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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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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准合上电脑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创业初期,晚上这个点儿结束工作已经算早的了。他站起身,顺着大楼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又是一个雨夜。昨天的天气预报不准,说今天是个大晴天来着。
雨滴划过玻璃,形成线珠,下落过程中遇上挂在玻璃上的水珠,交融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液滴,滑下去,最终聚集在窗户檐。
路上有点儿堵车,汽车开着前车灯,雨刷机械地移动,半天没有往前挪动半步,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地走过,车主愈发着急起来,鸣笛声越来越频繁。
贺准身后传来鸡汤的味道,味道中带着热气。
张洛打开饭盒,看见老板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妈给我送来的,她怕我饿着。”饭盒拧开,盒盖上布着水蒸气,鸡汤的香气更浓,张洛把头探着,对着饭盒口深呼一口气。胃立刻没有出息地有了反应,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办公室头顶的白炽灯的照耀下更清晰。张洛红着脸,对贺准半抱怨地说:“我妈这人也真是的,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她送饭的。”
“下雨天,来一趟也够麻烦的。”他继续咕囔着,从另一个袋子中掏出餐具。
“老板,你吃不吃?”张洛憨厚地笑:“不是我吹,我妈的鸡汤煲得那是一绝。”
贺准摇摇头,张洛幸福的负担他理解不了,多年来也习惯于非必要不和旁人一同进餐。
办公室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小何从卫生间里出来,她今年大四,在这里实习,回宿舍的话和张洛同路,张洛有时候会顺她一道。
“小何,待会儿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张哥。”小何抿嘴笑:“男朋友来接我了。”
单身已久的张洛十分艳羡。
贺准回到办公室,将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起,穿上。检查一遍办公室的窗子,关上灯,又轻轻合上门。
小何注意到他扶在门把手上的手腕,很漂亮,骨头突出,手腕轻轻翻过去,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深深的、红红的伤疤,不恐怖,但挺明显。袖子的长度有时候不足以遮住那道疤,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板的这个印子,但只有小何大着胆子问了它的来处。
贺准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故意掩饰,喝了一口茶,只是轻描淡写:“小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手腕上的伤疤,难免让人多想。小何好奇得厉害,但不敢再多问。老板这人性格还不错,但就是太冷了,异常冷淡,常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众人对他工作以外的事情基本一无所知。
偶尔在背后八卦,最多能肯定的是老板没有女朋友。
张洛吸溜着热汤,镜片上全是雾气,看着傻里傻气,有点像漫画里戴着厚厚镜片的书呆子。贺准对他说:“走之前记得关灯。”
“好嘞!老板再见。”
*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56楼,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一个男人。刘艺洁站在门口,她在这栋写字楼工作,做文秘,长得有几分姿色,追求者甚多,她一向不喜欢单独跟陌生男子同乘一辆电梯,但此时的情况略有不同。电梯里的不是陌生人,而是这座写字楼的红人,是未婚女青年们间隐而不宣的红人。据说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已经博士毕业,在校时创业就已经拿到投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CBD租了一层楼做办公室。不少人预言,他在三十岁之前将成为本市身价最高的新贵,四十岁之前将成为全国知名的钻石王老五。
刘艺洁站在电梯口对着那张俊脸心神荡漾,贺准站在里面没有催促,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没有犹豫直接抬起脚走进去,毕竟与男神如此近距离一对一接触的机会太少了。
面前的镜子照着电梯的人,那镜面不平整,但丝毫没有影响贺准的英俊,刘艺洁紧紧捏着手中的手机,看着迅速下降的电梯数字,听着自己砰砰跳动的心。
好像要到男神的联系方式啊……
她咬着下嘴唇想起妈妈对自己说过的话:
——“追男人要什么面子!”
