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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次新生 丢不出去, ...

  •   丢不出去,这人练了缠劲。

      缠经是新生道武者的基本功,练至至臻境界,身体柔软得像入了水的泥鳅一样。

      打斗时,滑溜溜的,如绕身的绳索。

      雒近鹤一捉念慈的手臂,她就绕到雒近鹤背后,盘腿夹住了他的劲腰。

      臂弯卡进他的咽喉,往后使出力道,一招非常朴素的背身裸绞,要将雒近鹤勒晕过去。

      “念慈你找死。”

      雒近鹤手掌向后,扯住念慈的头发,往旁边一揪。

      念慈皱眉,头皮被扯得好痛,人一时有了些清醒。

      刚才身体滚烫,没有办法吸收的太阳明华直冲脑干,念慈失了视听嗅三感,瞳孔也被体内世火烧出火星,只能凭借记忆扎进冰湖里。

      却不想碰上一个长条的冰凉事物,肌肤滑腻,她下意识以为是冰湖常年遨游摆尾的大黑鱼,就想抱着,锁在身边冷一冷身体。

      哪知道是雒近鹤。

      念慈烧成黑炭的眼瞳,因为摸到冰凉事物而逐渐火星消散,恢复视力。

      低头睁眼,看清湖水下少年挺拔坚硬的身躯,他没有像穿上玄黑圆领袍那么精瘦,皮肤白到像一抹白鱼,也像汉白玉的阶梯。

      胸腹整齐的肌肉是经过刀削斧刻的肌理,侧腰明晰的人鱼线条还收进了晦暗不明的湖底,黑漆的,是另一种阴影。

      要死。

      真的要死。

      雒近鹤怎么待在湖里不穿衣服。

      “你耍流氓啊。”念慈闭上眼,摇头大叫。

      雒近鹤暗了瞳孔: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

      念慈有些明白,也不是纯然白纸,完全不懂男女差别。

      十四岁的时候,镇上武馆还有许多师兄姐们在。一群少年不知道从哪得来一种没见过的无版权的密禁武经,拿着偷偷邪经练习,差点被武师发现,就塞进最纯良的她的书箧里,被她带回家。

      不幸的是,念慈还没耐着好奇,翻看一眼竹简,就被阿奶抓到。

      阿奶打着手心教训她,不允许再摸索邪物经书。

      念慈还记得阿奶说:“武者修行应当化元守精,炼精化气。气海里的精元对于武者来说,是非常宝贵,支撑武者生命线的根基。

      所以绝不可以贪图妄念,色欲熏心,过早与伴侣进行夫妻敦伦,损耗武者储藏元气的气海。”

      念慈那时并不懂阿奶提醒的深意,只是觉得很少被打手心的她,被阿奶狠狠抽肿了掌心。

      她好无辜,她好冤屈。

      又被武馆里认识的前辈坑了一把?

      她谨遵阿奶教训,恹恹着蹙眉,把密禁武经还去武馆的路上,禁不住和左兆、雒近鹤抱怨,还拿起自己红润红肿的手掌和麻痒的手指给二人瞧看。

      雒近鹤讥笑活该,左兆说去镇上给她买药。

      走到半截,心还是被羽毛挠痒。

      雒近鹤怂恿念慈把邪经交给他俩参访,左兆淡淡地撩起眼帘,掩盖下波涛汹涌的阴暗情绪,面上生出有些兴味的新奇。

      念慈死死抱住胸前的密禁武经,摇头说:“不可以!”

      三人还是犯了禁,去探究那枚密禁武经,于是,念慈知道了她和朝夕相处同龄伙伴的身体差异,男孩子和女孩子是有区别的,不能像他们小时候待在一起洗澡,长大了,就不能在床上滚闹厮打。

      念慈疯狂摇着头,大骂雒近鹤做人行为不端。

      她卡住对方咽喉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还因为尴尬紧张,收得越来越紧。

      雒近鹤被念慈勒死了!

      一时呼不得气,喉头窒息。

      念慈是真畜牲,白眼狼一个。

      他辛辛苦苦累了一晚上,重伤吐血,她捡了他屠杀虚鬼的便宜,他躲在冰湖里,吞了阙月阴华,养个伤。也能被冤家撞上,趁他脱力,跳进湖里来索命。

      不甘心,对她真是非常的不甘心。

      手指发力,蜷着手指去揪念慈头发,抓紧,往外一扯,另一只手扣住她盘在腰腹的大腿肉,拨开她的腿,想让她清醒。

      雒近鹤无力哑声道:“松……手……死……丫……头……”

      念慈是不敢睁眼,嘴巴一直嘀咕着解释:“我没看到,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也不敢胡乱放手,她敢保证一旦松手,雒近鹤这厮一定会一掌袭来。

      要么把她胸骨拍得稀巴碎,要么双手成鹰爪,把她碎成两半。

      但她也不想把雒近鹤真的弄死,稍微松了一点点臂膀绞杀的力。

      “松手可以。”念慈一点也不像威胁,可怜巴巴的细弱嗓音,烂着一张委屈的脸说,“你明天不,不,等会儿,你等会儿不许报复我。”

      “滚——”雒近鹤怒骂。

      念慈委屈地嗯了一声,很怂地说:“立马就滚。”

