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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 好学生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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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凹槽划分成块的水泥地面填满了她所能见的范围,如果不是它们被磨损而露出石子的区域各有不同,柳寒可能无法判断自己的状态。
视野里,一块块水泥地面向后退出她的视野,柳寒得到的结论是,她正向前走着。
周遭一片寂静,似乎连风都凝滞,无法吹动树叶,只有偶尔冒出的嘶哑鸟鸣来回回荡着。落在柳寒周围的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轻微、细碎也十分清晰。
她下意识的想往声源处看去,却发现视线停留在原处无法挪动。
“路的尽头,就是了。”稍远的地方,突然有一道来自男性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句话后,柳寒发现眼前的水泥地往后挪动的速度加快了,之前不动的视野也逐渐上升。
上升过程中,她看见自己摆动的手中握着白色的花束,其中的花朵随着她骤然加快的步伐,摇曳着落下花瓣;看见灰白地面之上被层层台阶和黑色石碑分割的墨绿色树林;看见前方有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她朝着这个画面向前一直走,然后登上台阶,直到和前方的身影在同一层停下脚步。
其中有一个人转过身来,从她手中接过花束,弯下腰放在了黑色的石碑旁。
她的视线开始随着这花束移动,最终挪向花束后方的黑色石碑。
当视线将要聚焦于石碑上时,柳寒的内心涌出一股抗拒的情绪,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看清这样东西。
“这是什么?”,她慌张地向周围的人发问。
但她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块屏障一样,周围的寂静并没被打破。
柳寒心下抵触看清这块石碑的念头却已经从心脏蔓延到咽喉,要是再越过一点,可能她的哪一部分就要崩溃了。
在这种莫名的恐慌感的驱动下,她试图集中精神来控制自己挪开目光,但并没发生什么变化,视野内的物象还是在逐渐清晰。
正当她为自己的行动徒劳无功而感到绝望时,眼前的场景剧烈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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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老师来了,别睡了。”
柳寒被温柔的摇醒后,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面部表情尚存狰狞。在旁人眼里看来,此刻的她正不甚高兴地皱着眉头,盯着叫醒她的人。
被盯的倒霉蛋是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男生,白白净净,柔软的黑发浅浅地附在额头上,五官可以称得上是浓眉大眼,虽然其中的眼是一双与鲜明轮廓不太相称的狗狗眼。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浅褐色的瞳孔此刻微微左右挪动着。
“同学……那个,老师就快到门口了,我只是想叫醒你……”
被柳寒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然让他有些无措,他解释着,脸上浮现出不太自在的神色。但柳寒似乎听不见他的解释一样,仍是直愣愣地看着他,甚至眼角还汇出一些晶莹的水花。
这个倒霉蛋的神情由不自在肉眼可见地转向了局促不安。
这幅无声而尴尬的光景,最终被走进教室的老师和暂时由老师本人喊的“上课,起立”打破。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柳寒稍稍清醒了些,总算挪开了她令他人焦灼的视线,一边弯腰说着老师好,一边恍惚地打量自己。
身上是黑白相间的校服,胸口的位置印着校徽和学校名字,在这下面一些的位置别着校牌。校牌上,左边印着十五六岁的自己的照片,右边分行列着名字和班级。
柳寒,高一24班。
看到这里,柳寒尚在慌乱的心中突兀地涌出一股“终于解放了”的喜悦,与之同时,脑海中浮现了几段自己和周围的人都穿着迷彩服,顶着烈日活动的画面。
她在这些画面里得到了被一觉睡得差点忘掉的“我是谁,我在哪”的答案。
她差点记不起来昨天刚结束的痛苦军训,更别说没那么痛苦的今日——高中开学第一天。而在这样一个多少有点纪念意义的日子里,如果不是新同桌好心,自己差点一觉从早自习睡到被老师点名叫醒。
……得好好谢谢把她叫醒的同学,不然留在新老师和同学们的心里的第一印象大概不会太美好。于是柳寒把头转过去,试图通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向高中生涯第一个新同桌传达她的感谢。
没想到刚对上眼神,柳寒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那位新同桌就飞速调转视线目视老师,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来。
难道我长得太吓人了?柳寒懵逼地把面部朝向还原,虽然很想问他这是什么情况,但开学第一堂课,还是不要讲小话了。
