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年代记] Till Down》屿柒_

2、开幕式 来自11区

　　巨大的赛马场内，由四匹马拉的战车整齐地排成一列，选手们陆续来到本区的战车旁，为开幕式做最后的准备。仪式开始后，身穿本区传统服饰的选手们会乘着战车沿街道行驶至中心广场，凯匹特的公民们将在那儿等候并欢迎他们，再欢送选手进入训练中心。

　　小樱悄悄掀起门帘的一角，扒着门沿往外望了望，然后从试衣间里钻了出来。在外面等待着的小狼转过身，却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红晕飞快地窜上脸颊。

　　“你觉得怎么样？”小樱抚平衣摆的一处褶皱，有些害羞地问道。

　　“很，很好看。”小狼红着脸低下头。

　　“真的吗？谢谢。”小樱小声说道，“小狼先生的装扮也很好看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尾音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谢，谢谢。”

　　两人陷入了沉默。小狼的眼睛不自然地飘向了别处，不知该说些什么，小樱也抿着嘴，专心致志地抠着衣服上的花边。

　　隔壁的帘子被呼地拉开，里面传来女孩困惑的声音:“小樱，帮帮我好吗？这个扣我不太会弄——”

　　女孩拽着斗篷走出试衣间，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小樱松了口气，忙走过去，将已经被系成死疙瘩的带扣从女孩手中解救出来。

　　“这个不是这样系的，春香，你先别动啦，我帮你系好了……”

　　小樱对着斗篷摆弄了半天，才将带扣重新解开系好，又反复捋着那皱巴巴的表面，试图让它变得平整一些。

　　三人朝着6区的战车走去，半道上，女孩新奇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大大咧咧道:“我还是第一次穿你们区的传统服饰呢，没想到会那么复杂呀……”

　　“这种衣服确实比较繁琐，我也不常穿，只有在特殊日子或重要场合里才穿一次。”小樱拨弄了一下 身上吊着的饰品，“哥哥的礼服穿起来比我还要繁琐呢！上面一串串的饰品叮叮咚咚的，我一只手都差点拎不起来。每逢过节他都要对着礼服发一顿脾气，得让雪兔哥慢慢哄着才肯穿上。”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严肃正经的桃矢先生还有这样的一面。春香捂着嘴乐不可支。

　　“小樱——！你又说我坏话了是不是？”桃矢板着脸向他们大步走来，卷起手中的材料在妹妹头上轻轻一敲。

　　头顶的触感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小樱仍下意识的摸摸脑袋，表情瞬间变得生动多了:“这能算坏话吗？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

　　桃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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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小樱好美呀！好像故事里的仙女姐姐！春香也好漂亮！小狼也好帅呀！”摩可拿对着他们左看右看，捧着脸大声赞叹。

　　“看起来确实挺像回事儿的——”桃矢嘴角一歪，拖长了声音。

　　小樱得意地仰起头，刚想开口——

　　“——对于怪兽来说。”桃矢慢悠悠地补完了这句话。

　　小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鼓鼓地:“我才不是怪兽！”

　　她在空中胡乱挥着拳头，桃矢忙按住她的肩膀，安抚道:“行了，怪兽，我给你一件不那么怪兽的东西。”

　　他朝小樱伸出手，众人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向上摊开的掌心中，躺着一条细细的项链。项坠是钥匙的形状，精致小巧，尾部还镶了一颗小星星。

　　“这是父亲留给你的。”

　　“父亲……？”小樱张了张嘴，有些惊讶，有些困惑。

　　“每个选手上场时，都可以带一件能让自己想起家乡的东西。”

　　“父亲会希望你带着它的。”

　　小樱垂下眼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点点头，桃矢示意她转过身，帮她带上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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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美丽的项链呢。”柔和的声音响起，战车旁不知何时站了位戴着眼镜的青年。他穿着和现场工作人员相似的服饰，笑眯眯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桃矢直起身子，冲他点了点头:“佟泽。”

　　“好久不见，桃矢市长。”他微微欠身，态度尊敬，“开幕式再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做好准备。”

　　桃矢同他寒暄了几句，青年顺势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两人谈起了公务方面的事情。

　　小樱对这类事情一向不怎么了解，在大人们开始谈话的时候，摩可拿正缠着春香聊天，而小狼呆呆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无聊地背着手，手指绞在一起，又将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上。

　　场地内各种各样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她扭着头想看看四周，目光却不自觉地朝9区的战车望去。

　　远处的少年正背对着她，抬手顺着马儿的鬃毛。那边的少女倒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对上她的目光。

　　两双一模一样的碧色眼睛隔空相望，少女先是一怔，随即朝她温柔一笑。少年侧过头同少女说了些什么，少女也轻快地接着话，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小樱看着远处那一幕，感到十分新奇。那位少女身上的礼服与自己的款式极为相似，更别提那对少年少女有着与自己和小狼先生完全一致的面孔，恐怕连双生子也做不到如此相像。

　　她忽然有些期待明天训练的到来，希望在训练中心能有机会和他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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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收起资料，同桃矢握了握手，又说起另一件事:“秋月女士很期待与您叙叙旧呢，桃矢市长，您看……”

　　“告诉她不必了，”桃矢淡淡地说道，“我马上就会离开凯匹特。”

　　小樱一愣，抬头看向他:“可是哥哥，你是我们的导师呀。”

　　桃矢曾在几年前的饥饿游戏中获得胜利，按照惯例，在那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作为导师跟随本区选手来到凯匹特，向他们传授自己获胜的经验和技巧。

　　桃矢笑了笑:“你以为市长有多闲？前几年都是雪兔代我去的，今年好歹我亲自送送你。区里还有一堆事呢，我也不好离开太久。”

