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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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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人话?神经病。
罗垚眉头拧了一下,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大拇指在手机屏上一按,挂断了电话。
“嘀——嘀——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昊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狠狠地踩下油门,开车往风明镇赶。
他刚从一个相亲局上跑出来。
在这之前,爹妈跟他说五六年没回老家了,这次趁着昊远休假的空档一起回去一趟,跟老家的亲戚们商量商量,把祖屋祖坟修缮一下。他信了,还很大方地跟他们表示自己能拿个小十万出来。
哪想到爹妈给他在老家安排了相亲局。明明知道他喜欢同性还偏要给他安排相亲,这不是害人吗?
他大学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小学弟,想追又不敢。虽然没谈上恋爱,但他大四那年跟爹妈出了柜。
出柜之后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别说追小学弟,他连自由都快没了。
先是挨了爹妈十几天的揍,然后又被他们押去看了精神科大夫,差点被关进精神病院连工作报道都迟了好几天。
他们是知道他的性取向的。
因为取向问题,昊远被爹妈折磨了好几年,他们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哭着求着让儿子别喜欢男人了。
“弯的就是弯的,这是天生的,直不了了。”昊远红着眼睛冲他们吼。
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可爹妈不懂。
最后儿子做出了让步,为了爹妈所谓的面子和虚头巴脑的社会地位,昊远答应永远不让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可以永远不找男人,不谈恋爱。
于是这么多年来,昊远没有男人,没有爱情,生活全被工作占满。
爹妈把儿子的让步当做了权宜之计,他们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他们一定要把昊远掰直,让他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几年过去,这一次不知道昊世强和梅兰两口子哪根筋搭错了,又想跟儿子重提结婚生子的事儿。
爹妈们总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他们的儿子都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了,他们却还妄想着他能找个女人结婚。
还大学教授呢,知识都喂了狗。
昊远使劲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原本想着这一趟能跟爹妈缓和缓和关系,让爹妈彻底接受他是同性恋的事实,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脑壳被门夹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爹妈不可理喻,昊远按下车窗,山间的风鼓鼓地灌进车里。这里是山区,他开车正沿着山路走,还没想好去哪儿。
天黑了下来,昊远打开车前灯,橙黄色暖光照着车前的一段路。他灵光一闪,临时起意地想起他上级的上级老吴给他请了个保镖的事儿。
时间是还没到,老吴跟他说的确实是后天见面。
不过这种事儿昊远觉得可以灵活一点,早两天晚两天又有什么关系,再加上这会儿他一不想呆在老家,二不想回武市家,想来想去打算去见见那个老吴嘴里特别厉害的保镖。
于是给罗垚打了个电话。
听罗垚说他现在正好在风明镇,昊远更觉得见面这事儿可行了。昊远是从老家跑出来的,他的老家在和县杨坪镇,离风明镇很近,不到两小时的车程,简直不要太方便。
至于那位保镖生硬的拒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4000美金不是小数目,人家也在替他着想,虽然这个钱并不用他自己出。
老吴还跟他说,要他跟罗垚学点防身术什么的,以后落单的时候用得着。
真是想的够多的。
他查过“烈豹”,那是一个荷尔蒙爆棚的地方。
大量的日常训练、救援、给人当保镖这些事就不说了,最可怕的是“烈豹”的人还出国接活,他们去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战区、沙漠、密林,跟雇佣军、毒贩还有恐怖分子打交道,越危险的事儿赚的钱越多,圈内传闻“烈豹”的人都是要钱不要命。
老吴给他请保镖这事儿,昊远一开始是拒绝的。
他不是政要,也不是什么大老板,他只不过是某个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搞科研,就手头那点儿跟无线电有关的科研成果搞了一年还没搞出来,谁能盯得上他啊?
但老吴很坚持,跟他谈服从啊、斗争啊、安全啊之类的,不仅要帮他请保镖,还要请最好最贵的保镖。
那就这样呗,反正他现在过的也没什么意思,清心寡欲地跟出家差不多了。
从这点上来说他还挺期待跟罗垚见面的,他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偶尔砸颗小石头进去都能荡起整潭的涟漪。
被罗垚挂断电话之后,昊远不受丝毫影响地打开车载音响,随便挑了一首民谣按下播放键,关上车窗,一边哼着歌一边开车。
顺便看了一眼时间,晚上8点过10分。
车开过去最多10点半,11点都不到怎么晚了?
罗垚在电话里跟他说太晚了?他七老八十了吗?10点多就嫌晚了?
