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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月弯弯照吴钩(二) 欲行刺杀却 ...

  •   “你怎么,怎么会…你受伤了么?”路纤急切问道。少年已收起寒剑,路纤细细地端详着他——他依旧那般俊朗,那般清秀,只是这回他着了西湖水般的青衣,不是上次救自己时的淡蓝了。但她惊讶发现,少年的利剑上不见丝毫血渍,可他的青衣上,却满是斑斑的血迹。
      少年的脸上明显带着焦急与恼恨,可他看向路纤的眼神却静如秋水。他正要开口,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冷笑:“他怎么会受伤?他可是魅影黄阙笺,侠龙榜上轻功前三的人物,天下轻功最好的人之一呢。”虽是嘲讽之语,路纤倒也从中听出了一些敬意。不过,最难得的是,她终于得知救自己的这俊美少年原名为黄阙笺。
      “黄少侠,这血。”路纤仍很担心。“这血不是我的,”黄阙笺镇定地打断她“不必担心。虽然现在问题有些棘手,但我尚可应付。来,到我身后来。”他一把将路纤拉至身后,用身体护住她,平静地看向窗外鬼魈般游离的黑影。
      “哈哈,小子有胆识!看你这么年轻,我还真不忍心取你小命。可惜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只怪你轻功太好,让我都嫉妒了呢。”窗外的黑影放肆地大笑,这笑声又放肆地扯过一块黑云,没起一层月光。
      黄阙笺嘴角微微翘起,倨傲笑道:“我看,你也只有嫉妒和在我面前吹嘘的份了。可别大话说破,反被我取了小命。”
      那黑影显然受到挑衅而恼羞成怒,“嗖”地一声刮进房内。黄阙笺拽住路纤机敏地一闪,路纤方站稳,看见方才身体后的墙壁上已多了四个窟窿。她惊魂未定,却听见“汀”“咣”“仓”“昌”白刃交击声此起彼伏,短短两三秒,兵刃交错声已响十余下。
      不知兵刃交击响了多少下,也不知剑的寒光在屋内墙壁上闪过多少道,那鬼影终于定住,路纤看出那大概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他眼中明显带着邪气。
      烛光暗淡,人影昏黄。黄阙笺脚着磨风靴,右旋徘徊,与那邪面男子绕了茶桌两转。他右手横着澄亮的剑,左手紧紧握住路纤的手,用身体牢牢掩护着她,眼里却毫无惧色。
      “我确实小瞧了你,”对面男子狞笑道:“不过,也没小瞧多少。”语毕,如一头黑虎猛扑向黄阙笺,一股黑风卷得烛焰左右摇摆。
      黄阙笺却突然笑了,他并未后退,轻移影步,侧身西倾,堪堪闪过两簇利风,又就地转体,横向腾挪,任两发飞刀擦袖而过。那带着邪气的青年且怒且急,左右双手各提一把解腕钢刀,奔向黄阙笺,一合,一剪,又一分,连贯而娴熟的三劈,烛芯都被削去半截,桌面也崩去一块。饶是这样,黄阙笺依旧旋身而避,又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处。而那青年的长眉倏尔如猫受惊般竖起,眼内的瞳仁陡地一缩,立时运力后退。原是黄阙笺那把清寒利剑已贴向他的小腹。
      那青年速退四尺,险险避过那压迫性的一剑,却见黄阙笺嘲弄地笑着。他还未站稳,甚至都没未及疑惑,已觉一种强大压力迎面而来。路纤在旁清晰地看到,黄阙笺只是一提膝,那青年却登时煞白了脸。他下意识地挥过左手回护丹田,却仍感小腹被重重击顶的痛感,左手无力垂下,解腕钢刀也铿然而落。
      黄阙笺这一借力速攻可谓恰到好处。路纤眼内的一提膝似是慢到蜗行,实则快到那青年已闪无可闪,逃无可逃,只得硬着头皮相抗。殊不知黄阙笺先前闪避过程中已蓄力于膝,这一顶,力量的迸射更是足以暂时废去青年左手并小创他的内脉。
      “我说,你真是人称鬼步的邢傅烟吗?怎么,之前害我不成,真打起来就这点伎俩了?真不知你先前的大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也不臊。”黄阙笺谑道。
      被他称作邢傅烟的男子脸越涨越红,怒气也越积越深,旋即又像漏气的气球,脸上的怒意霎地消失,脸色已恢复了平静。“黄阙笺,很好,很好啊!”他跺着地板,发狂般大笑,“你果然没令我失望,也只有这样,你才配做我邢傅烟的对手。”路纤注意到,他眼中的不屑正渐渐转化为赞赏和敬意。
      邢傅烟似乎注意到了路纤投来的目光,他冷淡地瞥了一眼路纤,路纤的心随着这一瞥一跳,隐约地感到不祥。邢傅烟嘴角抽搐了一下,已掣出一把长剑,纵身疾攻。黄阙笺见他只能单手进攻了,遂微笑地御剑准备将其一击放倒。可他没想到的是,在那长剑尖离他尚有二尺时,邢傅烟突地在空中侧翻,长剑圆转,凛起刚锐的杀意瞬间划向路纤的咽喉。
      路纤根本来不及作反应,只听得剑刃在她喉前“当”地一响,她脑袋随之“嗡”地一震,几欲晕去。她努力保持清醒,方知黄阙笺已用最快速度救了她的小命,但此刻黄阙笺已处于绝对的被动。两剑交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美似黄阙笺的睫毛。然而在两剑交触的一霎,邢傅烟一个翻转已提膝顶向黄阙笺小腹,显然欲报方才的膝顶之仇。黄阙笺亦不愧身为侠龙榜轻功前三,面临如此险境依旧从容地收腹拗腰,邢傅烟的膝盖甚至没擦上他衣面,但他未曾料到,因之前交手伤过邢傅烟,他确对邢傅烟生出小觑之意。邢傅烟却早料定此技伤不了黄阙笺,小腿蹭地踢出,如劈出一镰刀,黄阙笺屏气沉胸,就势虎伏,再度避过一击。就在这时,邢傅烟小腿强势回勾,这一勾大出黄阙笺意料,他方想闪,后肩已似花岗岩砸过般剧痛。
      “你,卑鄙!”黄阙笺咬牙怒瞪向邢傅烟。
      “哈哈,对于你这样的非常对手,我自然也得采取些非常手段。”邢傅烟得意笑道: “其实你怪不得我,你若不救这丫头,现在可能早已取我性命了。怎么,现在很后悔吧?”
