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崽儿》席洋先生

2、小满 而现在，他

　　“咔哒。”许嵊颓废的推开书房的门，将自己扔在了沙发上，揉了揉酸胀的额头，才稍微舒展了焦虑的情绪。知道电脑再次传来声音，他才做回椅子上，将晚饭之前没有看完的资料一一往下看。

　　屏幕上是男孩沧桑的背影，明明只有十来岁的年纪，却能在他身上看到岁月的痕迹，跟记忆力那个活泼，调皮，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儿判若两人，可是资料上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就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跟一个女孩子一样？”

　　“那我是女孩子哥哥你长大了娶我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应该是奖励了他一根冰棍，随意的将他打发了吧。那时的许嵊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遇到了一个喜欢黏着自己，把他当作救赎的小孩儿，他应该是不忍心拒绝的，毕竟，他当时真的想过，要不就把他带在身边算了，左右不过一口饭的事儿。

　　可是，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的，等他回去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

　　“叮叮叮……”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看到来电显示，许嵊不禁眉头微皱，点了支烟，犹豫片刻才接通。

　　“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男人声音冷冽，隔着屏幕，电话那头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焦躁。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里面不免有些许幸灾乐祸的成分，“听说你找到那小孩儿了，我来祝贺祝贺你。”

　　不等许嵊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又接着说：“多年夙愿一朝得偿所愿，要不要兄弟我回国给你庆贺一下。”

　　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许嵊一直没有开口，电话那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默契的没有再次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许嵊一支烟抽完，他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男人电话里说的话，许嵊不说话，电话那头的男人倒是先忍不住了，轻笑了一声，道：“我下个月回国，给你带个好东西！”

　　“如果不是海越城那块地，你就等着流浪街头吧。”没有起伏的说完，不顾电话里惊魂的喊叫，许嵊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许嵊没有勇气再看电脑上的资料了，特里说得不错，多年夙愿一朝如愿，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是小孩儿似乎并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

　　桑歌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陌生的环境让桑歌没有安全感，对男人莫名的信任和涌入脑海的记忆，都让他无所适从桑歌蜷缩在床上一角，开门的声音将他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

　　桑歌紧紧闭着眼睛，身边床陷下去的时候，他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许嵊这么多年风口浪尖的警惕，自然知道桑歌没有睡着，他在他身边躺下，将桑歌略带冰凉的身体像抱娃娃一样抱进了怀里，下巴放在桑歌柔软的头发上，温柔道：“睡吧，别担心。”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睡眠灯，桑歌不会隐藏，他偷偷的睁开眼，却猛地对上了许嵊黝黑的眼睛，吓得他浑身一抖，赶忙别过头，尴尬在他脸上蔓延，一张小脸紧紧的挤在一起。

　　感受到小孩儿在自己怀里的颤抖，许嵊不着痕迹的一笑，轻拂了一下他的后背，以表安慰。

　　找到桑歌的喜悦终究是要大过一切，此刻怀里搂着心疼的小孩儿，许嵊感到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年少的遗憾，在他如今即将而立的年纪，终是受到上帝眷顾，得以如愿。

　　桑歌早上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边会不过神来，若不是飘进房间内的香味，他可能半个时辰都缓不过来。

　　“起来了？”许嵊端着一个盘子进来，语气轻松的开口说：“先去洗漱，洗漱用品已经给你买了新的，你看着用。”

　　桑歌愣愣的看着许嵊，还未完全开启的大脑对他的话难以完全的接受，因此他迟迟坐在床边，并没有按照许嵊的意思做，倒是许嵊看他这个样子先反应了过来，走到桑歌身边，放下早餐之后才蹲下，耐着性子开口:“如果还想睡，先吃了早饭再睡。”

　　这下桑歌彻底醒了，实实在在的醒了，主要是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桑歌一溜烟儿的跑进了浴室，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想要抬头却又不敢，他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灼热的感觉，等他做好心理建设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一张大红脸。

