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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最是遥远小白裳 唯一的不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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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医学院 402 男寝除了莫一沙之外的全体成员,都活得受宠若惊,仿佛凭空多了个二十四孝女友。这种感觉,就像吃的明明是寡淡的烧素鹅,却尝出了山珍海味的甘旨。啊,被女友力 Max 的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好到让三个糙汉忍不住垂涎起恋爱的酸臭味。
中午时分,食堂的餐桌上总会准时摆好一桌子荤素搭配的美食,精准对应着三人的口味 —— 齐晢星爱吃的糖醋排骨,薛大头钟爱的酱肘子,甚至连黄梓偏爱的清炒时蔬都不曾落下。才过了一星期,齐晢星就捧着肚子嚷嚷自己被养胖了,从此立下 “被富婆包养” 的远大理想;薛大头更是得寸进尺,一天三趟找团支书提要和护士班联谊。
傍晚时分,三个人的热水瓶总会整整齐齐摆在寝室楼下,瓶身擦得锃亮,灌满的热水冒着氤氲热气。更离谱的是,偶尔还会出现一小袋新鲜的面包虫 —— 那是黄梓喂养实验用小白鼠的饵料。宿管大爷看着这场景,总忍不住感慨:“三个热水瓶,肯定不是专门给一个娃的。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活雷锋啊,以辛勤劳动为荣,值得表扬!”
可与这份 “甜蜜投喂”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402 寝里日益浓重的低气压。那股子阴风嗖嗖的劲儿,堪比台风过境前的压抑,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薛大头是个一根筋的呆瓜,那根筋怕也是钢筋浇筑的,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凑到莫一沙面前嘀咕:“老大,你说林久多好一姑娘啊,温柔又细心,我们仨都快认她当干女儿了!要是我,早就缴械投降了,嘿嘿……”
黑着脸的莫小同学闻言,忽然勾起嘴角,笑得格外 “亲切”。剩下两只立刻抖得像筛糠:“是、是吗?这么说,不近人情的是我喽?”
于是,薛大同学第二天就光荣地被任命为解剖第五小组的组长,专门负责抬大体老师和后续的尸体处理工作。当他穿着防护服,在福尔马林气味里晕头转向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 老大的笑,果然是催命符。
话说这天,薛大头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鼻腔,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无法适应。齐晢星和黄梓只好架着他,匆匆往医务室赶。
“不行了不行了…… 我快吐了!” 薛大头嚷嚷着,一屁股就往医务室的床上坐去。
“喂!你眼瞎啊!没看到床上有人吗?” 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
薛大头定睛一看,豁地一下愣住了:“是你!”
得,这大概又是命运安排的孽缘。上一次,是坐了人家的桃花筐;这一次,是直接霸占了人家的床位。
“好巧啊大头,脸色这么差,是被莫一沙欺负了?” 林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忍着笑调侃道。她怎么也这么凑巧在这里?
“咦?自己还能欺负自己?” 躺在床上的盛紫萸一脸疑惑,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不太好。
“噗……” 林久功力不足,没忍住笑出了声。
盛紫萸东看看林久,西看看薛大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坐起来,一巴掌呼过去:“好啊你个大头!敢骗我!活腻歪了是吧?”
“真的不行了…… 哇呕 ——” 本就脆弱的薛大头被这么一拍,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冲向门外的垃圾桶。一旁的医务室老师看了,满意地点点头:“这位同学就是吃多了积食,吐出来也好,省得我催吐了。”
“对不住啊小鱼,” 林久无奈地扶额,为薛大头默哀三秒,“你这几天不是生理期嘛,心情差,他这是撞枪口上了。”
“请问……”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喧闹。
林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文弱秀气的男生站在门口,娃娃脸,整齐的刘海下是脆瓷般白皙的面庞,双眼含泽,目色动波,看起来格外乖巧。林久早就跟齐晢星和薛大头混熟了,唯独这个室友,总透着股神秘劲儿。她只知道他有个霸气侧漏的名字 —— 黄梓。但但但!这名字和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请问你就是林久吗?” 黄梓这 “小美人儿” 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友好。
“嗯,我是。” 林久望向这个画风和莫一沙天差地别的男孩子,忽然愣住了,“你是莫一沙的室友,对吧?”
