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见明天》唐西子H

30、她记得来时的路，如果要回家，只能一个人跑回去 到家的时候

　　到家的时候外婆正坐在火炉旁烤火，见了她，便笑着说：“念念回来了。”
　　顾北念一眼就看出来了，外婆的气色不是很好，脸上是强打着精神的笑容。
　　她陪着在一旁坐了一会，聊天一些在学校的事情，看见外婆越听越困倦，便搀扶着进了房间，盖好被子瞧着睡意安稳，才放心了，转身又瞥见桌子上的那堆药，看起来又比上次多了许多。
　　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就爆发了，止不住的往外涌。
　　她吸了吸鼻子，生生忍住了，抹干净了泪痕才走了出去。
　　她去了厨房，找到正在切菜的舅妈，试探的问：“舅妈，外婆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去医院看过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舅妈忙着手上的活，一直没有看她：“能说什么，人老了就会这样。我可没亏待她，今年光去医院就去了好几回，药一直没停过，都是我掏钱的，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慢慢看开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她听着，头低得越来越沉，没说什么，走了出去。她知道舅妈虽然说话难听，但心肠是好的。
　　生老病死，样样不由人。她只是很难接受，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永远不要面对那些。
　　想逃离一切的同时，又痛恨自己的弱小，什么也做不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抱着外婆，就像小时候一样。
　　听见外婆呢喃着：“今年的冬天真冷啊，以往我一个人睡的时候，整宿都感觉是冷的。现在有你陪着，倒是暖和了很多。”
　　她便抱得更紧了，撒着娇说：“那我就一直这么抱着，一直陪在你身边。”
　　外婆呵呵笑了：“傻孩子，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到时你跟着她回家，到初二再回来陪外婆。念念啊，那毕竟是你妈妈，是我的女儿，你在她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好强的，凡事都可以和她说说，放心的依赖她，她会理解你的。那里才是你的家，你能依靠一辈子的地方。”
　　她听着，没再吭声了。心里明白，一定是妈妈和外婆说了什么。
　　大概又是说她性格冷，不好相处，她都听腻了，实在想不明白，时至今日，怎么妈妈还有这个心思来管她，弟弟妹妹不够操心么。
　　做不到的事情她便不会应允，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欺骗外婆。
　　第二天醒来，身旁已经空落落的。她连忙起床，推开门被刺骨的冷气扑了个正着，缩着身子想着今年的冬天的确比往年更冷。
　　听见厨房有动静，她走过去才发现，竟是外婆。
　　见了她，笑着说：“念念醒了啊，快去洗脸刷牙，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酒酿煎蛋。”
　　她心里一暖，兴奋极了。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外婆煮的饭了，前几年开始就一直都是舅妈在打理一切，外婆偶尔也就帮忙烧烧火，不愿做饭也是怕她们嫌弃。
　　总说年纪大了眼睛看不起，煮的饭都不知道能不能吃，看起来就很脏。
　　她摇了摇头，安慰着：“怎么会呢，外婆做的饭永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但外婆不愿意，她也没有再央求，毕竟，这是舅妈的家。
　　那碗酒酿煎蛋还是原来的味道，酸甜适中，她吃着，感觉浑身暖意十足。
　　外婆站在一旁，见她吃得香甜，心里也欢喜得很。
　　到了下午，他们就回来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车，风尘仆仆的。
　　顾北念闻见他们身上的香水味，也觉得头晕犯困。
　　外婆帮她收拾好东西，又塞了个红包过去：“新的一年，念念又长大一岁了，以后要事事顺心，学业有成，多交些朋友。”
　　她心里一惊，连忙推脱了：“这是干嘛啊，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钱，你留着自己花。”
　　再说也没到过年，怎么就先给红包了。
　　外婆的力气好大，抓的她的手都红了，一直念叨着：“这是外婆的一点心意，一定要收着。”
　　最后拗不过，妈妈也进来劝着，她才收了下来，掺进口袋里，好好保管着。
　　想着以后赚钱了，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奉还，让外婆过上好日子，跟她一起去外面旅游，吃那些没吃过的食物，见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要是走不动了，她就推着外婆，去哪都在一起。
　　要是有机会，也让外婆见见苏染，段小薇，乔星南，还有郑予卿，外婆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她坐上车，见外婆站在门口，挥着手说：“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真觉得很奇怪，瞥了一眼前座的妈妈，到底和外婆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让外婆一直在提醒自己那个家的存在，真的很讨厌。
