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高永强

77、三十六 三十六

　　三十六
　　上午放学的时候，陈思晚走了一会儿，把这封长长的情书塞进了李雨欣的桌洞里。
　　下午，陈思早早地来到了教室里，等待着李雨欣的到来。
　　当李雨欣温温柔柔地走进教室时，陈思的心就揪在了一起。他一边看着书，一边关注着李雨欣的一举一动。
　　李雨欣坐下后，打开桌洞，就发现了那封长长的情书，那股温柔劲儿一下子完全消失了，她的脸色骤然大变——这一定是那个可恶的陈思写给她的，他怎么就敢这么不要脸？还敢给她写情书？像他这样的人，小则损人利己，大则祸国殃民，必须严惩不贷！李雨欣的内心充满了对陈思的愤怒和蔑视。所以，她看也不看这封情书，就愤怒地撕起来，先把情书“哧拉”一声拦腰撕开，再很轻松地叠在一起，继续“欢快地”撕……哧拉……哧拉……哧拉……哧拉……哧拉……情书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一朵白云，碎成了千万片寒冷的雪花……
　　陈思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傻傻地看着，他觉得他的爱情也被李雨欣撕碎了，碎成了千万片……他的心在流泪……
　　李雨欣把这些可怜的碎片堆在一起，堆在了她的课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坟……一座白白的小坟……
　　陈思呆呆地，傻傻地看着这座小坟，这座属于他的小坟……
　　教室里依然人声喧哗，人来人往……人来人往……
　　无数人经过了这座小坟，看见了这座小坟……
　　陈思趴下头来，悄悄地哭起来！他在哭他的爱情，他在哭他自己，在压抑地哭，不出声地哭，除了哭，他还能干什么？
　　无人安慰，无人同情！
　　他在爱情里一无所有，撞得头破血流，他疼啊，他难受，他只有哭了，他只剩下哭了……
　　一个癞蛤蟆被天鹅啄得遍体鳞伤……
　　……
　　第二天上午，语文老师布置了作业，让每个人写一首诗歌。
　　陈思的同桌肖磊不知怎么知道了语文老师很嫉妒陈思，他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对陈思说：
　　“陈思，我不会写诗歌，你不是很喜欢诗歌吗？也写了很多，那我抄你的一首诗歌当作业，行吗？”
　　“行！”
　　于是，肖磊抄了陈思的一首诗歌《雪》，这首诗是这样的：
　　《雪》

　　雪从天空中
　　向着大地
　　轻盈地飞着
　　纯洁地飞着
　　沉静地飞着

　　雪花 雪花
　　一朵朵飞翔着的
　　花朵

　　将美丽
　　从天上
　　带到了人间

　　上语文课时，肖磊就用目光告诉语文老师：
　　“我的作文本的这首诗歌，就是抄了陈思的一首诗歌，请你给他打低点儿分！”
　　果然，作文本发下来，陈思和肖磊的诗歌，都得了六十大分，差点不及格。要知道，陈思是班里唯一一个搞文学的人，唯一一个真正写诗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肖磊拿着他的作文本，翻到《雪》这一页，气势汹汹地对陈思说：
　　“你写的什么诗歌？才得六十分！我就是从来不写，一旦写起来都比你强！你的诗歌玷污我的本子！你还天天写，有什么用？像个傻子，像个愣子，都是胡写乱写。奉劝你以后你再也不要写了，没有出路的！”
　　陈思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
　　所以，肖磊就继续打击他：
　　“以后，你再也不要写了，听见了吗？别再丢人现眼了，好吗？”
　　陈思还是一声不吭。但肖磊看出来，陈思不听他的。
　　肖磊就气急败坏：
　　“你这什么诗歌？破诗烂诗！还写！有什么劲儿？像个疯子似的！”
　　陈思依然一声不吭，他太爱文学了，岂能不写？即使这辈子搞文学注定不成功，他也要写一辈子。所以，语文老师的打压，肖磊的冷嘲热讽都不能改变他，搞文学就是他的使命和必然，他别无选择！
　　其实很早，肖磊对陈思这个同桌的情义就荡然无存了，他对陈思，只有嫉妒，深深的嫉妒。到现在，终于出手了，和语文老师“强强联合”，一起来遏制陈思的文学才能。他也是别无选择。
　　下午吃完饭，陈思在宿舍门口的旁边刷鞋。刷着刷着，陈思意识到，在鞋的最深处，一定很脏很脏，可是，鞋刷子的前端没有刷毛，就根本刷不到，所有的鞋刷子的前端都没有刷毛，都对鞋的最深处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可奈何！
　　正这么想着，在宿舍门口的肖磊看出了陈思的心思，笑呵呵地对他说：
　　“鞋的最里面，很脏很脏，却刷不到，不管谁都刷不到，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是啊，是啊，鞋刷子的前端没有刷毛！”
　　“那么脏，却刷不到，每次都刷不到，所以，越到里面越脏！”
　　“是的！”
　　这时，肖磊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陈思，他用眼神对陈思说：
　　“我的最里面也很脏啊，就像鞋的最里面，越往里越脏。鞋的最里面怎么刷也刷不到，我的最里面的脏也是无法清除的，陈思，你知道吗？”
　　但是，傻傻的陈思没有看懂，他还小着呢！于是，肖磊决定，再继续使坏，谁让他陈思对他一点提防心都没有！他只能如此了。他也渴望成功，他不想当一辈子穷老师。可是，他知道，他成功不了，他没有特殊的才能。于是，对以后有可能会成功的陈思就怀有可怕的嫉妒。他了解他自己，知道他停不下来。嫉妒和打击陈思，就是他的使命和必然，无法避免。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