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东海龙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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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蓬州海边。
谢巧妹从水里提出一笼珠贝，撬开贝壳端详片刻，面露失望之色。
谢巧妹出生于珠户，阖家为朝廷采珠，换得些许米粮过活。
十余年前，先帝殡天，需取珍珠陪葬，又逢新皇登基，要以好珠添彩，加之贪官污吏借此大发横财，一时间官府征收珍珠竟达数十万之巨。
因官府催索无度，珠民溺死者约有千余人之多，谢巧妹的父母与大姐亦葬身鱼腹，谢家只余下她与二哥两人。
为免受采珠之苦，谢巧妹嫁给十里庄蔡家的蔡二牛为妻，生下一对儿女，一个叫金来，一个叫银来。
蔡家是普通农户，以耕种为生，谢巧妹自然不必再冒着溺水的风险去采珠，然而她的兄长谢二哥依旧是个珠民，年年要如数缴纳珍珠，倘若数目不够，轻则挨打挨骂，重则受牢狱之灾。
谢巧妹不忍看哥哥遭罪，又见海边渔民在浅海滩涂养殖鱼虾，便想：鱼虾可以养，珠贝为何不可以养？若能养出珍珠，哥哥嫂嫂便不必冒着葬身鱼腹的风险下海采珠。
因此起心动念，要试着养一养珍珠。
谢巧妹并未读过书，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但她肯想肯干，胆大心细，摸索了两三年，真叫她养出了珠子，只是那些珠子个头小，数量少，奇形怪状，并不值钱。
正冥思苦想，琢磨着如何养出光泽圆润的大珠子，一双儿女捕鱼归来，远远见到亲娘，兴冲冲叫道：“娘，看我今日捕到好些鱼！”
两人所乘的渔船十分古怪，既不张帆，也不划桨，两侧各有一个大轮桨，只消用脚一蹬便能疾行如飞。
这艘怪船是她大儿子蔡金来造的，蔡金来生性惫懒，连撑个船也嫌累，亏得他脑子灵光，从古书中复原出了“脚踏船”，不但不必动手划船，跑得还比别的船快。
尽管“脚踏船”已十分便利，金来还不满足，嘴里叽叽咕咕地发着白日梦：“倘若有一艘船，不必动手，也不必动脚，自己就能走……”
谢巧妹听见这番话，笑他：“你若造得出这样的船，恐怕能成佛做祖了。”
金来大言不惭道：“等我造个自行舟出来，世人都要尊我一声蔡子。”
银来取笑道：“蔡子，别光顾着吹牛，先帮我把鱼卸下来。”
金来背着手，斜睨了妹子一眼，装模作样喝道：“咄，无知愚妇，怎敢使唤蔡子做事？”
银来撞了他一肘：“大葱掐了头——你还装起蒜来，快帮我卸鱼！”
金来“嘶”了一声，揉着肋骨，呲牙咧嘴埋怨道：“黑心鬼，下手也太重了些！”
银来嗤笑一声，又给了他一肘：“堂堂男子汉，不要在娘面前装作娇滴滴，我知道你是在给我上眼药。”
兄妹两个一面斗着嘴，一面从船上卸下一桶海鱼，半桶虾蟹。
两个人又偷奸耍滑，争着去拎那半桶虾蟹，不肯去拎那满满一桶的鱼。
银来嘲笑道：“亏你还是个做哥哥的，怎好意思让亲妹子受累，自己却捡轻巧活干？”
金来回嘴道：“我是个娇滴滴，拎不动。”
银来连呕三声。
金来作弱柳扶风状。
银来看不惯，作势要打他。
金来立刻告刁状：“娘，看这没大没小的黑心鬼，竟然又要动手打人，你快管管她，不然她要翻天了。”
谢巧妹由得儿女吵吵闹闹，自己把那桶鱼拎起来，催促道：“好了，不要吵嘴，快快回家去，不然天要黑了。”
银来心疼娘，见状又把鱼桶夺过来，嘟囔道：“罢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金来大喜过望：“这可是你自己要拎鱼的。”
他乐颠颠地拎起半桶虾蟹，故意在妹子面前晃来晃去。
看他贱兮兮的模样，银来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一路打闹着回到家里，见到家门，两人才规矩老实下来。
蔡家如今住着九口人，除了金来银来，还有爷爷蔡有根，奶奶蔡老娘，大伯蔡大牛，大伯母毛丁香，堂妹蔡玉来，亲爹蔡二牛，亲娘谢巧妹。
蔡老娘翻看一番，见收获不少，心里满意，脸上也露出笑来，吩咐谢巧妹：“老二媳妇，你把桶里的黄花鱼捡出来熬汤，旁的明日拿到鱼市上卖了，称二两盐回家。”
谢巧妹连忙应了，捡了黄花鱼去灶房烧火做饭。
银来跟着进去，想给亲娘打打下手。
大伯母毛丁香却走进来，满脸笑容道：“乖乖，你出海忙了一天，快去歇一歇。”
银来说：“我不累，我要帮娘烧火。”
毛丁香嗔怪道：“傻孩子，忙活了一天，哪来不累的道理？快去，大伯母来烧火。”
银来说：“那我帮娘剖鱼。”
毛丁香说：“鱼也我来剖。”
谢巧妹发话道：“傻孩子，娘知道你孝顺，只是这里还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儿家帮忙，听你大伯母的话，出去歇着罢。”
亲娘发了话，银来只得退出来，跑到院子里找哥哥咬耳朵：“大伯母怕我偷嘴，特地把我赶出来，还当我不知道她的用心。”
金来摆弄着视若心头宝的木匠工具，挤眼努嘴道：“不要叫她白起疑心，明日打了鱼，先在外头开了小灶再回来。”
银来却摇头道：“明日我不打算出海。”
金来纳闷道：“累着了，打算歇一天？”
“倒不是累着了，”银来面露忧色，“只是觉得不大对头，难道你不曾发觉鱼群动向有异？不单单鱼群有异，水色也与往日不同，我心中有些不安，暂且在家里呆几日。”
她在这上头是有些天分的，哪怕无人教导，也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套观水辨色的本领：观海洋中日出日入则知阴阳，验云气则知风色顺逆，远见浪花则知风自彼来，见巨涛拍岸则知次日当起南风……
旁人哪有她这样见微知著的本事？
若她是个男儿，定然能去大船上做掌管罗盘的舟师，可惜她是个女儿家，大船上怎么会要一个女子。
她一身的本领无处施展，也只能在驾着自家渔船出海打鱼时多打几条。
金来道：“你不出海，阿奶要骂你懒。”
银来光棍道：“不怕，有你陪着我一起挨骂。”
金来说：“要是骂我，我就说是你胆小，不肯出海，叫阿奶骂你一个。”
银来瞪眼道：“你胆大，你一个人出海。”
金来腆着脸道：“我是好哥哥，要留在家里陪你。”
银来骂道：“你好贱！”
兄妹两个在院子里扯着头发打了一架。
因为打架弄脏了衣裳，两个人又挨了一顿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东海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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