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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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心里再怎么自我安慰，章絮走出苍穹殿时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觉得自己矫情，但又控制不住。从小到大他得尽了家中父兄的宠爱，唯一只在谢子疏这碰了壁，偏生他还上赶着三年始终如一。
他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这几天一定不会主动去找谢子疏。
虽散了学，但殿外还有不少弟子在闲聊。
见他出来，皆是瞥了一眼，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些。
章絮抿唇环顾四周，心想听学结束了这么久，安平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在殿外等候，于是径直往暖阁的方向去寻人。
暖阁就在不远处的偏殿，越往那边走，章絮越是听见了隐隐的争吵声。
“你再说一遍！”
这一声吼得怒气冲天，连门外的章絮都被惊得睁大了眼。
他听出来是安平的声音，只不过安平性格温吞，很少会有如此激动的时候：“我原以为天衡派个个都是如谢宗师那般的正人君子，不想也是爱背后嚼人舌根的！”
“那也要看是对谁，”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像你家公子迫使谢宗师强行结契之辈，凭什么让我对你好声好语？！”
“你！！”
殿内忽地被推开，里头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其他坐着看热闹的弟子见来人是谁，先是僵了一会儿，片刻后有反应快的充当和事佬，拉着吵架的弟子说：“别吵了别吵了......”
安平吵得赤红了脸，闻声朝门口望去，满腔怒意偃旗息鼓，有些委屈地喊着：“公子。”
“在吵什么？”章絮皱眉走进去，站在安平身前。
对面站着的两弟子有些眼熟，他想起来就是之前在苍穹殿门口查到的人。和安平吵架的，便是那个起先不认识自己的新弟子。
“都是误会，”拉架的弟子说，“两位不知说了什么便吵了起来，你的仆......侍从还打了他一拳。”
闻言章絮看了一眼对方，脸上确实有一片红。从他进门之前听见的，章絮大概能猜到他们吵了什么。
他沉脸略一思索，又突然笑了笑，语气关怀地说：
“原是如此，我家侍从未学过分毫武功，下手也不知轻重，没打疼这位小兄弟吧？”
他笑得自然，像是压根没有生气。
被打的弟子被他这么看着，反而避开了章絮的视线，摇摇头。
“那便好，”章絮说，“掌门还在殿内，我们还是不要把这件事闹大了。”
他这么好说话，倒是让周围的人有些惊讶。毕竟放在三年前，这位章公子早就跑到谢子疏面前哭诉了。
不过还没等两人答话，章絮又笑了笑：
“只不过小兄弟身为天衡弟子，虽未正式入门，想必也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不设防被我的侍从打了一拳，属实有些好笑了，可让天衡派的颜面往哪儿搁啊，以后得勤加修炼呐。”
偌大的暖阁里落针可闻，周围的弟子们听明白章絮言语中的讽刺，他们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有出声。
章絮边说边观察那位弟子的脸，几乎是他话刚说完，对方的脸便气得发绿，张了张嘴似乎还不甘心。
拉架的弟子拱了拱他的肩膀，连忙对章絮说：“公子说的是。”
他们如此这番摆出息事宁人的态度，章絮明白他们究竟在顾虑什么。
不过他也不怕拿着谢子疏的噱头狐假虎威，反正对方背后嚼舌根在先，错又不在自己。
见此情景，章絮刚刚难过的情绪也被稍稍抚平，给身后的安平使了眼色，便走出了暖阁。
主从两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地朝静心湖走。
行至假山旁，周围不剩其他弟子，章絮才停下来。
静心湖面结了冰，假山上白茫茫一片，雪虽停了，但寒气未散。安平把手里的大氅重新披在章絮身上。
“怎么吵起来的？”章絮看着他说。
单是他在门口听到的那几句，不至于让安平发这么大的脾气，毕竟刚来天衡山的时候，这种话他们听得多了。
谈及这个，安平还是气，欲言又止地说：“他们......说公子......”
