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柳莲二]阴差阳错》鹤衡

1、和平分手

　　井上栗姬今年32岁，已经是享誉日本的井上商社的社长了。今天开会议题是准备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请来了日本第一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会议上栗姬久违见到了十八年未见的初恋男友柳莲二，他正是这次报告的主负责人。和栗姬这样接班的富二代不同，柳莲二完全是靠自己打拼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完全称得上精英二字。
　　柳莲二依旧温柔稳重，和十八年前少年的样子重合，栗姬一时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乱感。
　　柳莲二是大栗姬一年的学长，也是她唯一交往过的人。那段过去的岁月已经模糊，但曾经心动的感觉和带来的快乐却始终留在栗姬心间。
　　可惜那段历时一年多的感情是错误的，由柳莲二提出分手为结尾。对方甚至体贴的想到不影响栗姬升学，完全在考试之后才提出分手。栗姬甚至啼笑皆非地想“我难道要感谢他吗？直至分手都那么体贴。”
　　栗姬也是在分手那天才第一次听柳说起了他的白月光他的青梅竹马，那是栗姬从没体会过的深情。
　　“我以为我能忘记她从新开始一段感情，但真的很抱歉。”柳站起来对栗姬深深鞠了一躬。
　　曾经那样喜欢的少年，又怎么忍心责怪他。栗姬强忍着悲伤没有多做纠缠，和他谈笑风生，甚至祝福他说了几句为他出谋划策的话。分开后就找了个角落闷声哭的不能自已。
　　“我也付出了真感情，也想得到你真挚的回复和喜欢。我又怎么能甘心只得到一句对不起，哪怕它充满了真心的愧疚。”栗姬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
　　她从中午一直哭到下午，哭到抬眼看太阳都变成了青色。
　　栗姬没有选择直升立海大高中而是选择出国，多年后听说柳娶了青梅竹马，两人婚后琴瑟和鸣非常恩爱。
　　“嗯，我就是书中女配啊。”栗姬知道这个消息当天边吸着果汁这样想。
　　时隔多年栗姬早已从内心接受了这个不圆满的结局，看到柳有这样美好的将来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但是，晚上栗姬睡到半夜突然醒了，然后就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了好久才重新有了睡意。
　　睡前她想，去他/妈的恋爱，去他/妈的柳莲二。
　　然后一睁眼，栗姬在上英语课。窗外是楼下在上体育课的吵闹，教室里英语老师念英文平平的缓慢的调子，风时不时吹起洗的发白的淡蓝色窗帘。黑板侧面的日历显示，是国二上学期的一天。
　　栗姬第一反应是我要不要像电影菊太郎特烦恼一样，从窗口跳下去来醒一醒啊。后来她想到这是四楼以及电影里菊太郎绑满绷带的腿，否决了这个想法。
　　栗姬就这样抓心挠肝的挨到下课铃响。她的前后桌分别是国中最好的朋友浅草绘美理和山间弥生，当然这段友情也起码持续到栗姬三十二岁。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因为下课铃响后绘美理回头叫弥生一起去福利社买吃的，并嫌弃地对栗姬说“你快去和你的柳前辈一起吃午饭吧”并伸手在栗姬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昨晚是谁和我们显呗自己的厨艺有进步的。”
　　栗姬只好说“哦，嗯。”但还是站起来拿出便当(果然是双人份的)和两人一起出门，走出教学楼，弥生奇怪的问“你还跟着我们干嘛？”
　　栗姬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和柳定在哪里吃饭。别说梦中的发展栗姬不确定有没有一起吃饭的片段，就算是真实记忆的反射，过了这么多年，栗姬也根本记不住地点了啊。
　　不过反正是做梦，随便怎么样都好。栗姬说“对哦，我这就走了。”弥生好笑地说“怎么感觉你睡醒以后怪怪的。”
　　栗姬拿着便当去了院子角落左数第七颗樱树下，她曾在这棵树下向柳莲二表白，在树下的长椅和柳莲二讲自己身边发生的琐事，高兴的不高兴的疑惑的义愤填膺的感动的，喜欢一个人的就是什么都想和他分享吧。其实回头想想，柳的反应就像是最妥帖的听众和给予真诚意见的哥哥，却不是对喜欢的人的反应。以前自己为什么都没发现过呢。
　　因为喜欢蒙蔽了双眼吗。
