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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社畜生涯 他们自视甚 ...

  •   国宴后不过一夜,妮菲塔丽身着素白莲纹舞衣的惊鸿之姿,便传遍了底比斯贵族圈。上等亚麻、陈年美酒一夜之间炙手可热,往日沉寂的工坊门庭若市。

      湖心别院的宽大窗孔外,薄雾袅袅。
      案台之上,堆叠了厚厚一沓莎纸文书。一眼望去,皆是涌动的商机与滚烫的财富。

      哈娅捧着最新的账目名册,步履轻快地步入殿内。
      眉宇之间,难掩雀跃振奋,“贵人,自国宴落幕至今,王公贵族、域外商旅、列国使臣纷纷遣人递帖下单,各处商栈更是争相送来合作意向,订单量远超最初预估。连神庙的高阶祭司,都遣人定制祭典专用的亚麻礼袍呢!”

      沈星燃端坐于乌木案前,一身织金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墨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指尖拂过泛黄莎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字上。

      昨夜妮菲塔丽的惊鸿一舞,看似是惊艳全场的盛宴高光,实则是她筹谋的营销棋局。
      借哈托尔神女的无上荣光,将亚麻织艺、葡萄佳酿的格调定在埃及最顶层,无需刻意奔走,追捧者自会踏破门槛。
      古埃及贵族素来崇尚稀缺珍奇,列国使臣亦渴求埃及王室工艺、以彰显国力,这份热度本就在预料之中。

      “订单分门别类,按品级优先级排布。”
      沈星燃语调从容,“王室宗亲、高阶贵族的订单,选用长绒亚麻,定制专属族徽纹样,用料仅次于法老和后宫规制。”
      “外邦使团订单,限量供给,把控出货规模,稳守高价,宁缺毋滥。”
      “中小贵族、市井商栈分批放单,稳步扩张产能,既赚口碑,又稳收益。”

      哈娅应声点头,即刻俯身梳理账目,指尖翻飞,动作利落有序。

      待哈娅退去,殿内重归静谧。
      晨光穿透窗孔,落在案头的收支明细上,每一笔数字都清晰明了。

      扣除原料损耗、工匠酬劳奖励、王室税款、物料运输等开支后,结余数额赫然在目——沉甸甸,实打实,是她在古埃及挣下的第一桶金。

      指尖抚过纸面,沈星燃眼底无半分贪恋。
      这笔财富,是她以现代理念和营销谋略,在他给予的平台和机会之上,换来的立身之本。也是她摆脱依附的第一步。

      她记得,图特摩斯将敕令亲手递到她手中时,那双深邃黑眸里翻涌的情绪——有掌控欲,有试探,有不顾一切的在意,更有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
      法老破格授职,将近百家王室工坊、跨域商路交由她统辖,将她从深宫推到台前,既是庇护,亦是捆绑。

      无论如何,既然接下敕令,便要恪守本分。
      于公,盘活王室工坊效能,稳固王朝财政根基,是职责所在。于私,借总管职权深入产业核心,掌控商路脉络,摸清陨铁和祭文门路,是她唯一的清醒算计。

      随后,用过早餐,沈星燃便着规制官服,在约定时间随维西尔哈普塞内布赴任。
      去往工坊的路上,她直言不讳,笑意清浅:“大人日理万机,执掌举国政务,属下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提点。”

      哈普塞内布佩戴一款绿松石黄金宽项链,一身蓝色官袍,面容沉稳,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他是图特摩斯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执掌内政、司法和财税大权,是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也是埃及的顶级社畜。时间分秒必争,从无多余寒暄,“陛下用人唯才,你是他亲自选定的工坊总管,不必虚礼。”

      “王室现有工坊近百处,分布在孟菲斯港口、底比斯西岸、卡纳克神庙三大区域,涵盖金银器、战车、武器、家具、亚麻、葡萄酒、砖瓦、造船九大领域。”

      他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孟菲斯工坊偏向外贸,产能尚可。西岸工坊偏向民生,效能低下。神庙工坊直属后宫,盘根错节,最难管控。”

      “不少工坊沿用女王时期制度,效能低下,常年亏损,年年申领补贴。管事多是王室旁支、神庙书吏。他们自视甚高,派系林立,是块难啃的骨头。”
      一番话,直白点出工坊沉疴,隐晦提醒其中的派系复杂。

      沈星燃微微颔首,“多谢大人提点,属下明白。”
      她记得图特摩斯执政初期,在米吉多战役后,梳理了国内朝政,划分了迦南和叙利亚的政治格局,确立贡品制度。

      之后,几乎每年都要远征一次。而远征烧钱如流水。如今将工坊交到她手中,既是放权,亦是布局。
      他知晓她来自异世,拥有他未知的理念与能力,既能改革工坊、扭转亏损,又能借助商路制衡各方,一举两得。