贯穿整个读书生涯,所有一年级时的第一节课气氛总有些相似,因为它们总是相似的主题——自我介绍。
在观看讲台上介绍自己的“勇士”的空隙,一群升入新环境的少年少女们既想打量周围的人,试图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幻想出一点未来结伴同游的光景,又因为不想在人群中太显眼而不敢将头抬起太高。他们小幅度地巡视着,像一群不熟的猫儿窝在一起互相试探。
得益于谁都得上的队列,柳寒知道了同桌的名字,黎梓堂。但这个名字她并不熟悉,似乎没在军训点名时听到过,实际上,即使她的记忆逐渐清晰,他的面孔也并没有令她更熟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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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讲台做自我介绍前的漫长等待,与上去之后只说得出来三言两语的仓促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节课就在这种等待上台时磨人的忐忑,和上台后希望当下几分钟快点过去的急切里,还算快的结束了。
“黎梓堂,你军训的时候是不是站在最后一排啊?”下课铃才刚响起,柳寒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
听到她主动问出的这个问题,黎梓堂面上残存的慌乱中又添上了一丝尴尬,但他还是答道:“我身体不好没有参加军训,是军训完了才来学校的。”
本来可能就因为打扰了别人睡觉而被讨厌了,现在听到自己是逃掉了军训的人,她是不是会更不喜欢自己呢?黎梓堂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许久没有过的同桌给出对话的后续。
不过……她的反应并不在他设想的每一种可能性中,没有从对方眼中接收到讨厌或者看不起,他倒是看出了一点……羡慕的神色。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名字很靠后,然后又很高站在最后排,所以我既不眼熟你,又对你的名字没什么印象。”柳寒解释了一下这个奇怪问题被问起的缘由,随即又做起梦来,“假如我可以临时身体不好不军训就好了……”
“跑题了跑题了,谢谢你上课之前叫醒我!本来我脑子清醒点之后就想跟你说的,但是你当时好像怕被老师抓到说话,在我张口之前赶快把头扭回去了。”柳寒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原来不是在生气而是没睡醒吗……黎梓堂心里的紧张散去,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感到有些好笑。
“我刚刚说错话了吗?”柳寒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黎梓堂把自己的情绪掰了回来,“我以为把你叫醒的时候你是在瞪我,看来只是起床气?”
“其实,我没瞪你,我也没有起床气……”
“那,那你醒过来的过程还挺奇特的……”
“哈哈哈哈…咳咳,不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表情有点吓人的。”一道没憋住的笑声从后方传来,这人发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后,干脆自己也加入进来。
这个声音柳寒很熟悉,扭过头去,果然是记忆里的老熟人了,“黎梓堂,他是唐星棋,是我初中的第一个同桌,没想到我们高中还分在了一个班。”柳寒向黎梓堂介绍这个插话的人。
“孽缘啊,座位还分那么近。话说,你知不知道冯子凯分在对面班?”被称作唐星棋的男生自然地融入了对话。
这话黎梓堂没法接,他只能看着另外两个人。这个叫唐星棋的同学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算是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方正正的眼镜,镜片后眼睛也是圆圆的,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两只大小不太一样,整张脸看起来脾气不错。黎梓堂鼓起勇气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收获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柳寒倒是很快注意到对话中少了个人,便拉着黎梓堂说明:“其实我们班有三个人来这里读书,不过有一个人被分在了隔壁班。说起来,当初还是他劝我来这里读书的。”
“他是不是很黑?”柳寒突然问向黎梓堂。
其实黎梓堂刚刚就发现,这个叫唐星棋的同学的肤色已经到了可以称托得牙白的地步,但感觉才刚认识就评议别人不太礼貌,说很白又假话说的太明显……
正当黎梓堂左右为难之际,唐星棋自己倒是接起话来,“我也不想的啊,谁知道找你借了防晒霜还能晒分层。”说着他拉起袖子展示起皮肤上黑白分明的界线。柳寒看着他分层鲜明的肤色,低头看向了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肘。
“一样的防晒霜,怎么只有我晒黑了,她还是白的反光?我本来就不白了,这下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点……”唐星棋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然后突然发现,“诶,黎梓堂同学,你怎么也这么白,男生里居然有没被晒黑的人!”