　　“噢……”小樱有些失落。

　　“小樱小姐请放心，我和摩可拿先生会专门负责6区选手的一应事务，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青年善解人意地说道。

　　他轻轻推了一下眼镜，视线落在小樱旁边的女孩身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不是明华市长的……？”

　　“她和小樱一样，是我们6区的选手。”桃矢突兀地打断。他在“6区”一词上加了重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警告意味明显。

　　青年眨眨眼睛，又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两位小姐会得到妥善的安排的。”

　　“还有这小子，”桃矢拍了拍小狼的头，“训练中心那顶层有多少年没住人了，也不麻烦别人打扫了，你就安排他跟小樱她们住一层吧。”

　　“好的。”

　　桃矢看了一眼手表:“我该走了。”他对上小樱有些不舍的眼神，故作轻松，“行啦，过不了几天就能回家了，到时候我和雪兔给你们做好吃的。”

　　“在场上一切小心，千万别逞强，打不过就跑，眼看事情不对就直接自己淘汰，咱们区里不缺那点电，也用不着什么魔法。”他对着两个姑娘仔细地叮嘱道。

　　春香吸了吸鼻子，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谢谢你，桃矢先生。”

　　他揉了揉春香的头发，转头又叫了一声:“小鬼。”

　　小狼闻言抬起头。

　　“照顾好她们。照顾好自己。”桃矢拍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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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矢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与此同时，赛马场外的街道上响起了轻快的伴奏音乐，提醒着场地内外的人们——开幕式即将开始。小狼也回到了本区的战车旁，走之前还一脸认真地嘱咐她们一会儿记得抓紧些别从车上摔下去，弄得小樱哭笑不得。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强烈的光芒透进来，小樱被刺得眯了眯眼睛。她颈上的项链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冰冷的光泽映入一旁青年的眼底。青年镜片一闪，突然开口。

　　“真是美丽的项链呢。”他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那句话，冲小樱微微一笑，“小樱小姐准备把它带上场吗？”

　　小樱点头，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胸前的项链:“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哥哥知道它会在比赛中给我带来信心与希望。”

　　“是这样啊。”

　　青年绅士地伸出手，让小樱可以搀着自己上车。

　　当小樱蹬上台阶时，他向前略倾过身，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小樱小姐一定要好好保存呀——”

　　“万一弄丢了可就不好了。”

　　小樱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却见他又若无其事地把春香扶上车，然后行礼告退。战车在马儿们的拉动下缓缓地动起来，小樱牵着春香的手站在车上，对青年最后的话语感到疑惑，但也很快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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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阔的街道两边，簇拥着兴奋不已的人群。伴着国歌的节奏，第一辆战车出现在了街道上，观众瞬间欢声雷动。大屏幕上投出了车上选手的影像，金发的男子笑容灿烂地挥着手，还给观众送去几个飞吻，在一连串疯狂的喊声中显得游刃有余；而他身旁的女子气质却截然不同，她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过观众席，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

　　第二辆战车紧跟其后。两个同样圆脸圆眼的男孩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起，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人们同样报以热烈的欢呼声，还夹杂着女生的尖叫。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当最后一辆战车出现时，欢呼声小了下去，观众席间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人们已经有七年没见过这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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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之国原本有十一个区，曾经的饥饿游戏参赛选手有22位。

　　然而在七年前，十一区却忽然毁灭，很多人猜测它是毁于内乱。由于首都严格限制各区之间的交流，人们无法得知更多的信息，在新一届饥饿游戏开始时，总统也只是几句带过，不多做解释。

　　渐渐地，人们习惯了现状，仿佛翼之国本来就只有十个区，仿佛参加饥饿游戏的每届选手都是20位。

　　然而现在，这辆车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排在战车队伍的末端。

　　仿佛从未离开过。

　　空中的摄影镜头切过来，大屏幕中投出了一位少年的身影。

　　少年棕发棕眼，目光坚定，同与他相隔一辆车的选手宛若一人。他独自站在车里，没有同伴，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对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不做任何理会。

　　这个少年名叫小狼，他是11区唯一存活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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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小狼的手因紧张而攥起，表面却不显露丝毫。聒噪的伴奏音乐、人群的议论声和欢呼声、主持人兴致高昂的介绍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他大脑生疼。

　　凯匹特好吵。他忍不住想道。

　　过去他大多待在各种遗迹里跟同伴埋头工作，市长家除了小樱兄妹和雪兔外也没有其他人，平日里清净惯了，现在这种场面下耳朵就格外难受。

　　战车刚行驶了一半，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这意味着酷刑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唉，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啊。

　　大屏幕上出现了11区战车的影像，他侧头瞟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有种公开处刑般的窘迫。

　　其他选手的影像看起来都很完美，长长的衣摆随风飘扬，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自己显得呆呆的，身上是最简单的短袖工装裤，压根飘不起来，没有一点气场。

　　11区已毁灭多年，离开那里时他还小，自然记不清家乡有什么特色服装。其他区都有专门的造型师帮忙打理，而他只是在试衣间随手拿了件顺眼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胡乱拨弄几下头发便出去了。

　　就这样小樱还夸自己帅，小樱她可真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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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辆战车绕着广场走了一圈，然后在中间围成一个半圆。国歌演奏到了高潮部分，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12个窗口画面。其中一个是主席台前的总统，剩余的则是各区选手的面部。

　　广场中央的选手中，有一个人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一幅幅画面。

　　温和的，美艳的，欢快的，严肃的，心事重重的，云淡风轻的，一模一样的，形影单只的。

　　“他果然没有骗我啊……”金发的男人勾起嘴角，一脸兴味。

　　“今年的饥饿游戏，可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