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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锋芒(大修) 本就是他暗 ...

  •   沈星燃是被一缕清甜鲜果与面包香气唤醒的。
      柔软亲肤的亚麻被褥裹着她温热的身躯,舒适得让她恍惚以为仍躺在查理庄园天鹅绒软垫的卧室里。

      迷迷糊糊掀开眼睫,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水晶吊灯,而是华贵逼人的书房,让她刹那间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撑着身体懵愣了片刻,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宴会上踉跄跪地的闷响,书房大门合拢后终于崩断的眼泪……

      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扎得她心口生疼。
      现实如千钧重锤狠狠砸下,敲碎她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

      “贵人醒了!”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优雅地向她拜了一礼,“奴婢名唤哈娅,是陛下指派,前来侍奉您的侍女。请贵人先用餐!”

      沈星燃拍了拍有些微疼的太阳穴,望了过来。
      这位名叫哈娅的女孩长相周正,米色肌肤,眼神灵巧,一时之间看不出深浅。便礼貌回应,“有劳你了!”说罢,起身走向餐桌!

      哈娅也好奇地打量起来这个异族女子,眼睛清澈温和、毫无骄纵,令她不由自主生出亲近之意,她指了指书桌旁边的餐桌,“贵人……陛下吩咐,您用过餐后,需去洗漱一番。”

      沈星燃点了点头,“谢谢!”
      精致华贵的麦色长案上摆着几个陶盘,切开的甜瓜橙红多汁,几串饱满的紫葡萄还带着晨露,烤成金棕色的面包旁,搁着一小碟蜂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麦粥,旁边配着几块白色的凝乳鲜酪。

      沈星燃也不扭捏,她的确饿了。
      吃了一块面包和甜瓜,喝了一碗大麦粥后,沈星燃被哈娅带去洗漱。

      她习惯掌控和明确,可眼下她偏偏是一个无依无靠、被别人掌控的俘虏。
      没有明确的方向,没有具体的事务,让沈星燃不知不觉地忧虑起来。无论如何,她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出去寻找那对把她带到这里来的青蓝黄金蛇形耳环。

      梳洗完毕,哈娅将沈星燃细细打理一番,换上了宫廷衣饰。

      乌黑长卷发被梳理得如海藻垂落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绝伦。一袭简约素白长裙衬得身姿曼妙,气质清冷如尼罗河畔的月光女神,不染尘埃。

      “贵人,您和后宫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美得像神庙里的女神。”哈娅眼睛亮晶晶地赞叹起来,她虽然不知道这名贵人来自哪里,但她的举止,和后宫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沈星燃微微一笑,心底泛起无边茫然。
      来到古埃及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惊魂中挣扎,错过了米吉多的来时之地,她要在底比斯寻找那对将她拽入这里的青蓝黄金蛇形耳环。
      想到此,她转身看向哈娅,眼底泛起一丝期待:“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哈娅面有难色,“贵人不可!陛下有令,您不能随意出殿!若被发现,奴婢会受罚!”她自幼受贵族教养,深谙宫廷律法与法老政令,一眼便看出沈星燃意图私自离殿,当即郑重劝阻。

      脑海里浮现出图特摩斯昨晚的话语:任何人不得接近,不得问话。
      沈星燃扫了一眼这个小侍女,她的行礼姿态、看人眼神,都透着一股贵族教养,心知不好糊弄。
      便直视着哈娅的眼睛,“陛下是说过,不让任何人接触我,但没说不让我出去。”

      “贵人!”哈娅不知道沈星燃的过去,只知道违逆法老的命令要受到处罚,瞬间急了起来,“外面有重兵把守,您不能出去。”

      沈星燃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昨晚宴会他没杀我,今天就不会因为出个殿门要我的命。”她顿了顿,目光微闪,“你家陛下留着我,自有他的道理。”

      语毕,不等哈娅再劝,她径直迈步走出殿门。

      昨晚严守的侍卫莫名调离,厅殿看管松懈,这反常的一幕,沈星燃只当侍卫偷懒,监管不严。却也不愿错失难得的出门机会,索性出去再说。

      哈娅见劝不住,只得心惊胆战地跟了上去。

      王宫景致磅礴得令人窒息。
      烈日鎏金,巨型石柱直冲云霄,柱身壁画镌刻着法老征战四方与诸神降谕图景,廊道外人工湖莲花盛放,清风携花香扑面而来,赏心悦目。

      沈星燃循着昨夜的记忆,一边走路一边惊叹。

      直到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这路好像不对,这是走到哪儿了呢?”

      “不好!是议事殿!”哈娅脸色骤变,慌忙拉住她的手腕,“贵人快退!这是陛下与朝臣议政的重地,我们不能靠近!”