　　他们在镇上买了一栋房，就在学校旁边。为了每年过年的时候，能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她真的搞不懂，那里就离舅妈家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为什么非得把她接过来不可。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场面，就头晕恶心，不知是晕车还是怎么。
　　她眯了一会，又听见她问：“北念，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累不累啊？”
　　“还好。”她实在不想搭理，一张口就想吐。
　　“快要高考了，再努把力，用心去学。我听你们老师说了，这次期末考试考得不错，要是高考能考出这个成绩，一个普通的本科大学是没什么问题，但你们老师看得出来，你是有考重点大学的实力的，最后再拼一把，考个北京的稍微好一点的大学，到时也方便。”
　　一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起了逆反心里。学习学习，一张口就是学业，真特么烦人。
　　感觉车内的空气也变得低沉，压抑不止，呼吸进去都堵在心口了，沉闷沉闷的，难受极了。
　　正巧手机响了，她立马打开看了，竟是郑予卿，看样子他是通过苏染知道了乔星南和权良欢的事，正一个劲的在指责她：
　　北念，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么大的事居然还瞒着我。
　　苏染也是，现在才和我说，还有段小微和乔星南，我真的是太伤心了，一个两个都这样对我。
　　乔星南怎么会去北京，是不是权良欢威胁他了？
　　北念，你怎么这么傻呢？
　　她一想到郑予卿在那头气急败坏，抓狂乱跳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
　　回到：这不是怕你学业繁忙，压力太大，不想给你添烦恼么。
　　他们青梅竹马的，有危险了陪在身边不是很正常的么，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女孩子。
　　我可一点都不傻，我精明着呢。你才是个名副其实的傻子。
　　想起乔星南，自从上次发信息告诉他自己的期末成绩，就一直没收到回复。
　　去了几个月，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又看见郑予卿回复了：我都快为你们俩的事情操碎了心，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刚才打电话给乔星南了，他说手术一切顺利，很快就回来了。有些事，他一回来就会亲口告诉你，你就安心的等着吧，北念你以后可别心慈手软了，对权良欢别太友善了，她不会喜欢你的。
　　顾北念一看见手术成功了，心里就小小的欢呼雀跃着。这样一来，他们就都能安心的备战高考了。脑海里想起乔星南的模样，这么久没见，不知道会不会生疏了。
　　也期待着，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她都期待无比，那一天的到来。
　　下了车，她就径直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净了身上残留着的香水味和车子里难闻的味道。
　　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苏染分享过来的日常生活，一直被逗得笑意不止，丝毫没去理会身旁的人沉闷的脸色，余光瞄见了，也装着毫不知情。
　　弟弟妹妹突然就跑了出来，缠着非要她讲睡前故事，她没法拒绝那两双灵动的眼睛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像小奶猫似的撒着娇，便被他们一个人拉着一只手，拖拽着往房间里走去。
　　想了想，还是讲了上次那个莴苣公主的故事。看着他们乖巧的躺在一旁，渐渐沉睡。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她心里也变得平和沉稳。突然又听见客厅传来手机的响声，想着也许是乔星南回了信息。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合上门。
　　转身的那一瞬间，感觉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一般，整个人由内到外都凉透了，一时愣着原地。
　　她看见自己的手机被那个男人拿在手里，兴致渐浓的观看着，一团怒火瞬间爆发在心底，气冲冲的跑过去抢了过来：“你干嘛看我手机，知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权。”
　　连忙打开四下翻看了，没有新的信息，被他删掉了么，理智瞬间就被怒火吞噬了，恶狠狠的瞪了过去：“你看见了什么？你删掉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顾北念，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看你的手机怎么了，你别忘了，这个手机还是花我的钱买的。”
　　“我问你，你删掉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心里的压抑统统宣泄了出来。
　　其他都可以先放一边，她只想知道是谁发的信息，是不是乔星南回复了，说了什么。
　　他瞬时站了起来，红着脸，脸颊两边的青筋暴起，指着她大喊道：“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是你爸爸，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得尊敬我，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态度。”