      -

      两人打了商量。

      念慈说:雒近鹤不许对她偷袭,更不许事后报复她,给她吃有毒之物,骗她零用钱,她就松手。

      雒近鹤咬牙,轻嗯一声,念慈麻溜滚了,坠向最深寒的冰湖中心。

      只一息,人就迅速游没了影。

      在湖心深处,念慈游动身体,只觉得雒近鹤作为吸收过阙月阴华的降温神器,还挺好用。

      他身上阴性重,离了他,她又变得很燥热。

      雒近鹤没出手揍念慈,余光瞥见念慈往下游的白影,她没有丝毫犹豫和回头,他也背过身,阴沉冷鸷着狭长的眼瞳,朝相反的方向游向岸边。

      耳垂红得滴血。

      再恶毒邪谑,人前不要脸的鬼物,也有懵懂青涩的时期,会生出几丝不多的羞耻心。

      他不懂狗念慈为什么不快点放手,滚一边去,用脑袋想想,他都不可能这时候在冰湖里与她搏斗。

      那太荒谬,他没穿衣服,和人打什么。

      个龟孙的,有什么办法能在每年化身后还能把衣服穿上。

      邪老王就不能在村口给他丢套麻布衣裳?记忆里好像丢过。可惜被村里起早的黄犬灵兽嗅到熟悉的气味,叼走了。

      王老邪在他身上花一个子都嫌多,她认为嫌裁好的成衣丢了碎了很浪费,每次都让左兆在冰湖湖畔给他送来。

      反正她想的是村里都是些历经风霜的老伙计,都百来岁的人,还能对一光屁股的童子胡作非为不成?

      冰湖里没有生长水草遮掩。

      堤岸旁,雒近鹤裸着臂膀,抄手抱臂盘腿坐在一石台上方。

      现在被村里唯一的仇敌,也是唯一可能看到他躯体让他感受不雅的女郎看到了。

      这辈子都有了。

      雒近鹤一拳击水,水花炸响,激起千层白浪,扑溅到他脸上。

      像是被仇敌扇了一耳光,雒近鹤咬紧腮帮,面露屈辱,弯翘的睫毛上挂着莹润珠花,更显出他无气可撒的狼狈。

      心态崩了。破罐子破摔。被什么人看见了都无所谓。

      人就差变成和左兆一样的闷葫芦,光着身子,闷气走回家中。

      雒近鹤目瞳漆黑,迸溅无声幽火,紧盯湖面。

      他敢保证狗念慈这时候敢露头,雒近鹤绝对会计较前嫌,跟她打一架,把她一手掐死。

      身后响起沉着缓慢的脚步声,越行越近,

      一双乌皮靴停在岸旁,左兆悬在雒近鹤头顶,看着少年恣意大裸着上半身,手掌抱住青筋贲张的臂膀,背部密布道道坑洼的血伤,人酷寒着脸色,也不爱笑了。

      左兆疑惑:“打了一晚上,还没和虚鬼打够?”生什么气。

      雒近鹤抽手抢过左兆递来的黑袍,起身时,反手掀开衣袍,展臂,一只手穿入黑袖,垂头,默不作声地低着眉目,缓缓将腰间革带扣好。

      左兆说:“还有裤子和靴。药。”

      雒近鹤黑着脸,一股脑抢到臂弯间,气鼓鼓地走了几步,在一旁蹬腿穿上。

      左兆轻笑:“谁惹你这位大爷?这地还能有什么虚鬼王将不成?”

      雒近鹤不知想到什么,忽地阴惻恻地勾起唇角,冷嘲:“还能有谁?你说还有谁一天到晚和我吵架,我弄不死她。”

      “你的小慈妹子呗,吃了太阳明华发了狂,现在在湖心底泡着。”雒近鹤说话口气很不好,也不叫左兆哥了,“你最好回去给她带件能穿的衣裳,免得同我一样被人瞧光。”

      雒近鹤跨着大步走了。

      左兆眉心拧出一道深痕,他听懂了雒近鹤想说的话。

      -

      念慈探出头是在一个时辰后。

      她像只划水的鳄鱼,先是露出个锅盖脑袋,再是一双柔和秀美的明眸,朝着四周眨眨眼。

      湖面静的只有白鹳的红爪划过。

      没有雒近鹤的身影。

      湖畔坐着一个苍色布衣的沉默少年,洗旧布料,灰瞳凝在静水流深的湖面,手扶着竹笛吹奏,容色无波无澜。

      湖畔的草甸上放着她的衣裙。左兆在等她上岸。

      料想应该是阿奶叫他送过来,让打湿的她换上。

      缓缓游过去,盯着少年吹笛的孤寂身影,无端地,念慈脑子里晃出一句话: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曲。”

      念慈甩甩脑袋,她不是什么满腹经纶的书生,粗人一个,诗句是别人写的,她记在脑子里。

      前一年,和雒近鹤、左兆一道在镇上书院求学,有交过许多同龄的同窗。

      有个员外家的小姐,托念慈给左兆带了一封信。小姐说左兆吹笛时,让她很动心,她想让左兆赘去她家做上门女婿。

      信是当着念慈的面写的,小姐写完异常满意,自我欣赏了一番。

      她觉得有点脑子的武生,只要不傻,都能听懂她那句“老子平生,最爱”是在表明心意。

      三人一道回去的乡土路上,念慈埋着脑袋,戴着一顶土老帽似的草笠,手指抓着背负书箧的绳索,忽然变得不言不语。

      她也不懂为什么突然就不想讲话,心窍像毛刺扎着,不舒服到极点。

      她不言语,左兆同她搭了几句腔,发现她没有谈话的意图,也不再说话。

      雒近鹤更是不会同两人主动开口,搞的自己像个自言自语,又跳又笑的疯批。

      他本来就够疯了。

      被送到家门口前,念慈从书箧里把信递给左兆,说是同窗叫她传递。

      没敢多瞧左兆的反应,念慈有点别扭,特意避开什么,应了阿奶的声,就去灶房帮忙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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