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缘》贺十五

16、第 16 章

　　黎明渐退，两人简单收拾了些物件，喝了碗菜粥，这便下山去了。
　　只见那栈道里走来两俊朗少年，年岁相近，身量一式，贺十五穿一袭月白衫子，左手里提了口刀，正是那三尺鸣鸿刀用布裹了，肩上一个灰布包裹。步履稳健，长发扎髻，更显得利落清爽。另一个身材略显清瘦，着一身天青色锦袍的正是叶长空，头发挽系着，玉般的手指偶尔拈起散落在身前的发尾，不知对边上的贺十五说着什么，听者尚未露出表情，自己已经大笑起来。

　　山道下的竹林便正聚齐着些人，听那清朗笑声传来，纷纷丢了手上闲玩之事，正是那帮乞丐。只是郝长老敲着手中竹棒道：“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是那叶公子了。”
　　一群乞丐立马往山道口朝着那下山的两人一哄而上。

　　叶长空未料，甫出白马雪山，尚未到大理城附近，便遇到丐帮。吃惊不少。
　　而看贺十五，持刀一手，已经微微探出，拦在两人身前。一脸警惕的神情。

　　郝长老已带着四五十个乞丐迎路而上，拜一拜首，道：“叶公子上山好久，丐帮弟子在此恭候已有四日，请叶公子这就跟我们回去吧。”看一眼边上贺十五，虽不识这少年是何身份，但也恭敬道：“这位少侠是叶公子的朋友吧。先请回了再说。”

　　贺十五回了个礼。
　　叶长空却站定了，道：“等了四日，郝长老可真是有毅力，莫非料准了我在这山里？”

　　郝长老暗自抹一把热汗，心里嘀咕若不是看在叶家的面子上，我在此等你作甚。嘴上却说：“叶公子人在山野有所不知，当日你离了马家集子，黄帮主和叶管家带着丐帮弟子找寻良久，这大理城内内外外翻了个遍，急得不得了。还好隔了两日，府上大公子到了滇南，听闻你不见了，细问之下……”
　　郝长老还没说完，叶长空已经上前两步，打断道：“什么？我大哥来啦？现在人在何处？有没有说要抓我回去？”急得脸色大变。
　　贺十五尚未搞清其中状况，只闻不语，站在一旁。

　　郝长老苦了张老脸，道：“这个大公子尚未说明，只是问过你失踪前详情后，就叫我们分为四路，一路在滇南官道查问往来商队，有未带过一个年轻公子，一路留在城内继续查找，一路在马家集上等消息，另一路就是我带弟子们守在城外山道，说是……”郝长老说到此，停了一下，也学那专吊人胃口的童长老，抬头看了看听的人的神情。

　　叶长空连忙追问，“我大哥说什么？”

　　郝长老目光在二人面上来回巡了一遍，知叶长空是胸无计量，而另一个则是神情未变，见其下盘稳实，身形挺拔，猜也知这就是叶管家所说的那日与叶长空在棺材铺里相遇的少年了。便说道：“大公子说你虽身无分文，但料你个性也是不敢偷不敢抢，又挨不得饿，睡不惯草堆，若是多日不回，也找不到……尸首，约莫着就是遇到朋友了，让人接去做客了。”
　　这一口气把话说完，倒是松了口气，想那白明祀虽话不多，却毒舌得紧，原话万万说不得，一说难保叶长空会不会一蹦三尺，回头找他大哥拼命去。郝长老这番话，已算是把白明祀原话修饰过了。
　　希望这少爷不要刁难，快快回了吧。好救那小木耳水深火热中。

　　一想到木耳这几天被白明祀荼毒之惨烈，真是……郝长老不免又暗自叹了口气，真是可怜。

　　这边厢叶长空听了倒也不生气，反而喜道：“还是大哥明白我，走走走，这就回去。”
　　说着拉起贺十五的手，一并往那城内而去。边走边介绍：“十五，这就是丐帮郝长老，我带你去见我大哥白明祀去。我大哥的剑术好我甚多，你可以跟他比比……”

