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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配 李寒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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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声静静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那时宴柏就喜欢他了吗?有什么好喜欢的呢?那时他那么微弱,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甚至连一只手机都要宴柏百般照顾他的自尊心装作不用了给他。
这样的人,宴柏到底喜欢什么呢?
李寒声看着已经破旧不堪的手机又输入了一遍密码,解开,锁上,再解开,再锁上,反反复复不知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进自己的邮箱中,手指拂上最上面的永久性文档,李寒声漂亮的不像话的眸子溢出甜蜜,只是很快就消失了,紧接着被灰暗和空洞覆盖,变成一片死寂。
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年前和良言谈话的片段:
“宋风说卞野把你和别人在一起的照片视频音频全都保存了下来发给了他。他反复看反复听,想从其中找出一丝伪造污蔑的痕迹,可你知道,他不会找到。”
“……”
“我没办法把那些东西给你,因为他已经全部销毁。只有这个或许忘了,或许是他认为不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还在。”良言拿出一部伤痕累累的播放器递给李寒声。
这是宴柏刚到新国时他和周铭鹿帮忙整理行李从一个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周铭鹿当时看了眼这不知道哪年出的旧玩意儿嫌弃的扔一旁。良言将它拿了过来,本想擦干净放好,却不想无意中触碰到屏幕,一首歌自动播放出来。
那一刻,良言才知道宴柏在那段不言不语消失的时间里经受了怎样的摧残。
李寒声接过这个眼熟的播放器,手指无意识的搓捻。
这是宴柏在他高二那年为了方便他学英语给他买的播放器,因为学校里不让用手机。如今市面上已经看不到这种老旧东西的身影,后来他上了大学就闲置了,宴柏懒的买U盘又拿回去当一个简单的文件存储器。
李寒声将耳机塞到一侧耳朵里,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点开里面唯一一个MP3文件。音乐声响起,李寒声睫毛猛的一颤。
这是大二那年G大校庆晚会上他唱的一首《You make me wanna》。
本来是独唱,但那时被他冷落有一段时间的杭城不知和主持人说了什么硬是在他唱完上半段突然跑上台合唱完整首歌。
G大两位才子“深情”合唱这种歌当然会引起骚动。那天又恰好赶上杭城生日,原本就人来疯的杭城硬生生在台上问李寒声要祝福,气氛瞬间暧昧起来,台下络绎不绝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李寒声十分不耐,于是冷淡的说了一句:“杭城,生日快乐。”就走下了台。
李寒声并不擅长音律,这却是他唱的最好的一首。因为只要听到这个旋律他脑海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总让他失控变得不像自己的的人。
与原唱的一往情深不同,李寒声清冷的声线夹杂着爱恨不能的不甘,好像诉说着一边被宴柏吸引,一边又不甘失控的自己,倒是唱出另一番味道。
可在旁人听来这首歌是他和杭城合唱的,是他为了杭城过生日而特别献唱的情歌。
耳机里的旋律没有停止,结尾刚断又自动开始重播,李寒声飞快的按了暂停按钮,看着右下角已经大于999而变成横点的播放量,闭上眼睛。
他只是见陆煦无意中碰宴柏的脸都忍不住想要砍掉陆煦的手,他不敢想这至少上千遍的循环播放宴柏是以怎样的心情听下去的。更何况良言说这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东西。
李寒声做过什么自己非常清楚,那宴柏是怎么忍下来,在那么深的背叛和羞辱后不但没报复他,还将那些能让他名声扫地从此一蹶不振的的东西全部销毁的呢?
良言见李寒声攥着播放器的指关节已经发白,沉声问:“还听吗?”
李寒声缓缓睁开眼,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目光直视良言。
今天良言找他是想要报复他?如果是,他承认良言成功了。
但良言得眼睛平静安宁,没有任何善意或恶意。他不是来替宴柏讨公道的,更不是报复李寒声,他只是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出来。
“说。”
……
当良言平静地讲述宴柏血淋淋的童年时,当他听到宴柏在他们分手后的几年里是怎么靠药物勉强自己睡眠时,李寒声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更疼了。
有哪种疼能超过自己深爱的人被几次三番折磨羞辱,而罪魁祸手就是自己的疼呢?
不,不会有的。
可良言到底是法学系天才,轻而易举就再次突破他的认知。
“把你私人邮箱给我,这是最后一样。”
良言有些疲惫的抿了一口杯中的温水,而后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文档,问出李寒声的邮箱地址后将文档发了过去。说了太久的话让刚坐完十几个小时飞机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可这是他唯一能为宴柏做的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坚持。
李寒声打开手机邮箱,良言发来的是一份300多页的pdf格式文档:有帝都落户政策、买房户型图、位置以及预算和贷款方式、还有帝都各大企业的简介信息和招聘要求、最后甚至还有求婚流程,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篇幅……
李寒声快速浏览这份毫无逻辑杂乱不堪的文档,蹙起好看的眉。刚想问良言给他看这个做什么。却忽然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望向良言。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绝对不是。
这是李寒声第一次希望宴柏不要那么爱自己,不然他情何以堪?