是看错了吗?为什么他听到莫一沙的名字时,眸子里会掠过一丝阴翳?纤眉如栖鸦飞落,嘴角却扯起一个不屑的笑容,仿佛上一秒的天使瞬间堕入了地狱。
“不要说我是那家伙的室友。” 黄梓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大名尊贵着呢,我可高攀不起。”
林久愣了三秒,随即像是伯牙见到子期一样,欢快地跑过去,一把握住黄梓的手:“太好了同学!我也超级讨厌他!”
黄梓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子,看向林久的眼里闪过一丝…… 激动?盛紫萸显然跟不上这剧情的急转弯,在一旁目瞪口呆。
“我误会你了林久同学,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光!” 黄梓立刻切换成热络模式,“那家伙,脸板得跟激光切割的不锈钢钢板一样,油盐不进,你说是不?”
“可不是嘛!” 林久深有同感,“说出来的话跟 M134 加特林似的,又冷又冲,拽得二五八万的!”两人一唱一和,吐槽起莫一沙来,简直停不下来。
“很意外,谢谢你们这么关惦记我。”清冷的嗓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嘲讽。林久抬头,就看见莫一沙站在那里,黑眸黑发,一袭微尘不染的白褂子,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一尺之外永远是疏离的样子。
哇,那家伙 “显灵” 了!好可怕……
众人瞬间噤声,只剩下尴尬的干笑。林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堪比秋天熟透的柿子。
这个世界上,想不懂的事情有很多。譬如对一个人的私有记忆,明明想刻意遗忘,却偏偏刻入骨髓。林久不怕记得他,怕的是记得那样深刻,深刻到忘不了、抛不掉。
无需凿石,无需入木。只是偶尔一个相似的场景,一句熟悉的话语,甚至是一缕清冽的气息,那些记忆就会如水中之影,晃动起来,最终碎成千千万万片,每一片都刻着他的名字。
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之间万水千山的遥远。
林久咬着嘴唇望向他,眼里是真真正正带了些许恨意的。可她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走过来,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滋味,比被他冷言拒绝更让人心寒。
“啊呀,莫同学来了?” 医务室的女老师见到莫一沙,立刻眉开眼笑,满口夸赞,和一两分钟前还在吐槽他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这么多大一新生里,莫同学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一个,聪明又细心,还常来这里帮忙整理药品呢。”
“谢谢老师,应该的。”莫一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递给黄梓:“这个给大头,一日三次,饭后吃。”
黄梓的脸别扭地拧着,一把夺过药,头侧向一边,嘟囔着:“谁要你假好心。”
莫一沙没理会他的别扭,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另一盒药,递给躺在床上的盛紫萸:“这个给你,止痛的。顺便跟你室友说,脚肿了记得先冰敷,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
林久木愣愣地看着他转身走出医务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 —— 肿的?
她抬头望向对面的镜子,镜中的女孩头发微乱,刘海还被理发师手抖剪歪了,眉眼清秀却普通,扔进人海里,的确是毫不起眼的存在。
时间退回到中午。她骑车去 W 医大送话剧剧本,半路鞋带不小心卷进了自行车脚踏板里。眼看就要摔跤,她灵机一动,身体猛地一侧 —— 还是摔了,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乐观地想,总比摔在车来车往的马路牙子上好。她爬起来的时候,身上挂满了树叶和草屑,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笑着说 “这姑娘骑车怎么骑到树丛里去了”,她自己也跟着笑了。
摔得那么痛,当时没觉得什么,可此刻被莫一沙这一点子稀薄的注目点醒,她却偷偷红了眼眶,连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理由。
回到寝室,林久刚坐下,就被阿雅学姐的夺命连环 call 逮了个正着,又是催双 W 文化节的进度,又是叮嘱话剧的细节。加之白天在医务室的尴尬遭遇,林久只觉得心烦意乱。
恰好碰到室友笙笙过生日,大家买了蛋糕和串串,还翻出了几罐 Rio 果酒。林久抓起一罐果酒,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别人是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她却是一口气倒完一罐,再呲牙咧嘴地干掉一串牛肉。
她在生日蛋糕的微光下吃得无比凶残,把向来柔弱的笙笙看得瑟瑟发抖。为了调节气氛,大家决定开个夜谈会,话题三两句就绕到了八卦情史上。
周零冷一脸情场老手的沧桑,叹着气说:“少女心是什么?早死了。”
盛紫萸一拍桌子,兴奋地说:“我老公多着呢,凑齐一后宫了!杀生丸、工藤新一、樱木花道……” 众人纷纷挥手,得,次元壁太厚,听不见。
笙笙最是矜持,被大家套话套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也没吐出半个字。
林久是出了名的三杯倒,一罐 Rio 就能上头,何况她喝得又急,此刻早已神志不清。她笑呵呵地拍着桌子,“阿尔卑斯山上的雪,天边明晃晃的月,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她一边唱一边鬼哭狼嚎,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众人暗自嘀咕,以后可得防着她点,一上头就发疯,平时已经够疯的了。
酒喝多了似乎也不坏,总能打通任督二脉。喝到半途,林久忽然醍醐灌顶:对啊!加莫一沙的 QQ 不就完了吗?既能谈工作,又能省去亲自采访的尴尬,简直一举两得!