　　然后栗姬正打算打来便当来吃，她看见远处有人影走过来，像是柳莲二。走近一看，果然是他。
　　少年挺拔的身影配合从天而降的樱花，栗姬觉得真不怪自己，就这君子温如玉的形象，就这颜值，哪个怀春少女顶得住啊！
　　而且时隔十八年柳莲二的身材保持的依旧不错，仍能称得上骨肉均亭，不像栗姬大学毕业了以后能胖十五斤。想想真是惭愧。
　　“你怎么来这了，不是定在天台的吗？”
　　柳走到栗姬身旁自然而然地坐下，抬手将落在栗姬头发上的樱花草瓣拿掉。栗姬不自觉的脸红了，内心止不住尖叫。
　　“不是！！！就这颜就这身材就这性格就这举止！！！就问谁来谁能行！！！”
　　柳微笑“不是说今天有惊喜给我吗？”
　　栗姬内心泪流满面，我也不知道是啥惊喜啊。于是她假装很害羞的说“我给柳君做了新花样的便当。”因为栗姬实在不知道是啥惊喜，只好拿便当来凑数了，柳依旧很温柔“我很期待哦。”
　　两人开始吃饭，为了避免尴尬栗姬开始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今天上了什么课，老师怎么样，网球部部活怎么样，之类的。
　　栗姬一尝自己的手艺，真的不错！栗姬不禁走神，如果是十八年前的自己坐在男神身边定是手足无措的，哪怕已经交往了，依旧害怕自己咀嚼声音太大，害怕突然打嗝放屁，害怕自己不够好看成绩不好不够优秀，配不上对方吧。
　　栗姬禁不住侧头去看柳莲二，对方语气柔和地回应自己无聊的问题，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了解过对方吧。
　　是谁说，憧憬是最远的距离。印象中两人的约会都是乏善可陈的样子。
　　这一刻栗姬相信柳莲二是真的尽力尝试过喜欢自己的，栗姬突然想起分手那天柳莲二曾对自己说“你是个好女孩，是我不好。”
　　她之前一直觉得“尝试喜欢你”不过是柳的托辞罢了。栗姬觉得哪怕自己不那么优秀，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做了尝试就会发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在性格上也有很多闪光点啊！又忍不住自我否定，如果我再优秀一些，他就会喜欢我了。
　　所以才那么不甘心。又渴望对方过得好又渴望对方过得不好，拧巴地过了那么长时间。
　　这一刻，重回十八年前的这个中午，栗姬突然释然了，柳莲二是有努力过的，自己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只不过差点缘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对错，仅仅是不喜欢而已。
　　栗姬侧目的明显，柳莲二也有点受不住“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看我？”
　　柳也侧头去看栗姬，两人坐的本来就近，这样一侧头，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息。栗姬的眼神就这样直直的撞进柳莲二的眼睛里。
　　栗姬是黑发，皮肤很白，她的棕色瞳孔在阳光的映射下呈现出浅淡的棕色。柳能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身影，重点是她的眼神，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栗姬好像透过他去看着别的什么人，带着平淡的怀念和喜欢。只有一瞬。然后栗姬就笑了，其实栗姬笑起来很好看，她是很大的圆杏眼，一笑眼睛会自然弯起，鼓鼓的苹果肌隆起，显出一种机灵的娇憨来。
　　栗姬笑嘻嘻地“看我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帅！”
　　柳莲二有点吃惊，栗姬在他身边总显得害羞而小心翼翼，没说话这样放纵的话。
　　按之前的流程，两人吃完就要各回各班各找各朋友，栗姬始终落后柳莲二小半步，就在他要踏上教学楼台阶的时候，突然栗姬从后拽住他的衣角。
　　“今天我们在这走一走吧，我有话想对柳君说。”
　　柳莲二同意后，栗姬突然上前两只手拉住柳莲二的手，女孩子的手相比自己很小很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柳莲二的疑惑被一种蒸腾上来的热气盖过了，栗姬把他从台阶上拖下来，瞧着眼前有点脸红的男孩。柳因为有点不好意思并没有抬头，如果他抬头就会看到眼前的女孩丝毫没有之前的害羞与怯懦，她自信坦荡而明媚。她的眼神带着怀念和慈爱，毕竟现在是三十+阿姨和十五岁少年的组合啊。
