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叫程莫》故九

1、第 1 章 1

　　1

　　和程莫是在大学认识的，我们同校同系同专业不同班。上大课的时候总看到第一排坐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背影很帅，经常穿一件后背印着英文字母的薄外套。
　　有一天上课实在无聊，我盯着他后背上那个英文单词研究了大半节课，yollew 这是个什么单词？我左思右想，掏空了高中包括大学所有的词汇量，愣是没想出来。最后还是求助了万能的度娘，结果发现……您要搜索的是不是yellow？
　　我哭笑不得，合着这位帅哥穿了一件盗版衣服，后背上印了个假的“黄色”。

　　2

　　圣诞前夜，我接到班里一个男生的电话，当时我正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车上人声嘈杂，信号也不怎么好，听到话筒里的男声结结巴巴地邀请我去打球，不是打篮球，是打乒乓球。虽然很想去，但我还是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公交车都快开到我家楼下了，总不能跳下车跑马路对面坐返程车回去吧？
　　那个男生似乎有些失望，轻轻地“哦”了一声，提醒我注意安全。
　　我当时心里挺纳闷的，开学几个月，我和这个男生并不熟，宿舍也不在同一层，平时见了面顶多点头打个招呼，微信和电话号码也是基于同学间的团结友爱才存的，实在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平安夜给我打电话约我打乒乓球。
　　多年后的某天，我偶然提起这件事，程莫才尴尬地承认，当时那个电话是他打的，他和那个男生是高中同学，给我打电话是想追我，但由于太紧张，话都没说利索。
　　我大惊，然后心里冒着幸福的小泡泡扑到程莫怀里，调侃他：“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啊？”
　　谁知他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否认道：“不是。”
　　“不是？”
　　“是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上了。”
　　我好奇，“你第一眼见我是什么时候？”
　　他说：“在我那个高中同学的宿舍里。你们班长和他一个宿舍，那天我去找他借书，偶然间看到你的学生证，只一眼，就爱上了。”
　　“狗屁。”我不信，“只见了照片就爱上我了？”
　　他把我搂在怀里，目光深远，回忆起过往：“是真的，我记得那是一张蓝底的一寸照，你穿着白衬衣，头发软蓬蓬地翘着，眼睛里含着笑，却一本正经地刻意抿着嘴。像个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心里美滋滋，又害怕被人发现。”
　　我听得兴致勃勃，催问他：“然后呢？”
　　“然后，我观察了你一个月。”
　　“啊？”我目瞪口呆，“你……观察了我一个月？”
　　“嗯，我总要做些功课，万一你不是Gay，我总不能硬把你掰弯吧？”
　　“可我原来真不是Gay呀！”
　　这回终于换他惊讶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激动道结巴：“那你、你是、是被我……”
　　“不是。”我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不喜欢男的，我只喜欢你。”
　　然后……没有再然后了。
　　我被拋到床上，身体发软，神智不清，又哭又笑唱了好长一场戏。

　　3

　　程莫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又细又长。无聊的时候我喜欢抓着他的手玩儿，从大拇指到小拇指，一根根数过去，像数自己百宝箱里的珍宝。
　　他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手掌也很大，能把我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手心里。
　　他的脸也很好看，眉骨有些高，单眼皮，眼窝深邃，最好看的是他的鼻子，但我最喜欢的是他薄而软的嘴唇。
　　他喜欢用嘴唇蹭我，从额头到脖子，再从后背到脚踝。不是那种种草莓的亲，是字面意思上的蹭，嘴唇贴着我的皮肤，酥酥的，麻麻的，像一道电流在身体里流窜。
　　兴起时他还喜欢咬我的脚踝，是真的咬，但不怎么疼，又痒又麻，酥麻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防守，任由着他胡作非为。