这都什么毛病?得治。
车子开到路口,昊远抬头看了眼路边的蓝底白字路牌,风明镇走右边岔道,他打了个右转向灯,轻轻带动方向盘,直奔目的地。
直到昊远把车开到了风明镇的桥头,他都没收到罗垚发过来的定位,手机上显示刚刚10点整,比他预计的到达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别说定位了,连微信都没加。没有人情味儿,居然还能得到老吴的赏识,唉——
昊远叹了一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从副驾上拿起手机,划开手机屏。微信嘛,别人不加就他来加吧,无所谓的事儿。
他往后靠了靠,单手擎着手机,打开微信页面,发送好友申请,保持这个姿势举着手机等那边通过。
石沉大海,手机就像死了一样。
昊远被狂风吹地打了两个大喷嚏,悻悻把手放下来,弯腰从车载箱里翻出一包餐巾纸,抽了一张出来摁摁鼻子,再捏成一团丢出车窗。
人都已经到风明镇了,说了今天见面今天就必须见面,他可是说到做到的人。
今天天气不好,街道上人很少,猫猫狗狗在空旷的街道上乱窜,深色的楼房鳞次栉比,昏黄的灯光透过大大小小的窗户穿过夜幕,在漆黑的半空中晕出一朵一朵的灯花。
昊远关上车窗,再次拨通罗垚的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的很快,手机里传出一声低哑的轻哼,像是在阳光下摊着肚皮的暖融融的猫,与之前听到的那把冰冷的声音截然不同。昊远当是自己打错电话了,赶紧把手机拿到眼前,没错呀,他存了罗垚的号码,手机屏上显示的就是罗垚。
再次把手机按住耳朵上,这次声音正常了,说的话却莫名其妙。罗垚在电话那头说:“小赵老师你好,我是罗垚。”
“小赵老师?”昊远一脸迷茫,“我不是小赵老师,我是昊远,你没存我电话号码啊?”
罗垚:......清醒了。
他存了昊远的电话,也存了小赵老师的电话,可他正睡的迷迷糊糊,接电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再加上他睡觉前给小赵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当电话铃再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小赵老师给他回的电话,直接把昊远喊成了小赵老师。
10点钟真的已经很晚了,罗垚不是没人情味儿,他说的是实话,这个点是他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晚10点睡早6点起,在没有接活儿的日子里他一定要睡足整整8个小时才行。
他和夏天今天晚上呆在姚院长家里,姚院长睡自己的主卧,夏天睡客厅沙发。他睡客卧,姚院长儿子以前的房间。
罗垚进客卧睡觉的时候姚院长不敢相信,“你睡这么早?”
“嗯,我习惯早睡了。”罗垚进了卧室,掩上房门,从门缝里飘出一句,“晚安。”
“晚安晚安,”夏天盘腿坐在沙发上,陪姚院长看电视,“我们老大瞌睡多,要是睡不够的话他就爱发火。”
“哦哦,那你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别吵着他睡觉......你要不要也去睡?”姚院长问。
“我不睡,我陪您看电视,我可以看通宵。”夏天抓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几格。
“我看不了通宵,我再看一会儿也睡了。”姚院长说。
“哦,可以,您随意,不用管我......您要不要喝水?我去给您倒点儿?”夏天很是体贴周到。
“不用不用,我要喝自己倒。”姚院长笑呵呵。
“您晚上的药喝了没?”夏天又问。
“喝了喝了,今天药效特别好,你看,我都没发病。”
把男保姆赶走了,老人心安了不少。他怕那个保姆,可他更怕远在国外的儿子担心,所以保姆对他的虐待被他一直忍了下来,一直忍到现在,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罗垚能帮他找保姆他高兴地不得了,他对罗垚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他相信罗垚找的保姆一定不会差。
姚院长看向阳台,外面的狂风吹起各种动静,天气真差。他想了想,有些担心地问夏天,“我那个保姆还被绑在林子里......我们真不管了?”
“嗯,不管了呀。您想管呀?”夏天问。
“不是,我不想管他......我是怕万一......万一出什么事了对你们不利。”姚院长说。
夏天问:“您是怕他死了,还是怕他报警?”
“都怕。”
夏天笑笑,“别怕,老爷子,相信罗垚,他做事挺靠谱的。我跟他快20年了,还没见他出过错,放心吧。”停了一会儿又说,“只是替您教训教训那个畜生而已,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不会死,他也不敢报警。您就安心睡觉,等明天新保姆来吧。”
客厅里的两个人正边聊天边看电视,“砰”的一声侧卧门被拉开,罗垚长眉紧拧地举着手机走了出来。
“哎?”看到罗垚一脸狂风暴雨,夏天很紧张,“老大你怎么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你跟他说。”罗垚气呼呼地把手机塞给夏天。
“这谁啊?老大。你让我跟他说什么啊?”夏天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地瓜。
“昊远。”罗垚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你跟他说什么,我回去睡觉了。”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侧卧,钻进被子,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