　　他们沿着走来的路往回走，栗姬说“柳君，我想挎着你可以吗？”柳莲二有点疑惑但答应了“你可以把手揣兜里。”栗姬看出来柳的不自然建议道。上堂课柳应该是体育课，他还穿着立海大的运动服，运动服的拉链被他严谨的拉到最上面。
　　然后栗姬把手揣进他兜里“你现在应该握住我的手，柳君。”柳莲二觉得今天的栗姬透露出一种怪异的违和。他整个中午始终被栗姬牵着走。
　　栗姬在和柳交往期间始终没有过特别亲密的举动，说出来丢人，他们甚至没有接吻过，仅仅是牵过手。栗姬也想过他们的结局，像所有童话故事一样，以步入婚姻殿堂作尾声，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做结尾。
　　然而他们的故事并不是童话，也没有美满的结局，柳莲二结婚时栗姬推说有推不开的事情，只给了一份很大的红包，但她还是在社交软件上看了许多遍柳莲二的婚礼视频。
　　那是一小段新郎牵着新娘走过长长的红毯，在教堂高大的穹顶下，在牧师的身前许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诺言。彼时栗姬对柳莲二已经没有当初的爱慕和不甘，但要说内心毫无波动也是不可能的。
　　栗姬刚出国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看到情侣牵手或者热吻，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有些羡慕，总不自觉想起柳莲二来。既然已经决定分手，栗姬就绝不会再和对方藕断丝连，再后来，时间这把杀猪刀和接踵而来的各种事情渐渐把小儿女的情愫都磨没了。
　　不过，做梦嘛，咋高兴咋来呗。
　　“我国一刚入校的时候迟到了，不知怎么就是找不到班级所在的教学楼，急得直哭。这时柳君问我是否需要帮助，并带我找到了所在的班级。当时我就想真是可靠的前辈啊。柳君还记得吗？”
　　柳莲二仔细想了想，他确实不记得了，对他不过是随手帮忙的小事而已。不过栗姬也没想要他的回应。
　　“后来月考，无意中发现年级第一的柳君正是曾经帮助过我的前辈，从此便注意到了柳君。”
　　“柳君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去看过哦～”少女的俏皮地冲柳笑笑“虽然不怎么懂网球。但也能感受到柳君运筹帷幄的气势。真的非常厉害呢～”
　　“柳君答应和我交往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高兴。”
　　栗姬一连说了四个非常，她还记得告白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樱花满天的时节，她还提前写了小稿子，不过真告白的时候，却说的磕磕巴巴颠三倒四的，小心翼翼地询问，等待答复的时候心差点没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听到柳莲二说“那我们试试看吧”的时候，一整天都恍惚的不行。看她灵魂出窍的表情，等在远处的绘美理和弥生都以为她被拒绝了，安慰的说辞都想好了。没想到栗姬魂游天外说“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你们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一整天栗姬就在兴奋的傻笑状态中，被绘美理嘲讽“本来智商就不高，谈了恋爱就更降智了。”
　　即使现在想起来，依旧记得起那时的高兴。
　　他们走到栗姬曾经告白过的那颗樱树下，柳莲二比她高一个头还要多。
　　栗姬抬头看向他“莲二。”
　　“我能这么叫你吗？”获得允许后。“你仔细的看看我”栗姬抬头看柳莲二确定他确实有在仔细地看自己。
　　她知道按正常的思维自己这样的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有失分寸，是毫无礼貌的过分行为。
　　要怎么办呢，毕竟真的深深的喜欢过啊，又是那样的结果。
　　她突然埋头抱住柳莲二，眼泪抑制不住夺眶而出。本以为早就不喜欢了，早就放下了，可以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他幸福了。面对33岁的柳莲二32岁的井上栗姬可以态度如常的讨论事情，开玩笑说俏皮话，做个好朋友。面对15岁的柳莲二14岁的井上栗姬只剩下满心的爱意和欢喜，那么面对15岁的柳莲二，32岁的井上栗姬能不能有一瞬间为自己曾付出的真切情意悼念一下呢。
　　然后栗姬就在柳莲二怀里像15岁失恋那天中午一样，哭的不能自已。