“不是,我只是没参加军训,身体不太好。”黎梓堂急忙解释。
三言两语间,两个男生就这么聊了起来。
作为牵线人的柳寒此刻为什么一言不发呢?因为她刚刚试图跟唐星棋对比肤色时,在右手手腕处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好像有人恶作剧一样,她手腕的里侧被歪歪扭扭的写上了“26”的数字。字迹是暗红色的,甚至写得有点丑,跟她自己写字的程度有得一拼。
……谁写这么丑的字在别人手上啊!很过分诶!!
聊得正欢的黎梓堂和唐星棋面前出现了一张白纸,“你俩在上面写个26看看,阿拉伯数字的那种。”柳寒另一只手贴心的把笔也递了过去。
“这是干什么?”唐星棋虽然很疑惑但是老老实实接过纸笔就开始写了起来,黎梓堂等他写完后,接过纸笔也乖乖的写了上去。
即使是再简单不过的阿拉伯数字,也可以看得出来两处笔迹中一处写得虚弱无力丑的可以,一处则飘逸整洁,后者显然不是她手腕上的字迹。但那处丑的字迹却又与她手腕上的字迹丑的不太一样,柳寒对它则非常熟悉,一看就出自她的老同桌。
“真是好看的千篇一律,丑的各有千秋啊……”这两个离她很近的人的笔迹都不像,显然不是该被她打击报复的对象,柳寒叹气。
“明明你自己写字也不好看,怎么还能嫌弃别人!”唐星棋不满的说。
听到这句话,柳寒下意识地拿起笔在纸上也写下了一个“26”。回神一看,发现手腕上的字迹不仅是跟她本人写的一样丑的问题,它们甚至是相似的,就比如写“6”时她总是写的像字母“b”,手腕上字迹也是如此……
是不是自己眼神不好?她伸出右手摆在自己的字迹前,想让两个男生对比这两处字迹是不是相似,可得到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柳寒的意料。
“你手腕上干净的很,哪里有什么印子。” 唐星棋先开了口,“快把这只蹄子拿开,白晃晃的看着心烦。”
柳寒看向黎梓堂,他也表示只有白纸上有字迹,柳寒的手腕上确实是干干净净的。柳寒揉揉眼睛再看回去,手腕上的暗红色仍留在原处,她用手指擦了擦,那字迹没有掉色,甚至边缘都没有晕开。
“不是吧,你是不是睡得散光加幻视了?”唐星棋显然没当回事,“别演戏啦,初中三年还没演够呢。”
“可它真的……好吧不玩这个了。”柳寒本想再解释一番,但发现面前两人眼中的疑惑不似作伪,他们是真的看不见自己手上的印子,只得咽下原话,装作刚刚是开了个玩笑。
上个话题就此结束,唐星棋兴冲冲地告诉柳寒他俩刚刚有个新发现,“黎梓堂也是南湖中学的。不过身体不好初二休学了,现在才复课。”
“这也太巧了。”柳寒由衷的这样觉得,疑惑无法解决,她压下不安,决定先投入新的话题里。
这时唐星棋的同桌打水回来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她语气惊讶地说道:“我初中也在南湖中学读,是20班,你们呢?”
柳寒顺利地看向声源处,声音的主人正端着水杯往他们这看。是个可可爱爱的女生,她留着八字分的刘海,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和略薄却形状好看的嘴巴,白皙的皮肤上框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几乎要够到她尖尖的下巴处。柳寒仔细看了会,这眼镜好像真的没有镜片诶。
“我和唐星棋都是7班,那你在我们楼上。”柳寒听着她的发言,顺便回忆了一下初中教学楼的结构。
“我在19班。”黎梓堂看起来很开心,“可能我和杨欧子无意间碰见过,我们只隔着个楼梯口。”
“你居然连女同学的名字都记住了。”唐星棋调侃起了黎梓堂。
“别人校牌上写了好吗,我刚看的。”
男生的友谊产生的真快啊,牵线人柳寒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