　　分不清是尴尬还是不好意思，反正自己一大早就落了一个大红脸这是事实。

　　然而更让桑歌目瞪口呆的，是洗漱台边上，摆着的一大堆自己见都没见过的洗漱用品，昨晚还没有呢！

　　上面是自己看不懂的字母，然而却并不影响使用，因为上面被贴心的做上了标记，洗脸的、擦脸的、还是擦脸的、还是擦脸的……

　　桑歌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脸需要糊这么多东西！

　　哦！不对，不是糊，这叫保养！餐馆老板娘就是这样的，只是她用的，肯定没有这些东西贵！

　　“咚咚咚！”

　　“再不出来早餐就冷了。”

　　桑歌被敲门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牙刷不出意外的掉在了地上，听到男人的声音更是差点吧嘴里的泡沫咽下去。

　　他用冷水搓了搓脸，草草的洗漱完，旁边的那一大堆洗漱用品一个都没用，便推门出去。

　　那些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这张粗糙的脸配不上。

　　而且习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他这张脸娇气得很，用过一次好东西，以后怕是就再也承受不住风吹雨打了。

　　落地窗前，许嵊放了一个小桌子，桑歌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小桌子上放着许嵊端进来的早餐。

　　“保姆煮了海鲜粥，趁热吃。”

　　海鲜粥无疑是香软的，小菜也很是清爽，桑歌舍不得拒绝这份温暖。

　　看着面前的小孩儿温吞的进食，许嵊无比的满足，这才是他的小满该有的模样。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甚至错愕的是，眼前的小孩儿海鲜粥喝到一半，突然开口道：“先，先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是的，桑歌不愿意跟眼前这个男人扯上瓜葛，“我应该不是您要找的小满。”

　　他故作镇定的开口，极力隐藏着自己的不安和慌张，其实他有什么可慌张的呢？他跟眼前这个男人本来就没什么瓜葛，充其量就是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而已。

　　许嵊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的确是没想到小孩儿会这样说，怔愣了片刻之后的许嵊也不恼，兴许是猜到了小孩儿在想什么，半开玩笑的开口道：“怎么，小满长大了，就不认哥哥了吗？”

　　许嵊的视线落在桑歌的手腕上，准确来说，是他手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你是当年，小破孩儿又一次被那个男人家暴之后留下的，许嵊放学回家在路边捡到他，这才把他带到医院。

　　也是那会儿许嵊才知道，这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儿，身上那些日积月累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桑歌受到惊吓一般将手收回了桌下，只是这样欲盖弥彰的手法实在是拙劣了些，跟小时候倒是如出一辙。

　　“我不是小满，我实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没见过你。”桑歌坚持着自己的说法，却没有了方才的底气，躲闪的眼神和不自然的低头，已经将他完全暴露。

　　许嵊没有说话，看了桑歌许久，“当年我回去找你，可是那时候你和你妈妈已经搬走了，我在弗陵山等了你一个月，可是……”

　　他不仅等了一个月，还派人找了一个月，可是都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离开。

　　‘回去找你……’

　　‘等了你一个月……’

　　‘妈妈……’

　　许嵊的话在桑歌脑子里反复回荡，他一直将自己定义为一个永远在被抛弃的人，小时候妈妈抛弃他，认识的哥哥也一走了之。

　　等稍微长大后，他需要赚钱养活自己了，以为自己只要认真干活，就能被认可，可是二选一，他还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不管是工作也好，还是班级评优也好，他都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跟他说他没有被所有人抛弃，他找过他……

　　触动不可谓不小。

　　这一天桑歌没有再开口说话，独自一人生活了进十年，他早就习惯了孤独，也接受了孤独，甚至学会了享受孤独带来的寂静。

　　他没有离开，因为男人一直在他身边，他找不到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是出不去的。

　　许嵊跟桑歌保持着距离，他只需要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可以。

　　他给他考虑的时间，一天，两天，一年，两年，都可以。

　　反正现在人找到了，把人留在身边，两人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而且，他知道这小孩儿的性子，都说三岁看老，这小孩儿虽然自尊心强，但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给他时间，他可以想明白的。

　　而现在，他许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或者说他可以给他足够的时间，毕竟，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