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06 谢子疏垂眸 ...

  •   还记得那是初春时分,寺院的桃花刚长出新蕊。

      章絮的母亲是异族公主,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每年她的忌日,章絮都会出府为母亲祈福。
      那天他刚从庙里烧完香回来,经过一片竹林时,突然听到马车外传来异动。

      咚的一声,马车忽地往前猛倾,坐在里面的章絮险些摔出去。马车外响起刀剑厮杀的声音,车夫在外焦急地喊道:“小公子别出来,我们遇袭......”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射来的箭断了气,鲜血透过马车的帷幔洒在章絮的脚边。

      从来在将军府娇生惯养的章絮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
      随行的护卫虽然都是府上的亲兵,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马车外就没了声息。

      章絮掀开帷幔想逃跑,谁知还没动作就被硬生生地扯出马车。车外都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的刀沾着鲜血,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手脚发软地被甩在地上,周围随处可见的鲜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老大,你消息果然灵通,我们还真逮着了这将军府的小公子,”其中一个人对着领头的男人说,“把这小子抓到,能捞到不少吧?”

      领头得意地笑笑,“那是肯定。”
      说完他又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章絮,不屑地说:“这小公子细皮嫩肉又不禁吓的,怕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吧。”

      众人哈哈大笑几声,寻了根粗麻绳把章絮捆上。

      就在章絮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天地突然一静,只听得见竹林的沙沙声。
      领头的人觉得不对,拿着刀抵着章絮的脖子,大喊一声:“谁!”

      只见一把剑突然破空而来,四两拨千斤般把领头手里的砍刀打落。来人立在不远处,一身白衣,身影清隽,挺立的身姿比那青竹还要傲然。
      他指尖轻捻流光,剑似有所感般回到他的手上。众匪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来到身前,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不过瞬息之间,他们手里的刀全都脱手,剑刃伤人,很快惨叫声连连四起。

      坐在地上的章絮已经看呆了,匪徒的血溅在身上,可他好似完全忘记了自己对鲜血的本能害怕,眼里只剩下那一抹白。

      很快,匪徒们就被打趴下,有的死有的残,躺在地上哀叫连连。

      白衣人一一清点,向身后的人说:“沈兄,劳烦你去一趟官府报官。”
      他这一说话,章絮才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

      等同行的人去报官,谢子疏略施技法,剑上的血很快消失不见。他举剑朝章絮走来,蹲下身时束在脑后的长发垂在身前。
      那三千青丝倾泻而下,纷乱地掠过章絮的脸颊,连同他的心都被带起一阵痒意。
      他痴痴地看着谢子疏,眼前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欣赏什么般,仔细得似要就此印在心上。

      剑首轻挑,章絮手脚上的麻绳断开,谢子疏抬手将剑入鞘,起身对章絮说:“你没事吧,这位公子?”
      而章絮怔愣地看着他,他见过美景美人无数,但此时都黯然失色。
      谢子疏白衣似雪,眉眼如画,宛若天上的谪仙。

      见他不说话,谢子疏皱起眉头,伸出手又喊了一声:“公子?”

      天光穿过他发间直直落在章絮身上,或许是这初春的薄阳太过炽热,烧得章絮的心间都着了火。
      至此,这心火不灭反沸,整整烧了三年。

      从梦境里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章絮恍恍惚惚地看着暮色四合,他食髓知味,反复回忆着梦境中初见的谢子疏。
      少年英雄,气宇轩昂,也不怪三年前的自己只那一次便在心中定了终身。
      虽然手都枕麻了,但这无疑是个好梦。

      香炉中放的香已经烧完了,章絮伸了个懒腰,心想沈师兄给的真是个好东西,如果每回点都能做上这种好梦,那他还想多要一点。

      “安平?”他冲外面喊了一声,很快安平就走了进来。

      “怎么了公子?”

      章絮指了指桌上还剩下的安神香和沈清和送的手稿,“把东西收好。”
      说完他又看了看窗外房门紧闭的书房,不满地说:“他还在里面?”

      知道他说的是谁,安平边收拾东西边点头,又说道:“不过谢宗师在一个时辰前来过厢房一次,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章絮有些奇怪,“他来了多久?”

      “没多久,”安平回忆,“大概进门停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吧。”
      而且他记得出来的时候,谢宗师的脸色冷冰冰的。虽然在安平的记忆中谢子疏总是这样,但他分明却觉得当时空气都冷了不少。
      不过他见自家公子今早好不容易和和气气的和谢宗师吃了早膳,还是别说出来给章絮添堵。

      听他说谢子疏主动来了厢房,章絮心里痒痒的,厢房就他一个人,除了找他还能是找谁呢?
      想到这里,章絮不由得笑了笑,他让安平自己收拾完东西便去休息,自己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睡乱了的衣衫,准备去书房找谢子疏。

      书房是谢子疏独有的空间,平时练完剑了,便会在里面处理事务或是看看书。
      此时里面已经燃起了烛火,一道剪影出现在窗边。人影靠坐在桌案前,正低头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书。

      章絮轻手轻脚推门进去,转身时和谢子疏对上视线。
      也许是谢子疏计划着看完书便就寝,此时已经将束在脑后的长发洒下,他身上披着一张薄毯,烛光之下俨然是一幅美人卧榻图。
      而他只是朝章絮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在手里的书本上,神色淡得像是看一只惊扰他的雀儿。

      “有这么好看吗?”章絮嘟嘟囔囔地,“看了一天了都不带停。”
      谢子疏手中执卷,面色不改,只问道:“你来干什么?”