      可惜晚了。
      几道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已经直射而来。三名身着官服、气度威严的老臣带着侍卫快步走来,正好撞见四下寻路的沈星燃。

      “站住!”为首的维西尔雷克米尔厉声呵斥,目光扫过她,脸色瞬间沉下,“外邦女子竟敢在议政重地,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另一人眯眼细看,惊声脱口:“这不是昨晚擅闯宴会的女子吗?”

      剩余老臣神色神色凝重,雷克米尔沉声下令,“把她押进去!”

      昨夜宴会,法老没有对她定罪,但一众老臣心知肚明,陛下这暧昧不明的态度,让他们不得不多几分思虑。此番闯议政禁区,恰好借机试探法老心意。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走错路了。我们马上离开。”沈星燃自知理亏,急声辩解。

      可在这群固守成见、心思各异的老臣眼中,她的说辞苍白如纸。哈娅在边上急得浑身发抖,使劲行礼,“各位大人恕罪!贵人只是想外出散心,不慎迷路,绝非有意来议事殿!”

      “此地守备森严、路径规整,岂会轻易走错?”雷克米尔眸色难辨,一甩袖子领着众人向殿内走去,“把她带进去!”

      沈星燃心头发沉。
      知道在劫难逃,只能硬着头皮,被手持长矛的侍卫推搡着进入议事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文武大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黄金王座之上,图特摩斯正在聆听米吉多战后奏报。当厚重的殿门被推开,那道纤瘦的身影闯入刹那,满殿目光齐齐聚焦,也令图特摩斯眸色微变。

      ——果然跑了出来,守卫调离,把守松懈,本就是他暗中授意,用来试探她的胆识与行事底线。

      沈星燃立在厅殿中央,默默地等候发落!

      “陛下!”雷克米尔躬身禀报,“此女身份特殊,又在议事殿外四处张望、形迹可疑,请陛下定夺!”

      朝臣们哗然一片,静待好戏。

      图特摩斯看了一眼维西尔,又扫了一眼众臣,继续推进朝堂议政,“刚才的战报诸位也听了,今日所议之事,是叙利亚诸邦国治理一事,诸位有何计策?”对于沈星燃,他自有决断。

      台下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言——叙利亚地域广阔,小国林立,民风彪悍,战乱刚息,是块人人避之不及的硬骨头,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叛乱。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图特摩斯将目光落在沈星燃身上,眸底泛起探究:“你曾隶属叛军,熟知民情,不妨说说,该如何管控这些邦国?”

      一语激起千层浪!
      让一个来历不明、身份可疑的女子议论国政?众臣各怀心思。

      沈星燃定了定神,知道今天这无论如何都是要她表态的——所幸她来自千年之后,熟知古埃及兴衰脉络。后世的属地治理策略,是她的筹码,也是她保命谈条件的底气。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迎上满殿目光,语气稳如止水:“我……可以回答,但有一个条件。”

      “放肆!竟敢与陛下谈条件!”大臣厉声怒斥。

      图特摩斯却抬手制止,唇角勾起饶有兴致的弧度,黑眸灼灼:“哦?你说。”

      “我献上治国良策。”既然误打误撞的机会来了,沈星燃迎上满殿震惊与鄙夷目光,“陛下付我酬劳,我们是公平交易。是否可行?”用脑子换生路,总比用其他代价换生存要强。

      “大胆!”
      “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此女目无礼制,当罚!”朝臣们炸开了锅。

      图特摩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他看着沈星燃,“说来听听,你有何惊世之策?”

      沈星燃定了定神,朗声道:“治理番邦属国,在于刚柔并济。”

      “第一,移民同化。迁徙百姓在属地定居,与当地人通婚,消解对立。第二,重兵镇守。在要害城池、交通关口驻扎军队,彰显国力、震慑宵小。”

      “第三,质子牵制。将各邦国继承人接入底比斯,名为求学教化,实为人质。但凡邦国叛乱,就拿质子谈判。第四,制衡外交。远交近攻、抑强扶弱。让诸邦相互牵制、彼此忌惮,无法抱团。”

      她语气笃定,扬起下巴,“如此,不出五年,叛乱之患大幅减少。”

      全场静默片刻后,朝臣们爆发出压抑的惊叹与激烈的争论,唯有财政老臣内布森,和三朝元老尹蒙对视后,稳步出列。

      他躬身拜了一礼,“陛下!此策听来精妙,却耗资巨大!迁徙移民安家、边关常年驻军,钱粮耗费难以估量,国库恐难以支撑。”

      内布森话音落地,无人接话。

      尹蒙抬手,摆正胸前的官饰后,缓步出列,目光直直锁定殿中伫立的沈星燃,“异乡姑娘四条计策,格局宏大,老臣自叹不如。”

      两侧文武百官纷纷抬眼,眉眼间写满错愕诧异,素来守旧严谨的尹蒙,会当众率先夸赞一名来历不明的异乡女子。

      尹蒙话锋陡转,“只是埃及立国,自有祖制法度,老臣有三问请教。”

      “迁徙埃及子民前往异族之地,倘若部族再起祸乱,埃及百姓沦为域外囚徒,姑娘可有保全埃及子民的万全之法?”