电梯停在了一楼,两侧电梯门缓缓推开,刘艺洁踏出去,又回过头,鼓足勇气,准备张口——却见贺准目不斜视地离开,一眼都没有多看突然转身的自己。
“……”
贺准腿长,步伐不小,他刷开门禁,大楼内厅的沙发上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被擦得锃亮的大理石瓷砖上清晰地照出他们的影子。最显眼的还是正对面的长条沙发上的人。
那姑娘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体恤,安静地垂着头,露出的胳膊又细又白,本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她不住地向下一点一点的头。
跑这儿来睡觉了?这样的人可不常见,贺准边走边多看了她两眼。
“哎……”身后突然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帅哥,等等……”
刘艺洁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跟在贺准后面扭动着腰肢小跑,手往前伸,就在快要碰到男神的时候,突然脚一崴,哎呦了一下,咚地倒在地上。
*
白玖猛地惊醒,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咚的一声,她一哆嗦,轻轻地啊了一声,立刻站起来,左右看看,身边还站着三个端着咖啡杯的男人。
白玖从六点就坐在这儿等贺准,本来不困的,结果这几个人跑自己旁边聊天,叨叨都是“融资”、“债券”之类的,白玖听不懂,还生生把瞌睡虫给听来了。
她扭头第二眼就看到了贺准。
大厅的水晶灯将这里的精英照得光彩非常,纸醉迷金的氛围,没有让白玖感到丝毫的不自在,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帆布鞋、牛仔裤,很满意自己青春靓丽的打扮。说真的,这个地方的人类的外表都在白玖的期待值以下,刚刚过来跟自己搭讪的几个男人都长相一般,身材一般,脸上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让她困惑不已。
妈妈说的对,人类确实不如异花人——当然,除了贺准。
贺准远在白玖的期待值之上,长得比照片里的还要英俊。他个子很高,肤色比大多数男人都要白皙,鼻梁挺直,黑发剑眉,棱角分明,深邃的眸子看着有些冷淡,薄厚适中的双唇轻轻抿着,侧着脸看了一眼脚边趴着的女人。
白玖兴致勃勃地越过沙发,停在离贺准三米远的地方,近距离看好戏。
贺准犹豫着,本来想扶那女人一下,可只见她趴在地上交错了一下双腿,身体摆成S形,衬衣领口低得有些不合适,贺准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偏过头,示意保安把她扶起来。
“不是……”女人的双手尴尬地停在空中,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帅哥啊,扶我一下嘛。”
贺准推后两步,神色愈发凉薄,周身散发着矜贵冷傲的气质。
这样的男子气概让那女人更加激动,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把衬衣扣直接解到肚脐眼。可惜,贺准完全没有看到她努力营造出的女人味,而是淡着一张脸,扭头就走。
白玖颇为同情地又瞟了几眼那讪讪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转头一看贺准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中,立刻小跑着跟上去。
*
贺准推开旋转玻璃门,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地面的稍低处形成了水洼,水面映着对面大楼的闪烁变化的灯光,一个男孩奔跑着过去,一脚踩碎平静的五彩水坑。
右手边是一家花店,店家撑起伞架,把花束摆在外面,花香幽幽传来。
一连几天的春雨过去,树枝上的花朵灼灼盛放,月牙弯弯掩映在层层树杈之下。
贺准撑开雨伞,刚准备走进雨帘之中,鼻尖突然闻到另一阵花香——却不是花店传来的。
贺准对香气不甚了解,却立刻捕捉到这花香的不同寻常。
没有工业化学物品调制成的香水那么刺鼻,比寻常自然花朵的气味更加浓烈。
他皱皱眉,雨天的空气流通得缓慢,花香凝固在鼻尖,久久不能散去。贺准突然觉得头疼,跨步出去,只想快点离开。
下一秒,掌心温热,雨势变大,玫瑰花香肆无忌惮地紧紧包裹着他,贺准下意识将手抽开,回头,是个年轻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的面容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正眨巴着眼睛,贺准看见她的白色上衣,想起来这是刚才打瞌睡的那人。
女孩儿又特别坚持地握住贺准的手。
贺准皱眉,把手抽出。
女孩儿又握住。
来来回回三五次之后,来往的路人回头盯着他们,上下打量着,眼神中分明在控诉贺准是个渣男。
“你要干嘛?”贺准不再动作,但语气很不耐烦。
这是今晚的第二个了。
女孩儿结结巴巴地我了半天,最终决定先介绍一下自己:“你好,我叫白玖。”
贺准没吭声,僵硬着半边身子。萦绕在鼻尖的玫瑰花香让他很不舒服,花香充斥在湿润的空气中。
过路人吸吸鼻子,扭头寻着香气来源:“好香啊,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花香。”
可贺准不喜欢,或者说,他觉得这个味道透着凉丝丝的、软绵绵的诡异。
白玖见贺准一言不发,咬着下唇,只好直接抛出今晚的终极问题。鼻尖的雨滴顺着下巴划过脖颈又划进衣服里,她睁大双眼,明亮的眼睛映出月亮的样子,红唇轻启,抛出一枚炸弹:“我能做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