　　4

　　程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嗯，没有辜负他的名字。
　　他不爱说话，但愿意和我说。
　　他不爱聊天，但愿意和我聊。
　　他不爱和人勾肩搭背，但在没人的地方总喜欢搂着我。
　　他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但总是忍不住吃饭时念叨我不要挑食，睡觉前被我逼着讲童话故事。
　　他有良好的作息习惯，晨跑一天不落，但因为我嫌被窝里冷不肯让他起床而作罢。
　　早上出门之前他总要唠叨一遍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中午他会掐着点打来电话提醒我按时吃饭。
　　晚上他会做好饭在家等我，但吃完后会逼着我去洗碗，然后趁我不注意把没洗干净的碗重新再洗一遍。
　　有应酬喝多了的时候，他会黑着脸去接我，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把我抱出饭店。我知道他是生气了在惩罚我，但我心里美滋滋的，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我不爱运动，他就拉着我去爬山，一个星期一次，爬到半山腰看我累得气喘吁吁又不忍心，然后认命地把我一步一步背上去。
　　这桩桩件件的数下来，他真的太爱我了是不是？
　　对，我就是在秀恩爱、撒狗粮。你能奈我何呀？

　　5

　　程莫爱泡澡，泡的时候还喜欢拽上我。
　　我靠着他的胸膛泡的浑身舒坦，听他在我耳边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抱你的时候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哦不，是我单方面不认识他。学校有游泳必修课，我小时候没学过游泳，连狗刨都不会，跟着体育老师从漂浮一直学到蛙泳的动作，但换气怎么也学不会，只能一口气游好几米，然后停下来缓口气接着游。
　　体育老师把我单独提溜出来耳提面命，“你这样不行，期末考要求一次游二十米，中间不能停，再练练，掌握方法，没有那么难。”
　　为了期末考的学分，我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咬牙多练。
　　周末的游泳馆里堪比煮饺子的汤锅，随便伸一下胳膊抬一下腿都能碰到人。所以我在一个没课的周三下午去了游泳馆，还用一顿火锅的代价请了一个半吊子老师——我的同学兼室友。
　　周三的游泳馆里确实没多少人，我本来想在浅水区先练练，谁知我那半吊子老师说你不下深水区永远学不会游泳，再说了考试的时候让你在浅水区考吗？
　　我一想也对，就大义凛然地一头扎进了深水区的最深处。
　　我净身高一米七六，这里的水有两米多深，刚开始体力充沛，室友又在旁边指导，慢慢摸索到了一点方法，也能边换气边游几米了。室友见我进步神速，把自己大夸特夸了一番，然后让我自己练习，他翘着尾巴勾搭妹子去了。
　　危险就是在他走后没多久发生的。我一时大意，技术不熟练，换气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当时脑子就懵了，学的急救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只知道凭着本能扑腾，结果越扑腾沉的越快，身体慢慢淹没于水中，水流进肺里，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我觉得自己要完了，溺死在学校的游泳馆里，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来学校大闹一场，要求巨额的赔偿费用。不知道我的室友会不会愧疚自责，一辈子都在梦里见到我。不知道体育老师会不会受处分，然后从此留下心理阴影。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因为我的牺牲而登上各大媒体，然后取消这门课程……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有力的胳膊把我拖出了水面，我大力呛咳几声，看到游泳馆的救生人员一个猛子扎下来，两个人合力把我救出了水海。
　　我被平放到地上，浑浑噩噩模模糊糊地听到救生员和我说了几句话，然后照着他的指令做了几个眨眼张嘴的动作，等缓过来些，才发现有人一直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用力之大，让我忍不住痛哼出声。
　　“抱歉。”他仓惶地松开自己的手，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好像刚刚落水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你没事吧？”我问他。
　　他摇摇头，“没事。”
　　我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谢。”他的手心擦过我的胳膊，“认识一下吧，我叫程莫。”
　　从那一刻起，我认识了一个总是穿着印有“yollew”外套的名叫程莫的男生。

