
　　五谷点头：所谓的喜欢，很多时候不过是匮乏，自己被缺憾折磨久了，看着别人完满，自己也觉得欢喜，便想靠近这个人。
　　长空笑道：你和将军呢，你匮乏的是什么。
　　五谷道：匮乏只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保护，我说不清楚将军为何喜欢我，可我喜欢他，是因为他保护我，自从战乱离乡，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你知道乱世里一个女人想活下去，要多辛苦吗，可文然从没让我受过那些苦，他自己精疲力竭，却始终全力护着我。
　　长空收起了笑：我知道将军为何喜欢你，我从小跟着他，看他在家族里艰难求生，不得不勾心斗角，把真心永远收起来，可你从不使手段，坦荡却又聪明，只有跟你在一起，将军才会真正放松。
　　五谷被他夸得不好意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觉得，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是你们太复杂，明明的简单的事，非弄得乱七八糟，我都替你们累得慌。
　　长空道：可人就是这样的，不能喜欢就亲近，不喜欢就远离，不得已才是人生的常态，哪能都不顾一切，还想不想活命了。
　　五谷道：那就尽量简单，至少，对真正的喜欢的人要简单，这个险值得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