      这份心思她看得通透,心底有感激,有戒备,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抵达工坊后,近百位管事早已齐聚。
      他们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沈星燃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视,亦有几分隐晦的试探。

      哈普塞内布扫了一眼这些管事,依礼开口,语气庄重:“此乃上下埃及之王亲授的王室工坊总管,沈星燃。”

      沈星燃缓步上前,不卑不亢,“诸位皆是工坊领军之才,深耕各个领域多年,技艺精湛,劳苦功高。”
      “陛下励精图治,提高工坊效能,充盈国库,离不开诸位协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即日起,五日之内,各工坊整理出最近一年的账务和产能明细,我将逐一调研。”
      “还望我们同心协力,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负陛下所托。”

      话语简洁利落,没有多余客套,没有刻意谦卑,从容自信,气场全开。

      一众管事皆是一愣,眼底轻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与郑重。这位外邦女子看似清冷柔弱,行事却雷厉风行,绝非易与之辈。

      哈普塞内布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有些明白,陛下为何执意破格,将工坊大权交到她的手中——这种清醒通透、雷厉风行之人,是天生的掌权者。

      寒暄过后,沈星燃送别哈普塞内布,独自留在办公书房。
      晨光漫过窗孔,落在案头的工坊分布图上,密密麻麻的工坊标记,清晰明了。她指尖轻点,目光沉静,心中已有全盘规划:先核账务,盘家底;再提效能,拓商路,一步步稳扎稳打。

      窗外,尼罗河水静静流淌,底比斯的繁华盛景尽收眼底。她知道,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是她在古埃及与王权、与命运、与宿命博弈的新起点。

      ***
      晚风穿窗而入,沈星燃抬眸望向窗外。
      远方河水汤汤,碎金般的波光绵延至天际,整座底比斯在暮色里褪去白日喧嚣,沉淀出千年王城独有的厚重与雍容。

      前路漫漫,王权棋局环环相扣,宿命的丝线早已将她缠绕。如今的她,已不是被迫入局的棋子,而是亲手执落每一步、敢与天命对峙的掌棋人。
      正凝神思忖间,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哈娅掀帘而入,一脸喜色,“贵人,奥皮特节将至,传令官来话,半月之后要举行庆典,届时上下埃及万民同欢,列国商旅亦齐聚王城。您总理的工坊需协同神庙,提前备妥庆典所用的祭祀礼服、葡萄佳酿、礼器与各类供品。”

      沈星燃闻言,眸色骤然亮起。
      奥皮特节,是古埃及一年之中最为盛大隆重的祭典。

      阿蒙神与穆特神巡行全城,神庙香火鼎盛,贵族往来酬酢,四方商旅云集辐辏。既是举国狂欢的盛典,更是暗流涌动的名利场,亦是千载难逢的商机沃土。
      这次任务,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风光无限。

      光阴在有条不紊的统筹调度中,悄然流逝。
      趁着各个工坊梳理账务、盘点产能的空档,沈星燃闭门构思,结合现下产业现状,打磨出一套全新的经营思路。

      她核算过名下葡萄园与亚麻工坊改制后的产出,如今产能较往日翻了三倍有余,加之先前定下的订单陆续交割,库中现钱已算充裕。
      但与换取陨铁和祭文所需的筹码相比,她还差得多。

      在现代,融资往往依托实物或信用,来撬动大笔资本。而在古埃及,她有王室过户的工坊,且产能不错。
      若能用工坊的未来产能、借神庙的公信力做信用背书,面向整个底比斯的贵族做信贷试水。相较于实打实的实业产销,这种模式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大量现钱。

      当下的古埃及尚无成型的现代金融体系,可实物借贷的雏形已生根发芽。
      各大神庙常年囤积粮食、谷种、农具、田产等物资,每到青黄不接之时便向外拆借,待到丰收季再以溢价物资收回,凭借庞大的体量与公信力稳赚利差。
      盘根多年,规则自成一体。

      梳理到此,沈星燃激动的拍了下大腿——此事可行。
      可如何操作,如何投放市场,还需执掌财政的核心人物把关掌舵。思虑既定,她整理好随身记录的莎草纸,前往维西尔哈普塞内布的府邸。

      抵达时,哈普塞内布刚从王宫议事归来,一身深蓝官袍尚带着朝堂的肃冷气息,案上公文堆积如山。

      沈星燃省去繁文缛节,开门见山,“维西尔大人,属下有一事请教。我打算以名下私产的未来产能为依托,推出面向贵族的信贷业务。此事纯属私人交易,不涉王室库藏。朝廷对此类信贷的监管界限,不知该对接哪一处官吏?”