　　贺十五跟着赶路，嗯了一声。心里想到，长空姓叶，叶家大公子却是姓白，刚听那郝长老寥寥几句，也知这白明祀不是善茬，长空却欣喜得很，这叶家看来也不是寻常人家，关系复杂得紧。
　　心里想着，脸上倒也坦荡荡，想着叶长空应承过自己的话，白明祀再难缠也有自己陪着长空身边。这便安心了。

　　晌午时分，一干人才赶到大理城，如下山时一样，才入得博爱城门，便有小乞儿远远的看到了，回去报信，踏上长阳街的石板路，又是刘长老带着弟子们侯着了。刘、郝两长老交换了下眼神后，上前道：“叶公子，白公子在水云客栈正等着你呢。”手往南面指了指，径直往前引路去了。

　　长阳街虽不如大理主道那么热闹，因着就快要举行武林大会，满大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类江湖人士，以及买了市面上少数流通的门票的寻常百姓，挤得噪杂异常。
　　一条苍山上引下的溪流，沿着长阳街穿过大理城而去。
　　那水云客栈正是倚溪水而建，连着周围其他酒家客栈茶肆，更是喧闹非凡。
　　沿着一条踏脚青石板过水而去，便能入到店堂内。
　　只见刘、郝两长老在石板处停了脚步，道：“叶公子，你和贺少侠进去吧。我们带着这么多弟子进去也不方便，稍后城外集子上见。”刘长老顿一顿，又说道：“黄帮主还在等着叶公子回去商量这次武林大会的事，也请叶公子把木耳带回来吧。”

　　叶长空一听木耳在此，倒是有点莫名，也没多问，嗯嗯的回个声，就拉着贺十五踏石而过了。

　　刘长老站在客栈外面，抬头望了望二楼方向，叹口气，摇摇头便和郝长老一起离去了。

　　叶长空这一路上也将白明祀相貌习惯持什么剑与贺十五说了个大概，这一进水云客栈的门，见满大堂都是穿着华服的公子哥儿，和几个奇异装束的江湖人士，坐得满满的一时间也看不到白明祀，这便随手抓过一个小二问道：“有一个穿得白白的公子，不怎么说话，但是菜会摆一桌的那个客人在哪里？”

　　小二手上提着茶壶，听这莫名其妙的话也不觉得奇怪，抬手一指，道：“客官您且上二楼，靠栏杆那头就是了。”说完也不管他们二人，就忙跑堂去了。

　　贺十五心想，这叶家的人倒是个个都醒目。

　　跟着叶长空一上二楼，果然一眼便望见。只见一张八仙桌齐齐摆满各式的菜，盆钵碗碟，酒杯，茶盏摆得重重叠叠。桌边只坐了两人。
　　年长的那人端坐着看见七分侧面，只觉得此人眉远如山，鼻翼挺直，正举杯饮酒，看不清容貌，着的一袭云白锦衫，领子袖口滚着银灰边，倒也显得气度高洁，只是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看来不是乐与人亲近。靠外边的长条凳上放着把剑，剑身约长四尺二寸，通体洁白，剑鞘处浮有暗花，隐约看得清是鹿形，听叶长空描述，这该是他大哥所持的白鹿剑了。
　　里桌是一个有一对灵活美目的少年，个头瘦小，正在夹着盘中一枚卤蛋，看起来筷子用得不熟，那枚蛋几番从筷头滑落，少年急了，便伸了筷头去戳那卤蛋，还未得手，就被边上的白衣男子用筷打落，这便哇哇大叫嚷了起来：“白明祀你说话不算话，说着请我好吃一顿，我到现在连颗蛋都没吃着，你个白毛鹅明明抠得要死……”

　　下面的话还没嚷完，便被人反手一掌轻轻抽在嘴巴上，只听白明祀冷言道：“嘴巴能讲，蛋就能飞进来？继续练筷。”

　　那少年挨了一嘴巴，反而将手中筷子一丢，站起来便要走，白明祀脚一勾，就把他绊了个跟头，当下也不顾一身干净衣服，就赖在地上又哭又喊了起来，龟儿子臭王八，死老头死变态……满嘴乱骂起来。