　　6

　　难得的一个不用加班的周末，我窝在被子里不想起床。程莫拿了鸡毛掸子进来（别问我家里为什么会有这样古老又实用的物件，问就是我奶奶送的，还是特意送给程莫的），当着我的面拔下一根又软又大的鸡毛，掀起被子扣住我的脚踝，用鸡毛挠我的脚底心。
　　我咯咯咯犹如一只公鸡般笑的直抽筋，最后实在受不住，屈服在程莫的淫威下，有气无力地坐起来等他给我穿衣服。
　　北方的冬天很冷，即使家里有暖气，他也不允许我光着膀子晃。我习惯性地抬起胳膊，半眯着眼睛享受他的“服务”，耳朵里被迫听着他的唠叨：“说好了今天回家，不然就让你多睡会儿。妈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们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前两天不是念叨想吃妈做的烙饼么，我就说咱们中午吃烙饼吧，烙饼裹肉丝，再配点酸菜……”
　　我哼哼唧唧地点了几下头，企图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但毫无作用，他在把和我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之后又开始说起我爸让他偷偷带酒的事。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晃动他的头，“程莫，你要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他笑了，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嫌我烦了？”
　　“有点儿。”我如实回答。
　　“那怎么办？”
　　“忍着呗！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你休了吧？”
　　“嗯，忍着吧。”他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推着我往洗手间走，“动作快点，收拾好就出发。”
　　我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埋怨一句：“我还没吃早饭呢。”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指着上面硕大的数字，“宝贝儿，已经十点了。”
　　噢，好吧，那就直接吃午饭吧。

　　7

　　我妈，我爸，包括我年过古稀的奶奶，都很喜欢程莫。喜欢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如果法律允许的话，他们想把我从户口本上剔除，然后让程莫落户在我们家。
　　我妈喜欢程莫我能理解，毕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但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我爸作为老丈人不仅没有和女婿产生什么龃龉，反而比我妈还喜欢程莫。
　　有一次我实在好奇忍不住询问程莫，程莫高深莫测地一笑，“这是我和爸之间的秘密。”
　　切～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并且怀恨在心，在某个宁静的夜晚，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知道，我爸之所以这么喜欢程莫，是因为程莫总能想方设法地做通我妈的思想工作，从而达到他多喝一口酒的目的。
　　什么？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三十六计之美男计。

　　8

　　从我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老北风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直往人脖子里钻。我把两只冰凉的手伸进程莫的口袋，一路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到了停车场。
　　车里暖意融融，我却舍不得放开他的手。他偏头看过来，“想不想去看场电影？”
　　我摇头，“不想。”
　　“那去看话剧？”
　　我再次摇头。
　　“那……音乐会？”
　　我继续摇头。
　　“要不？回家打游戏？”
　　“好呀好呀。”我用力点头，“哥哥求带飞，我要吃鸡！”

