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2、离开 (2)

　　“哥，我的U盘还在那里，现在急用，你方便回来吗？”李寒声似乎很急。

　　“现在？”

　　“对，非常急。”

　　“等着。”

　　“陆哥，你们先走，我去取个东西。”宴柏同陆煦打声招呼就去前面路口打车，却被拦住。

　　“我送你。”陆煦很少这般强硬，宴柏十分意外。

　　“你状态不对。”陆煦做个简短的说明便坐上驾驶位。

　　宴柏脚步一顿，快速上车，和陆煦说明位置又和丛秋通电话直接餐厅见。

　　“小宴，出了什么事么？”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

　　宴柏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这段时间总做梦，无关李寒声，而是童年时不断重复的噩梦，过了几秒缓缓开口：“失恋算吗？”

　　陆煦闻言，把控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握紧，温声笑：“对你而言算。”

　　陆煦太了解宴柏，只是不等回答便到了。

　　“是这个楼？”

　　“恩，你别进去了，这小区就一个口进出还总占道，倒车不方便。”

　　“没关系。”

　　车开进一半陆煦发现宴柏确实没谦虚。这小区应该是八十年代盖的砖楼，将将容下一台车宽的车道上至少被四个大爷大妈的小马扎占上，丝毫没让道的意思。见到车来反而悠哉的伸长腿儿，扇子慢慢晃悠，仿佛在向过往车辆挑衅：有本事压过来啊。

　　宴柏第一次见陆煦无语的表情，乐了：“我告诉过你。”

　　“但我想像力有限。”

　　语罢，陆煦将车停到十几米外的小花坛边，无奈道：“确实开不进去，我在这等你。”

　　宴柏应了声快速下车。

　　锈迹斑斑的单元门使劲一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即使是白天楼道里也过于阴暗。

　　宴柏熟练打开手电筒快速上楼，忽然听见一声咳嗽。

　　抬头看到楼梯口处正望着自己的李寒声。

　　宴柏面无表情，三两步上去打开了似补丁拼装成的铁门，他第N次怀疑这破门是否真的需要钥匙。

　　“自己找。”

　　李寒声看了眼宴柏，走过狭小的客厅，在破损的书柜中取出U盘，很快出来。

　　“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一起拿走，明儿把房子还了。”

　　“不是还有半年房费吗？”李寒声的声音不同往常清冷，像是感冒了，带着微弱的鼻音。

　　“提前退，你再看看。”

　　宴柏懒的解释他马上出国的事，走到卧室深深看了几眼这个几乎没有任何施设健全的老房子。

　　李寒声盯着宴柏，看到那只修长的手不经意拂过他厌恶至极的破柜子破家具，心口忽然涌上莫名的闷痛。

　　他已经逃出这种生活了，不用再回到这种狗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可当看到宴柏坦然触碰这些他迫不及待遗忘的垃圾时，李寒声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恼怒。

　　他不明白宴柏到底有什么毛病。宴柏家庭殷实，自小锦衣玉食，虽后来遇变故到底是少爷脾性，可他似乎从不曾嫌弃这个地方。

　　宴柏从床下拿出行李箱，将所剩无几的东西擦干净扔进箱子。他原本计划明天过来打包，既然来了索性一次弄完。

　　收拾好后宴柏将行李箱提出来，见李寒声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想着什么。

　　宴柏收回目光，陆煦还在下面，他没空等李寒声发呆。

　　“好了没？”

　　思绪被打断，李寒声抬眼见宴柏提着的行李箱，又是一阵恍惚。

　　恍惚觉的要失去什么了。

　　李寒声厌恶极了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总要不停感受失去？

　　宴柏见李寒声还在发呆，不耐烦的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书柜，发出咚咚声。

　　李寒声抬头，以前学习太晚宴柏就是这样提醒他。

　　“走时记着关门。”宴柏不管李寒声有没有听到，将钥匙扔到碎一半的茶几上转身离开。

　　箱子的滑轮磕碰台阶发出闷钝的声音，在这栋老建筑里异常响亮，二楼立刻传来刘寡妇骂街声：“谁呀这大中午的！睡不睡觉呀，吵个球！缺德！一看就是些破落户……”

　　宴柏挑挑眉，无视结痂不久的手传来的痛感，将箱子提高了点儿。

　　“哥，我来吧。”背后传来李寒声的声音。

　　宴柏没客气，侧身让李寒声拎，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李寒声接过箱子，听着刘寡妇还在不停骂街，脸色无比阴沉。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再听到这种声音。

　　“噗嗤。”

　　身后突然传来的笑声让他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宴柏。

　　宴柏挑眉：“觉不觉着这次骂出新花样了？不愧是找了个有文化的，从破烂货变成破落户，不错，有进步。”