      章絮这次没这么快回答他,将书房门关上,坐在桌案旁。
      这里只有相对的两个坐榻,中间隔着一个煮茶的桌子。他不太满意和谢子疏隔这么远,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手托着下巴,笑着看向谢子疏反问道:
      “你的书房我不能来吗?”

      “要是没什么正事就出去,”谢子疏语气冷淡,“你在这里只会扰我的清净。”

      被他这么一责,章絮努起了嘴,他不明白谢子疏为什么总是这么冷冰冰,连说几句体己话都不肯。
      他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见谢子疏手里在翻剑术独门心得,他想起论术大会的事,于是问道:
      “你说论术大会,我选什么比较好?”

      “你天资浅薄,基础不牢,选什么都撑不过一轮。”
      说起修炼,谢子疏比章絮自己更清楚他的资质,三言两语就将章絮的劣势说了出来。
      只是他言语之直白,让章絮顿时哑然,他知道自己很差,但被谢子疏这么说还是有些挂不住脸。

      不过他也发现了,只有谈论这些的时候,谢子疏才会与自己多说几句话。
      章絮不想让话掉在地上,装作不在乎谢子疏挖苦自己,继续滔滔不绝:
      “我还在想究竟是选符修,还是阵修,这些好像简单一些......”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沈清和,顺嘴说道:“沈师兄说可以带我学药,可是我连草药都不认识几株,怕是有些难,诶你说......”

      还没等他说完,刚刚还沉默着听他絮絮叨叨的谢子疏,突然冷不丁地打断了他;
      “沈兄是药修长老最得意的弟子,有他教你,自是会比你自己摸索要快得多。”

      “可是......”章絮想趁这次论术大会和谢子疏多亲近亲近,自然是想让谢子疏教他。
      可是看着面前那张此时面若冰霜的脸,又想起从前谢子疏叫自己学剑时那凶巴巴的语气,还是没说出口。

      他不说话,面上有些纠结的样子,像是在为选不选药修参加比赛而烦恼。
      “选药修挺好的,”谢子疏的视线没有从书上移开,语气淡然,“你与他不是关系好吗?还送了你许多他的手抄。”

      “你怎么知道?”章絮奇了,又想起之前安平说的事,了然道,“你方才是不是进房间了?有事找我?”

      谢子疏翻书的动作一凝,随后面不改色地翻过去,“无事。”

      “你没事去厢房干什么?”章絮显然不相信,把方才论术大会这样的要紧事抛在脑后,“你快说。”

      他一副谢子疏不说他就不肯罢休的样子,吵得向来心无旁骛的谢子疏只觉得书上的字一跳一跳的,根本看不进去。
      于是他把书放在桌上,终于将目光落在章絮身上。

      也许是一整天都泡在安神香里,即使隔着一桌的距离,谢子疏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是药修门安神香的味道,他之前进厢房时也闻到过。

      当时他一进去,满屋都是这个味道。章絮靠在桌案上休息,手下还枕着沈清和送给他的手抄。
      谢子疏站在门口不过片刻时间,便回身开门离开了。

      “你一定要知道?”他眸光一沉,看着章絮说。

      他眼里的情绪章絮看不明白,只是点点头。
      烛火摇曳,章絮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一瞬不移的看着谢子疏,他仿佛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无论看着谁都像是要把对方放在心上的珍重。
      从前被这双眼睛注视时,谢子疏视若无睹,他俩本就是一段孽缘,他自然不想去了解章絮究竟想在意什么。
      可是现在他却没来由的觉得心烦,尤其是章絮身上太香了,香得他想把人推得远远的。

      “好。”谢子疏面色不改地把视线收回,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几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去找你是想和你说,未来一月我就在书房休息,你就寝不用等我。”

      他语气淡得像是交代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章絮听到后立马炸毛了,忽地一下站起来说:“什么?!”
      才刚结束一月的分别,现在他们又要分房睡?

      “为什么?”章絮不明白。
      方才他那双多情的眼睛蓦地红了眼眶,这时谢子疏反而与他对视上,振振有词地说:“就因为你吵到我了,我如今事务繁忙,你只会妨碍我。”他把之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厢房里你便一直缠着我,如今我在书房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
      章絮喃喃地,只觉得这句话分外荒谬。
      他犹记得三年前他们结为道侣时,合婚庚帖上写着“永结秦晋,成两心之盟,白头偕老”。昨晚他们甚至都同榻而眠、耳鬓厮磨过。
      现在谢子疏却说,要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你有这么忙吗?”
      他和沈清和都是长老首徒,两人应该都一样忙才对。想到这里章絮说:“沈师兄都能抽空给我送安神香过来,为什么你连和我说几句话都觉得厌烦?”

      他和沈清和只是最平常的师兄弟关系,对方却能够把他说的话记在心上,关心他睡不睡得好;
      而章絮和谢子疏是道侣,互相占着这个一生一双人的独一无二的位置,却每回都像仇人一般恶语相向。

      话音落了,谢子疏又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这一次他的力道很重,啪地落得一声响。
      这突兀的声音反而唤醒了他脑海里即将绷断的弦,谢子疏像是从纷乱的情绪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收了回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无言在章絮眼中,似乎就验证了那句“厌烦”。

      也许是才从美梦中醒来,章絮只记起了当初他一眼万年的初见。却忘记了,他们能成为道侣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们之间的回忆,不尽完美。他觉得弥足珍贵,可是对于谢子疏来说是不愿回首的。
      即使整整三年过去,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两人一立一坐,一个歇斯底里一个沉默不语。不知何时,章絮的脸上已经布满眼泪,而谢子疏垂眸端坐,木心石腹。

      似乎是再也受不了了,章絮擦干眼泪,快步离开书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点卡文哩,12、13号更新会迟一点 下本开:《去我家玩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