原本散学后他想去找章絮，却不想听见那弟子和周围的人在小声说什么。凑近一听，竟然在谈论他家公子的长相和身段。
用词之大胆，对于安平来说简直是下流，于是他直接一拳揍了上去。
他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太清楚，于是思来想去，只骂：“满嘴污言秽语！”
章絮没明白他说的，只道是又和之前一样，说他和谢子疏的闲话。只不过这次说得过分了点，连安平听了都生气。
于是他嘱咐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后，两人便双双去了戒律阁。
迟到领罚这件事，对章絮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从阁里又听了戒律长老半个时辰的训，等回去时已经到了午时。
章絮几乎是快步朝卧房去，完全忘记了先前几天不理谢子疏的决定。
只不过厢房里没有他想见的那道身影，厢房、书房全都走了一遍，皆是空无一人。
身为侍从，安平不用守门内的戒律，于是他拿出自己存的几块糕点出来：
“公子，吃几口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气都快气饱了，章絮压根就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只是摇摇头。安平知道他又是在想谢宗师，也不敢多话，把碟子放在桌案上。
见他坐在案前发呆，安平寻了几件干爽的衣服，好说歹说让章絮把身上浸了雪的衣服换了，然后在旁边生了炭火，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
他仔细观察自家公子，直到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才放下心来。
而章絮全然不觉，依旧沉浸在情绪里。
谢子疏究竟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见他？
想到这里，章絮心中泛起酸意。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或许谢子疏压根不在乎，甚至忘记了他们的约定。如果谢子疏的心里真有自己，一月未见，又怎么会与自己半句话都没说呢？
袖中的手依旧冰凉，他朝炭炉伸手，试图汲取些许暖意。
袖袍向上移，右手腕间靠近经脉的地方，露出一道圆润的印契。
它泛着极淡的暖光，安静的卧在手腕上。章絮见了，愣神地看了许久。
旁边的安平见了，连忙小声说：
“公子，你别多想。谢宗师他心里一定是有你的，否则怎么会与公子结这同生共死的印契呢？”
他说的正是章絮心中所想的，看着腕间的印记，章絮的手渐渐握紧。
这是他和谢子疏结为道侣那天，两人结下的印契。
当时不仅仅是父亲，就连一向宠爱他的哥哥们都阻止他和谢子疏结为道侣。
天衡派的掌门长老们更是反对，认为二人并不匹配，于谢子疏来说无任何增益。
但不知为何，没过多久天衡派反而先松了口，只要求章絮跟着谢子疏一块儿修炼，说不定能让他达到筑基期。
听闻他要跟着一起去天衡山，父兄更不同意了。
章絮从小就生活在将军府，吃喝不愁、幸福美满，去修仙界几乎是要和他们断绝联系，到时他在天衡派受了委屈，他们都没办法相助。
就算是章絮哭着求父兄，他们都没有松口。
于是谢子疏便提出，和章絮结契。
同生共死契，顾名思义，结下此契后两人性命相连，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
话音落了，所有人都惊得无言。
谢子疏已经突破元婴期，若非意外，他便是不死之身；而章絮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刀剑会让他殒命，若一生都无法筑基，那几十年后老死，谢子疏都会和他一起归于尘土。
结了这个契，谢子疏就要一生保护章絮，如非携手一生，便随之死去。
这个决定提出，父兄们也哑口无言，就算他们偏向章絮，却也知道这个印契对谢子疏百害而无一利。
而谢子疏却并不在意，只是问章絮愿不愿意。
当时的章絮满心里全是谢子疏，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谢子疏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情绪，就连三年后的章絮回想起来，也看不透对方的心中所想。
等两人结下印契，父兄们也只好放手让章絮跟着去天衡山修炼。
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又听安平所说的话，章絮的心定下来。
若非谢子疏对自己有感情，怎么可能会与自己结下这个契约呢？
想到这里，章絮把那暖光的印契隐进袖口，对安平说：“去，给我把前几天没读完的书拿过来。”
他要努力在这几年里达到筑基期，不能拖累了谢子疏，他们还要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听他这么说，安平知道自家公子想明白了，诶了一声就出门去拿经书。
读书的时间对章絮来说是十分漫长的，他在桌案前来来回回反复钻研，几个时辰过去，也只是看懂了区区几页。
肚子已经不知道叫了第几回，桌案前安平放着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章絮抬起手伸过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窗外已经黑了，清霄居里安安静静地，只有安平边打哈欠边在旁边研磨的声音。
“安平，你去睡吧，”章絮抬手按住他研磨的动作，“我也没写几个字，你研的足够了。”
“公子还不睡吗？”安平眼睛迷迷瞪瞪的。
章絮摇摇头，还想再等等谢子疏。
见状安平也不敢劝，把屋子里的炭烧得更旺了些，心想谢宗师这一天未归，不知道公子今夜又要等到什么时辰。
目送他出门，章絮又把视线落在那生涩的字文里，烛火虽亮，但毕竟是深夜，他的眼睛还是看得酸。
没过多久，又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公子，谢宗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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