　　李寒声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宴柏的笑容，眼里的阴霾逐渐软化。

　　手机响起，宴柏看到陆煦来电，收起笑意：“陆哥，我马上下来。”

　　“不急，就是看你上去时间比较久，问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正下楼。”

　　“我就在这等你，不急。”

　　宴柏不再分神，快速向下走。

　　李寒声从听见那声陆哥起手就握紧提手。

　　忍了又忍，上前抓住宴柏手臂。

　　宴柏莫名其妙：“干什么？”

　　“你这么急就为了和陆煦走？我很好奇，陆煦这种正人君子肯脱了裤子给你干吗？”

　　李寒声极少露出这一面，至少宴柏从没见过。哪怕不久前他已经深刻了解到李寒声是多优秀的演技派。

　　宴柏从惊讶到怒极反笑，俯身逼近眼前完全陌生却又不出意料的人，用力捏住李寒声的下巴，凌厉的凤眼毫无温度：“你以为我舍得碰他？”

　　语罢，宴柏从人手中拎过行李朝大门走去。

　　宴柏没有看见身后李寒声颤抖的摸上刚被他捏红的下巴，以及被一脚踢碎的瓷缸。

　　“小宴？”

　　陆煦见宴柏从破旧的铁门出来，神情冰冷，立刻迎上。

　　宴柏没说话，他能看见陆煦正在对他说着什么，可他什么也说不出。

　　陆煦皱眉，宴柏一贯潇洒烈性，上次见到他这样还是被宴五六夫妇伤害。

　　那时宴柏也是这样，面无表情浑身戾气却默不作声，像只被圈禁的猎豹。

　　陆煦握住他肩膀，左手顺着人背，在耳边沉声安抚：“没事小宴，好了。”

　　正安抚着宴柏，陆煦敏锐的神经忽然一紧，这是在战场才有的感觉。

　　只见不远处一个容貌惊艳的男孩满眼寒意，正狠狠的看着他们。

　　陆煦觉的这男孩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他现在无心一探究竟，他很担心宴柏。在这里被人环视也不是个事，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对他们指指点点。

　　陆煦当即把宴柏塞进副驾驶，将车开走。但那道带着强烈恶意的目光并未消失，陆煦感觉的到。

　　车子稳稳行驶，宴柏也缓了过来。

　　他了解李寒声，刚才那幕应该是李寒声这些年为数不多的本性暴露。他以为看的清就不会再痛苦，可事实上李寒声每个不出乎意料的表现都能像针一样扎的他遍体鳞伤。

　　如果将一颗心捧出来，他毫不怀疑李寒声会将它扔在地上肆意践踏，直至不跳为止。

　　陆煦将车开的飞快，宴柏看出路线不对：“走错了。”

　　陆煦听到宴柏嘶哑的声音松口气，关切的问：“好点了？”

　　“我没事，只是马上离开，想到这四年几乎一事无成。”宴柏自嘲。

　　这四年，他岂止一事无成，简直就是个笑话。

　　“难得见你多愁善感，这回谁在再说你是直男癌你可以理直气壮反击回去。”陆煦避开刚才不提，调侃道。

　　宴柏给面子一笑：“有道理。”

　　到了董旭东订好的餐厅，陆煦率先下车帮宴柏开门：“少爷，下车。”

　　宴柏好笑，他知道陆煦是故意逗自己开心，配合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少爷，我就不送您进去了，吃好喝好。”

　　“行了，我真没事。一起吧，旭东很感谢你。”

　　“不了，陆鸣还在等我，你进去吧，帮我和旭东说声恭喜。”

　　“行吧，今儿谢了。”

　　陆煦无奈的拍了拍宴柏的肩：“小宴，用不着对我这么拘谨，恩？”

　　“有吗？”宴柏顿了一下。

　　“你恨不得给我敬个礼。”

　　“你是我最尊敬的人。”沉默一会，宴柏缓缓开口。

　　“也是你亏欠的人是吗？”陆煦一针见血的道出。

　　“……”

　　“感情来了感情离开都不用清算，都是你情我愿。在一起我们是伴侣，分开后仍然是兄弟，而不是前男友。”

　　陆煦正色，继续道：“我大概理解你的心态，但你用亏欠的态度来对待我，是在糟蹋你自己，也是在糟蹋我曾无比珍重的情感。”

　　宴柏看着陆煦认真的神色，暖意在血液中流淌。

　　这辈子能遇见陆煦是他的幸运，最幸运的碰到了，那些不幸的或许都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了。”

　　陆煦满意的笑了，转身上车挥挥手：“我下午回部队，明天送不了你了，一路平安，小宴。”

　　宴柏看着陆煦离开，心绪逐渐平稳，他确实应该打起精神。

　　像陆煦一样，不再沉溺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