　　怀里的女孩子软软的，他能看到女孩子柔软的发旋，闻到女孩身上的果香，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女孩子哭泣时的眼泪，带起的灼热的呼吸透过衣服的布料喷薄在胸膛上，好像他的心也被这眼泪这热气带的闷热起来。
　　这一切都让柳莲二手足无措。
　　栗姬之前在他面前始终是小鸟依人的顺从与害羞，从没这样的撒娇过更不曾哭泣。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曾有这样的数据。真真是进退不能。
　　毕竟不是真的15岁，这样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八嘎，你应该抱住我。你这样以后都处不好女朋友的你知道吗？”栗姬感觉到莲二双手环住她，男性体温本相比女性更高，被温暖环抱，栗姬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心想“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在我14岁的某一天，该有多好。”
　　栗姬抬起头来，她哭的满脸是泪，之前用手背擦过，手上也都是眼泪，狼狈不堪。突然看到柳莲二胸前被她哭湿了一片，又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起来。眉眼一弯，眼眶里含住的一大颗眼泪不禁落下来，落到洁白的面颊上。栗姬就这样在樱花飘荡的午后阳光里，泪流满面的微笑。从眼泪落下开始就像慢镜头的一帧画面，照在柳莲二心上。
　　他一瞬间觉得，只要栗姬不再哭泣，他可以做任何事。
　　虽然只有一瞬间。(对，男孩子就是这么肤浅，一瞬间被容貌吸引了。)
　　柳连忙拿出手帕递给栗姬，头不自然偏向一侧“擦一擦。”栗姬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都哭成这样了，按剧本难道你不应该帮我擦眼泪嘛。”随后心里想“行吧，谁让我不是主角呢。”
　　擦完，栗姬说“我们分手吧，柳君。”
　　柳莲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面上有点吃惊。“我可否知道原因？”
　　“我看到了你钱夹里女孩子的照片。”
　　“我们很像吧。”
　　“你根本就不曾喜欢过我吧。”
　　“趁我们都还没对对方造成太大伤害，到此为止吧。”
　　栗姬第一次看到柳莲二喜欢的女孩子的照片是在分手那天，栗姬提出想看看柳莲二一直喜欢的女孩子什么样子，然后他拿出了钱夹。当时的栗姬被分手这个消息打蒙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后回想起来气的牙痒痒，钱夹随身携带暗恋女孩的照片和现女友提分手，简直是现代渣男图鉴之一。其实柳莲二的钱夹里还有很多照片，和家人的朋友的网球部的，也有和栗姬一起的。
　　柳莲二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依旧像18年前分手那样给栗姬鞠了一躬。
　　“你是个好…………”
　　“停！”这句话这样耳熟，但栗姬已经不想再收好人卡了。一生收一人一次好人卡还不够吗？
　　“前辈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知道我们都尽力了。感情的事也没法勉强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都有点尴尬，栗姬建议“那我们回去吧。”
　　栗姬没话找话“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啊。”柳莲二也应承了。栗姬不知道他内心是怎样想的。不过栗姬是觉得这纯粹是场面话。真心喜欢过，分手后每次见面心难道不痛吗，我才不和你做朋友，我又不缺朋友。
　　栗姬说让柳莲二把运动外套脱下来，她拿回家洗完再和手帕一起还他。但柳说网球社还有换洗的运动服，手帕也不用还了，栗姬也没再勉强。柳把运动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栗姬尴尬地发现眼泪透过运动服也沾染到了衬衫上一点，但她决定不说话。
　　栗姬说要去水房洗脸，柳体贴地说和她一起去，可以帮她拿东西。栗姬把手帕洗了一下，用来擦脸了，然后她就带着未干的水渍，和柳莲二在水房前，和平的，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