      “王族质子久居底比斯,血脉世代交融,长久之后,埃及王权血脉纯正与否,该如何守护?”

      “你言五年可见成效,倘若五年诸邦依旧动荡,由谁承担罪责?埃及法老受命阿蒙神守护国土,万民安危,不可托付给一位来路不明的异乡之人。”

      一番慢条斯理的问话结束,尹蒙躬身拜向王座上的图特摩斯,“陛下,先王执政时,诸多谋士献策宏大,一旦受挫,便远走他乡,承受灾祸的是上下埃及军民。推行这般举国豪赌的方略,需有风险保障的万全之策。”

      满殿官员的视线,尽数看向沈星燃。

      到了这一刻,没有人看不明白——尹蒙哪里是单纯驳斥国策。他是在当众逼迫这个异乡女子,以性命立誓,以名誉作押,赌上自身一切,为新政兜底。

      沈星燃垂眸,心底思索片刻。
      再抬眸时,她迎上满堂的审视与威压,“尹蒙大人三问,字字切中社稷安危。”

      “其一,移民优先征召退伍老兵携家眷落户。这些人自带战力,非任人宰割的流民。”她顿了顿,“其二,质子留埃及十五年为期,期满归国继位。浸染埃及法度十五年,自然亲埃及而远外敌。”

      然后她抬眼,直直迎上尹蒙锐利的目光,神色平静,“至于新政成效如何,谁来担责——”

      满殿朝臣集体一愣。

      “大人问错人了,我只献策。四条方略,用不用、怎么用,是陛下与诸位大人的决断。”她的声音平稳如刀,“推行方略的是埃及官吏,执掌兵权的是埃及将领,坐镇朝堂的是埃及王室——”

      沈星燃的目光稳稳落到尹蒙脸上,姿态恭敬,气势不减,“大人与其问我,不如问问这殿上诸位——谁,担得起。”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比刚才的气氛更加压抑。

      王座之上的图特摩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接赌局,反手把刀还给了举刀的人,沈星燃比他想的更加有趣。

      尹蒙凝视着沈星燃片刻,缓缓收敛神色,不再追问。
      道理已经被她说尽了,再强行逼迫,便是逼满堂掌权朝臣当众立誓担责。无异于引火烧身,触犯众怒。

      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图特摩斯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落在一直居中的维西尔身上,“雷克米尔,你如何看?”

      雷克米尔身姿恭谨,“尹蒙大人忧心祖制社稷,异乡姑娘着眼当下危局。二人皆是为国进言。”他微微一顿,“臣以为,此策确需试行检验,为期三年。由臣与尹蒙大人共同督办,按期向陛下呈报边境成效。尹蒙大人亲自督办,亦可随时纠偏。”

      图特摩斯神色淡然,一锤定音,“允准。”

      语毕,他目光落在沈星燃身上。
      她伫立殿中,眉头微蹙,刻意避开王座的方向——不攀附,不讨好,不示弱。

      图特摩斯开口,定下沈星燃的命运,“至于她——先带回本王书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随意外出。”

      满堂朝臣神色各异。

      沈星燃睫毛轻轻一颤,眉头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警惕——又是软禁。在帝王眼里,果然只有掌控,没有平等。

      压下所有情绪,她沉默转身,跟随上前的侍卫缓步离去。

      朝议落幕,众臣依次躬身离场。

      图特摩斯缓缓起身,走下王座,步出议事殿外。他的目光追上一个正要退去的身影,“雷克米尔。”

      维西尔停步,躬身。

      图特摩斯远眺连绵王城与尼罗河道,眼底幽深难测,“你纵观朝野,识人无数。你觉得,她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异族俘虏?”

      雷克米尔思虑片刻,恭敬回禀:“回陛下,此女谋略过人,眼界超群,绝非寻常俘虏。如能将她留在陛下身边,最是稳妥。”

      图特摩斯负手而立,眼底暗沉幽深,无人洞悉。

      雷克米尔躬身一礼,悄然退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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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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