      哈普塞内布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前女子。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作一抹了然的深意。

      他深耕财税数十年,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般公私分明的清醒通透,远非那些一味攀附王权、索取恩赏的女子可比。

      短暂的愣怔过后,哈普塞内布放下芦苇笔,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审慎,“既是你名下私产运作,便无需惊动王室财政书吏,以免落人口实。”
      “在埃及,神庙不仅是信仰中心,亦是最大的契约公证地。你可前去卡纳克神庙,面见大祭司萨伦尼。由他引荐神庙财务书吏,依照既有的实物借贷规制推行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了几分提点:“神庙坐拥举国最高公信力,由他们出面背书,既合规矩,又远比朝廷更易被贵族接纳。只要契约在阿蒙神像前订立,便无人敢轻易违约。”

      寥寥数语,直指核心,全然没有拖沓推诿。
      沈星燃心中一松,躬身行下标准谢礼:“多谢大人指点。属下自有分寸,保证不逾越雷池半步。”

      哈普塞内布望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
      这位由法老亲手擢拔的女子,行事思路新颖,且深谙为官之道,难怪陛下甘愿破格放权。

      辞别哈普塞内布,沈星燃唤来哈娅,二人登上战车,驱车朝着神庙疾驰。

      踏入神庙,焚香袅袅,神像巍峨,空气中弥漫着祭祀特有的清冽气息。沈星燃熟门熟路的找到萨伦尼,将自己的信贷构想、运作模式、风险把控以及收益分配,一一讲给他听。

      萨伦尼立在神坛之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圣甲虫护身符。
      待听懂这桩构想的内核后,他长睫微颤,眼底闪过浓重的震惊。活了半生,他见过无数财路往来,却从未有人敢将“尚未产出的货物”化作可流通的信用凭据。

      “以虚换实,透支未来产能?”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带着几分审视的寒意,“你的构想闻所未闻。但神庙的信誉是阿蒙神赐予的基石,若你的工坊遭遇天灾减产,这借据便成了废纸。你打算拿什么,来填补这可能会触怒神灵的窟窿?”

      殿内香火悠悠,光影在石柱间明明灭灭,将两人的身影衬得虚实交错。

      沈星燃迎着萨伦尼探究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坦然的笑意,“大祭司,神庙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世间荣枯起落本是常态,我的筹划便是为抵御风险而生。”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点案上的莎纸图示,“我用以抵押的,是我个人名下的工坊与田产。一旦减产无力兑付,便以私产抵债,神庙无需承担分毫损失。”
      “其次,神庙仅作契约见证与备案,不为产能担保,所有经营风险由我一力承担。”
      “葡萄畏惧干旱,亚麻却耐受贫瘠,两类物产互为对冲,再辅以先期积累的利润作为兜底实物,风险已然降到最低。相关条款,都会尽数写入契约。”

      “至于收益,所得利润半数归于神庙,账目由神庙书吏直接登记,全程公开透明。”
      “于神庙而言,无需从库房挪出一粒麦种,一尺亚麻布,便能增添稳定进项,还能收拢贵族人心,实是双赢之举。”
      “若大祭司仍有疑虑,我愿以阿蒙神之名立誓,绝不连累神殿。”

      话音落时,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袅袅香雾盘旋升腾,隔绝了殿外尘世的喧嚣,这场关乎利益、规则与人心的对峙,在肃穆氛围里悄然走向新的棋局。

      萨伦尼凝视眼前这位步步为营、心思缜密的女子。
      许久,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东边不亮西边亮……你不仅懂商道,更懂人心与神意。”
      他转过身,面向巍峨的阿蒙神像,沉声道:“此事,神庙可试。但首批规模需要受控,契约必须由神庙书吏亲自拟定。”

      沈星燃眼底精光一闪,深深躬身:“多谢大祭司成全。首批试点为期一月,届时全凭实绩说话。”

      走出卡纳克神庙时,夕阳已沉入尼罗河西岸,将整座底比斯染成了一片壮阔的赤金。晚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沈星燃衣袂翻飞。

      她回望身后那座沉默而威严的神殿,心中一片澄澈。
      法老身为神之子,王权神圣不可轻犯,她断不会借王室名望牟利,徒增流言。

      可神庙契约、贵族诉求与工坊产能交织在一起,正是她挣脱束缚、步步前行的阶梯。宿命缠绕未休,而她自会循着前路,稳稳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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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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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