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尬出天际的事 —— 跟踪被抓包、扯着蟾蜍笼子打赌,林久就咬着帕子暗自悔恨。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脑前,点开 QQ 添加好友的界面,备注栏里的字删了打、打了删,手指勾得像鸡爪似的,半天没敲出个完整句子。
“嗨一沙,我是林久。”—— 删。太熟稔了,显得刻意。“我林久啊,你忘了吗?”—— 删。太矫情了,他根本没记住。“莫一沙你好?嘿嘿~”—— 删。太傻了,像个花痴。……
盛紫萸实在看不下去她这磨唧样,忍着姨妈疼咬牙切齿地下床,一把夺过鼠标,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莫同学,我林久。谈工作,多指教。”
一按发送,盛紫萸叉着腰说:“这不完事了吗?磨磨唧唧的,急死我了!”
剩下林久坐在椅子上,还在碎碎念:“不对啊不对啊,这也太生硬了,像在写公文……”
盛紫萸一点不客气,一巴掌呼在她后脑勺上:“得了吧你,再矫情人家都把你拉黑了!” 反正这死丫头,早就无可救药了。
让林久意外的是,没过多久,电脑屏幕就弹出了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的提示。可接下来的一整天,莫一沙都没再扔给她一个字,对话框里,只有她那条孤零零的申请消息。
林久因为选了一门花鸟选修课,在寝室里养了只小乌龟,给它起了个大名叫旺仔。每次郁闷的时候,她就对着旺仔絮絮叨叨,把一肚子的委屈和怨念都倒给它(小龟内心 OS:苦哇苦,一点都不想听这家伙逼逼叨)。
平时给旺仔换水,小家伙总爱拼命挣扎,爪子挠得林久手疼。往日里,林久都会笑眯眯地不计较,可今儿个,她盯着旺仔,露出一个无比凶悍的笑容:“再乱动,就给你改名儿叫莫一沙!”
小龟像是听懂了似的,吓得立刻把头一缩,再也不敢动弹。
医科大 402 宿舍。台灯烘着熟杏色的光,温柔地洒在桌面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医学教材,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话剧剧本 —— 正是林久白天送来的那本。
莫一沙坐在桌前,修长漂亮的手指搭在键盘上,目光却落在电脑屏幕的 QQ 对话框里。那里面,只有林久发来的一行字,简洁得像份通知。
他缓缓地输入一行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却始终没能发送出去。
窗外,远远地飘来一阵钢琴声,淼茫又温柔,依稀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在入秋夜凉如水的晚上,那旋律像是泛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坠入平静的潭影,泛起圈圈涟漪。
他的眼角下浸着些冷涩难消的疲倦,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林久在医务室里红透的脸颊,是她摔进灌木丛里沾满草屑的模样,是她抱着蟾蜍盒子时,强装镇定的样子。
指尖悬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眸子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与柔软。
最终,他关掉了对话框,拿起桌上的活动策划,指尖划过“林久”名字的位置,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