　　这骂得分明就是白明祀，他却面无表情的继续倒了浅浅一杯酒，脸上神情未动半分，好似这边上不是谩骂连天，而是在唱山歌。

　　叶长空见这阵势怔了怔，拉着贺十五绕过地上叫骂的少年，刚叫了声大哥。双腿就被那少年抱住，随即动作很快的咬上一口，疼得叶长空哇哇大叫，见其瘦小又不好挣脱踢上一脚。还好贺十五眼明手快，一把擒住少年下颌，手一使劲，令其站起，逼得他酸痛得松了嘴，抱住叶长空双腿的手也转而攻击贺十五。

　　白明祀冷冷瞄了一眼，坐着不动，却单手过来卸开少年手劲，那条手臂犹如灵蛇出洞，顺着贺十五的手缠过去，一到近前，便翻手为钩，正锁十五咽喉之处，贺十五抬手肘格开，片刻间，两人已过了三招。
　　贺十五不想滋事，这便身形往后一让，收了掌力。

　　交手过的二人，四目相视。
　　贺十五这才看清白明祀，虽然眉毛过于秀气，却生了一双冷冽鹰目，抿着的唇角弧线略略下弯，看得出平素不怎么笑。端的是好看的面相，却透着阴沉，而这也是一闪而过，稍后便面容沉静得好似一切未发生过，只听到他，慢而轻的转着手中酒杯，道：“长空，也不请你朋友入座？”眼角余光瞥见少年抚着发疼的下巴要逃，又道：“木耳，虽然中午日头比较毒，但我也不介意陪你空腹爬个苍山十九峰，练练脚力。”

　　话音刚落，便见那少年已换上副嬉皮笑脸的神情，拉过长凳一屁股坐下道：“这不要先练筷子嘛。练筷子练筷子……”说着就努力的抓过筷筒，拿了双筷子对着菜苦练了起来。

　　叶长空这时连被咬痛的腿也顾不下，瞪着对面的少年，错愕极了：“你是木耳？”

　　木耳翻了个白眼，“算我木耳倒霉才遇上你们兄弟俩……”只管自顾自的夹菜。

　　叶长空吃惊，早先在城外都是与木耳睡一张床，却也是脏兮兮的未见得模样，如今洗了个干净，露出张脸来，倒是清秀异常，生的是眉眼口鼻一副玲珑相。

　　四个人将八仙桌围坐四面。
　　白明祀没吃几口菜，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青梅酒，听到叶长空说道这就是贺十五，噢了一声，瞄一眼他置于身旁用布裹着的刀，便想到湖北贺家，贺家惯用刀，不知是否与之有关系，但想到去年华山论剑，以及中原正统武林大会上，都没见过贺家有叫十五的上台，便似随意的问了声：“贺少侠用刀？”
　　贺十五点了点头。

　　“贺少侠常年都在滇南山林，这次武林大会怕是第一次参加吧？”白明祀仍是想探一探他，眼前这少年，虽说与长空年龄相仿，却明显比他沉稳得多。再瞟一眼自家兄弟，已经饭都添了第二碗了。

　　“在下自幼生长于此，未想着要参加武林大会，这次下山，只为陪长空。”贺十五不卑不亢的回着白明祀，见长空吃得起劲，暗想，这小子吃倒总是放第一位的，便把手边的茶杯往他处推了推，低声道：“吃慢点，喝口茶顺顺。”
　　叶长空也不见外，拿过贺十五的杯子，满口喝下，还直往贺十五碗里夹菜，“你也多吃点，一会儿回了丐帮又得嚼草根了。”
　　对面木耳半天才夹上一根菜，叶长空看不过，夹了个鸡腿放他碗里，一面也催着白明祀，“大哥，你别光顾着喝酒，吃菜呀。”

　　白明祀看不过他填鸭似的喂自己，道：“山里呆了这么久，看来伙食也和丐帮差不多嘛。”

　　贺十五听了也不恼，只慢悠悠的吃着饭菜。叶长空倒是嘻嘻一笑，道：“天天吃饭天天饿，这跟伙食无关，到了时辰自然会饿的嘛。大哥你也多吃点，不然饿得更快。”

　　白明祀哼了一声，这也就举了筷夹菜吃起来了。

　　用过饭后，白明祀结了帐，又塞了几张银两在叶长空身上，四人便离了城，往那城外与丐帮会合去了。

作者有话说

　　白明祀现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