　　“我删掉了什么，你还有脸还质问我，我倒想问问你，这几年里你都结交了一些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看看给你发的那些信息，有哪些是正经的，顾北念啊顾北念，当初中考你就因为男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耽误了一次，现在高考你也想重走一回老路么。你是不是非得毁了你自己才甘心。”
　　“怎么了，你们父女两个又在吵什么？”
　　妈妈听见了，连忙从浴室跑了出来，擦着湿湿的头发，看着眼前的情形，着实吓坏了。
　　“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又在学校里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谈情说爱，哪还有个学生的样子，我当初真的不该听你的话，就算让她死，也应该把她接到北京去，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出息。”
　　妈妈听了，慌乱的拉着她的手，劝说着：“北念，你别任性了，就好好听你爸爸的话，还有半年了，咱们就忍忍，高考完了考上大学，你想怎那么样都行，好嘛。”
　　她一直瞪着他，狠狠的，心里的恨意一直压制着，又看见他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妈妈身上：“我看，你明年就别去北京了，在县里租个房，好好管教她，真的是越长大越不懂事，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女儿哪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爸爸，也不知道你妈怎么带的人。”
　　“爸爸？你觉得我不像个女儿，你就觉得自己很像个爸爸么？”
　　她真的觉得很讽刺，他居然还真有脸来质疑外婆：
　　“别人的爸爸都会问自己的女儿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你呢？你只会问我的功课做完了没有？考得怎么样？排在第几名？你的眼里只有我的学业，什么时候有关心过我的喜怒哀乐。”
　　“你在我身上所花费的精力和金钱，不是为了培养我本人，而是为了有着你女儿这个身份的学业。事实上，我不是你的女儿，我的学业才是你的女儿。”
　　“我的学业没有思想，也不需自由，它只需要顺从就可以。所以从小到大，你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还记得你第一次下命令的时候么，就是表姐考上了重点大学的那一天，宴请宾客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一家被那么多人围着道喜的场面，看起来就光鲜亮丽很有面子，你看着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和我说，北念，你以后，也要像你表姐一样，考个重点大学。后来，你就一直为了这个目的，催促着我学习，从不停歇。”
　　“你还记得初三那次吧，当时我被全校的同学诋毁，难过得每天晚上都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噩梦，物理老师诬陷我抄袭，你们知道后，怎么说的，没时间，忍忍就过去了，别耽误学业，别让你丢脸，我当时就坐在楼顶，听着这些话，真的很想以死来解脱一切。”
　　“你们总说，忍忍吧，为了我的未来，呵呵，未来？我连明天都看不见，还谈什么未来。
　　你告诉我，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还是充满光亮的白昼，你们想要的未来，我真的能够拥有么？”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满嘴胡言乱语，把手机给我，你需要冷静下，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不理智不清晰。”
　　他说着，便伸出手想要她乖乖的交上手机。
　　她看着眼前的人，听见那番真心话，却毫无悔过心理，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了，事到如今，居然还以为他知道一切会稍微理解她，真的是太傻太荒唐，摇了摇头冷笑着：“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妈妈一直拉着她的手，劝说着：“北念，你说什么啊，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乖，你听话，把手机给爸爸，先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醒来再说，好吧。”
　　“不，我要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这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家。”
　　她感觉头痛欲裂，好似装了一个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炸得粉身碎骨一般，被眼前的一幕幕逼得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完全被情绪支配着。
　　“啪。”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把脑袋里那些嗡嗡乱叫的东西都震碎了。
　　那一瞬间，她所有混乱的理智都清醒了，无比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毫不犹豫的跑向门口，开了门，迎来阵阵刺骨的寒风，她想都没想，一头扎进黑夜里。
　　她记得来时的路，如果要回家，只能一个人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