　　9

　　下雪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我和程莫晚饭后出门散步，程莫把我裹成一头熊，当然，也把他自己裹成了另外一头熊。
　　两头熊相互搀扶着下了大理石台阶，踩在厚实的雪上，在无人踏足的路上留下两串脚印。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我伸手去接，恍惚昨日重现，让我想起了大学游泳馆外那场纷繁美丽的大雪。
　　彼时我和程莫还没有这么亲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兼新任游泳老师，我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
　　期末考试临近，我在新老师的鼓励下再一次踏足游泳馆，进入水里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上次落水虽然不至于让我产生ptsd，但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程莫程老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他带着我走了一遍泳池的深水区，没错，你没看错，是脚踏实地的那种走。只不过我的脚不是踏着地，而是踏着他的手掌。
　　他就像一个虔诚的骑士，护卫着王子走过荆棘丛生的道路，一步步迈向光明的远方。
　　走完这条水中之路，我的心跳乱了好几拍。这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吗？也太特么爽了吧？
　　我和他并排坐在泳池边上，看着他的侧脸发呆。他摸摸脸，有些局促，又有些羞赧，“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啊？”我恍然回神，羞红了耳朵，“没，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咳……”他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也、很、很好看。”
　　在池子里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出来时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已是银装素裹。我沉浸在雪白的世界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举到他面前让他看。他只垂眸扫了一眼，一把握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和我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我是懵的，直男思维根深蒂固，一时没能理解他这给里给气的举动究竟有何深意，因此也没能及时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相携而行到校门口，眼看着就要进校门，他却突然停下脚步，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这是同、同意了么？”
　　“同意什么？”我一脸懵逼。
　　“这、这个。”他把我们十指相扣的手举到眼前。
　　“这个怎么了？”我更加困惑。
　　他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失落，“你和我牵、牵手不是因为……喜欢我？”
　　“啊？”我目瞪口呆地僵了几秒钟，男生和男生牵个手而已，怎么就发展到喜欢这么深的程度了？以前我还和高中室友一起撸过管儿呢，难不成我和他已经爱的死去活来了？
　　“那、那你说我……好看？”
　　“你本来就好看啊！”
　　“你这么随便的么？”
　　“我……”
　　我语塞了，听他的口气，这是把我当成了只管撩骚却不愿意负责任的渣男了啊！
　　我清清嗓子，把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再次举到眼前，“我不是随便的人，我负责。”
　　是的，在那一刻，正义感战胜了其他所有的感情，我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卖了。

　　10

　　我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但由于好多年没有生过病，突然病来如山倒，难受的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程莫不在家，这次出差需要半个月，我窝在沙发里，用微信骚扰他。
　　老公
　　老公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连着发了几条他都没有回复。我有些郁闷，晚上还这么忙吗？
　　在我浑浑噩噩即将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程莫弹了视频过来。
　　刚接通他先急着解释，“刚才有个饭局，没看到你发的微信。”
　　我睁开眼，细细打量他，“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程莫说完皱紧眉头，“你怎么了？感冒了？”
　　“嗯。”鼻子有些发酸，我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没事，我吃过药了。”
　　程莫深知我偶尔的脆弱，没有逼着我把手机移回来，只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别喝冷水，实在难受的不行就请假休息几天，然后急匆匆挂了视频。
　　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虽然知道他是要忙工作，但人一生病了就变得格外脆弱敏感。我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在一起十年，感情是不是已经淡了。
　　浑身发疼，不想爬起来洗澡，也懒得去床上睡。智能音响里播放着岳云鹏的相声，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听，能缓解一些郁闷。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摸我的脸，起初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那触感越来越真实，我打了个激灵，脑子里一瞬间掠过许多诸如家里进了小偷该如何处理，小偷没偷到钱持刀相向该怎么处理等法制类节目，睁开眼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无比熟悉的脸。
　　“程莫？”我惊讶出声。
　　程莫把我抱在怀里，声音略带责备，“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没有。”程莫摸摸我的额头，顺手帮我捋了下碎发，“只剩下些收尾的工作了，量不大，也很容易，就交给别人做了。”
　　我有些担心，“我就是感冒了，你没必要专门回来的。”
　　程莫哼一声，眼神在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上扫过，再转回到窝在他怀里的我身上，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我干笑一声，“那盒泡面是昨天晚上吃的，就吃了一顿，真的，你要相信我。”
　　程莫板着脸不为所动。
　　我只好使出杀手锏，脑袋蹭着他的脖子撒娇，“老公～困死了，我们去睡觉吧好不好？”
　　程莫依旧不动如山。
　　我瞥他一眼，再接再厉，“哎呀，头好疼，鼻子不通气，嗓子也难受，老公～睡吧？睡吧？”
　　程莫捉住我喋喋不休的嘴亲了一口，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起来，把我从沙发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
　　我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吸吸不怎么通畅的鼻子，感慨道：“程莫，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程莫说：“那我就守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