“是,这是柏哥的计划书,他原本计划毕业后和你求婚。”良言看着李寒声双眸猩红死死盯着自己,像是一个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的囚犯等着最后的宣判,平静的给出肯定的答案。
宴柏把计划书发给他们是知道自己实在不擅长这些,而丛秋细致、良言沉稳、周铭鹿和宋风浪漫大胆且经验丰富。宴柏希望他们提一些建议能够弥补这份计划的不足。当时周铭鹿和宋风还打趣宴柏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只是不等他们看完这份过于零散的文档,宴柏就和李寒声分了手。
良言看着李寒声瞬间面无血色的脸,继续道:“他推了T大保研名额和教授再三邀请是想快速得到一个能够让他实现这些计划的工作。他之所以去考雅思也是因为这些优秀企业的招聘条件里都要求外语达到一定水准。”
“……”
“柏哥给人桀骜不驯的印象居多,但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任何人受过那些折磨都有无数理由怨恨,但宴柏不是。他知道疼,所以尽所能保护在意的人不受伤。他不知道怎么能让自己好起来,却一直在治愈着别人。哪怕一次次被至亲之人背弃,尝遍人性的丑陋与凉薄,但对感情却永远真诚。”
“……”
“我曾想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敏锐聪慧却至情至性。后来陆煦的话给了我答案。”
“……”
“宴柏拥有世界上最坚韧的筋骨和最柔软的灵魂,这来自于他骨子里自带的纯粹和天真。他什么都知道,但仍然愿意相信感情、相信人性。因为他不愿对这个世界妥协,也绝不肯向丑陋俯首。”
“……”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离他远点?”沉默了不知多久,李寒声麻木的看着良言,近乎机械的问道。
“不。”良言淡淡的吐露出一个字,他没有闲到冒着让宴柏生气的危险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威胁李寒声。
“那为什么。”
“我是单肾患者,现在仅剩的一颗肾也患了病。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否经受得住接下来的治疗。”良言平静的说着,似乎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
“我失去第一颗肾时医生就警告我一定要保护好这一颗,因为我的肾功比较弱,风险比正常人大很多。而柏哥听完后第一反应是跑去找医生问如若将来发生什么事能不能把他的给我一颗。好在,我是熊猫血,和他不符。”
良言回忆起那时自己摘掉一颗肾住了很久的院,周铭鹿几次撒娇耍赖打电话催他快出来陪他玩,无奈之下良言决定去问医生最快的出院时间,却无意间撞见宴柏和医生的那段对话。
时间已过那么久,如今想起仍然记忆犹新。良言一直觉的是那股暖意支撑着他熬过后来无数辛苦的时光。那是他第一次下决心要好好活着,所以从那以后一直强身健体,规律生活到近乎苛刻死板。
他不怕死,他只怕不能陪那个爱臭美的小混蛋到老,也怕辜负那个从小护他到大的大哥。
“……”
“如果我死了大概他会难过许久。我希望他能快乐。不管是否承认,是否愿意,这种快乐只有你能给他。”良言认真的说道。
他的父母已然不认他,无所谓他死活。丛秋有父母还有陆鸣,周铭鹿更是万千宠爱无需他操心。唯独只有那个待他如兄如父的大哥孤身一人,良言甚至不敢想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宴柏会是什么表情。
“……”
“所以,万一有一天他能够原谅你,我希望你能好好爱他,别再让他过的这么辛苦。”语毕良言没有再看李寒声,起身离开。
李寒声没管良言,低头认真看着屏幕中300多页的PDF文档,光是各个颜色的标注就能看出作者的用心。
过了不知多久,咖啡杯里突然掉下一滴水珠儿,顺着杯沿儿汇入棕色的液体,再也寻不见。
好好□□柏吗?
他也配。
……
“前夫!前夫!你又发什么呆,你要喜欢这密码就把手机电脑门锁全换上,现在别看了,餐到了快把饭吃了!”许可取餐回来见李寒声神情木然的看着手机,敲敲桌子。
咚咚咚的声音像极了从前宴柏召唤他的声音,李寒声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了眼许可便拿过一旁打开的砂锅粥,一口一口吃着。
许可看着李寒声机械的吃着饭,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不禁皱起了眉。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一年之前李寒声那句话和自那以后种种反常行为。
许可眨巴眨巴眼睛,心里突然有种可怕的猜想:“前夫,你不是准备自杀吧?!”
李寒声眼皮都没抬,一碗粥喝去一半就将盖子合上放到一旁,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许可没等到回答,知道李寒声这是懒的搭理自己也没再问。可直觉告诉他李寒声这样下去绝对会出问题。
想了一会儿,许跑回自己办公室拿回手机,然后又跑了回来坐在沙发上疯狂点着屏幕,也不知和谁聊天。
李寒声没有赶许可,只当他不存在继续处理工作,直到批复完最后一份文件才关上电脑。转而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看着里面不菲的数字,李寒声面无表情,心算着接下来即将到账的几笔收益。
自杀吗,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总要做完这件事才能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