      忍着一阵锥骨剧痛,黄阙笺挣扎着爬起。他方想怒言“才不!”忽觉身旁自己落在地板上的剑竟缓缓氲起一道白气。他惊异地拾起剑,却瞥到路纤正掩袖抽泣:“阙笺,都…都…都是我害了你,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傻丫头”黄阙笺揉揉肩,心里宽慰许多,痛并快乐地笑着:“谁说我后悔了?谁说我战胜不了邢傅烟了?我只需再出一招,邢傅烟就必败无疑了。”
      “哦,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黄阙笺,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的勇气了。”邢傅烟邪荡的笑声震得遮住新月的云全都散开了。“接下来,就让我好好期待你的表现喽!”
      黄阙笺并未答话,他踉跄着站直身躯,挺起胸膛。路纤紧盯着他脸庞的双眼,发现他龈边竟慢慢渗出一毫血丝。她并不知黄阙笺此刻强忍着多剧烈的痛楚,只见他双手提剑鹰隼般刺向邢傅烟。
      邢傅烟并未退却,也未主动攻击。一是他不愿再乘人之危,那样胜之不武;二是他想看看黄阙笺究竟有多大能耐,才能夸下这样的海口。
      透明的剑气快速地升腾、缭绕,凝聚于黄阙笺的剑端。没有人能看见这剑气,只有黄阙笺的内心能感受到。他的剑似也能感受他的心意,竟泻出一股不可当的肃杀之意。邢傅烟的右足不自觉地微微后移半步,就在他后移的一刻,眼前的黄阙笺身影骤动,瞬息杀至眼前。
      如一道流星在屋内快速划过,逸出几缕鱼跃的灵动和鱼鳞般的银辉。精准、果敢而刚厉的一剑,展现在邢傅烟眼前的,是完美的一技“寒星刺”。
      饶是邢傅烟早有准备,饶是他亦身列侠龙榜,也只是勉力接下这一刺。两剑相抵,僵持不下,黄阙笺双手提剑,又处于攻势,似是略占优势。邢傅烟虽暂时废去左手,但已过而立之年,内力较为深厚些。黄阙笺剑尖虽指向他的缺盆穴,却尚有二寸之遥,而邢傅烟的对招是让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前移半寸了。
      这一刻,周遭的时空仿佛悉数静止,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内力与剑意的比拼在交接的两剑上化于无形。静止的两剑仿佛亘古不动的化石,各自的主人没有再进或退半步,甚至没有眨眼,甚至没有流汗,有的,只是深藏其中的剑意流转,内力暗较与心念的搏杀。
      若不是黄阙笺充满必胜信念和有生气的眼神,路纤真以为他们二人被石化了。“柔寒剑,靠你了。”黄阙笺于心中默默祈祷。空气中的水气快速汇聚于柔寒剑端,分不清是路纤曾流过的泪,还是黄阙笺与邢傅烟之前战斗挥洒的汗,抑或是空气中本就有的水。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黄阙笺的柔寒剑端凝为冰锋,柔寒剑一下子暴长三寸。邢傅烟与路纤的双眼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柔寒剑就此刺入了邢傅烟的缺盆穴。然而,刺中邢傅烟的并不只是柔寒剑,刺入他体内的,是黄阙笺的“寒星刺”。
      “噗——”一口血在屋内喷出火烧云,如晚霞那般绛红,却不似晚霞那般令人赏心悦目。墙上的血渍如泼洒的朱墨,邢傅烟已不知何处去了,但他逃走时的一字一句还萦绕在路纤耳畔“黄阙笺,记住,你赢我不过是因为我使不上左手。还有,赢我的并不是你,赢我的,是柔寒剑!”
      路纤心有余悸地望着黄阙笺,此刻他已露出胜利的微笑。“这么说,阙笺你真的就一招赢了他?”路纤欣喜地有些难以置信。
      黄阙笺轻轻点了点头。可就在点头的片刻,他莫名地感到头晕目眩,几欲向东南倾倒。路纤惊诧地发现他的右臂不知何时已被一大束五色蚕丝牢牢捆缚。她急忙转头,恍惚间发现帘后露出暗红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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