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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刀 唐刀誓死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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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江周苒不认为自己是娇弱之人,在“流浪”十来天之后,也不可避免地憔悴了许多。
身心俱疲。
为了保证安全,他们都是昼伏夜出。
夜里赶路,白天也会挑更为荒凉偏僻的小路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停下来休整。
没办法,为了女郎的安全,务必要尽可能缩短路程上的时间。
在路上耽搁一分一秒也是承受着风险的。
江周苒明白,他们为了自家娇弱女郎,已经保证了最低舒适度了。出门在外,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一身骨头被颠得青紫,软塌再厚也抵不住身体的疲倦。
这天早上吃完玲珑送来的干粮,江周苒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没忍住,跳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周叔让侍从原地休整,递给江周苒一壶温凉的药。
这几日江周苒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周叔给她熬了草药,但不见有好转。
江周苒面色一僵,有些求饶地同周叔商量,“周叔,别让我吃药了,这药太苦,喝了药就更吃不下东西了。”
救命啊,那草药跟藿香正气液简直一个味道,江周苒最不能忍受藿香正气液,喝一次吐一次。
周叔哄着她,“女郎,不喝药是好不了的,再忍一忍,等过几日碰到集市就买话梅糖。”
江周苒一滞,又确实拒绝不了周叔的好意,咬着牙梗着脖子把那壶药灌了下去。
一壶藿香正气液。
真的酸爽。
她正襟危坐,把腰板挺得笔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吐了出来,然后又被周叔再灌一壶。
胃里正翻江倒海难受之际,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修长干净的指骨,手心里躺着几枚紫色的浆果。
离得这样近,还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清新露水的味道。
“这个甜。”嗓音低哑,气息平稳。
江周苒眉眼弯弯,赶紧把浆果塞到嘴里,果肉新鲜,饱满甜腻的汁水一下子洗刷掉了苦涩气味。
唐刀沉默地退了几步,提气向上跳跃,回到了树干上,斑驳树叶遮掩住他的神情。
他低头,摩挲了下掌心。
江周苒再次用那种艳羡地眼光目送唐刀消失。
这个世界的轻功,真的是那种蜻蜓水上漂,走路不带风的轻功。
无论看多少遍,江周苒都觉得惊奇又惋惜。
若是少时再能吃苦一些,她也不至于是个坐马车都能吐的废柴啊。
不得不说,唐刀的身体素质逆天。
这十几日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就连夜一眼底都开始发青。
唐刀愣是把一身血窟窿养好了,武力也恢复地七七八八,运轻功跟在他们马车后面追一天都不见气息紊乱。
这是唐刀提出的防守方案。
一队人马目标太大,若是路上遇见歹人或者是被追踪反击会显得被动。由他潜伏在暗林里跟随,既能让歹徒放松警惕又能更好地防范可疑目标。
夜一不太放心,跟在唐刀身后。杀手神出鬼没,刻意屏住呼吸隐匿踪迹就可无声无息消失,若只是消失还好,真要利用江府的信息倒打一耙,那么全府上下都没有活路。
夜一沉默地看向唐刀停留的方向。
这是唐刀第三次故意甩下他。
第一次唐刀骤然转向,几个气息间就消失在他眼前,夜一心头猛然一跳,咬着牙追上去,刀鞘拔到一半,冷汗淋漓。追到半途,见黑衣杀手去而复返,面如提刀阎王,手上却提着江周苒落在溪水边的手炉。
第二次,江周苒夜里有些发烧,他们周围没有干净的水源,唐刀消失了两个时辰,带回几壶清水。
第三次,为了一袋浆果。
夜一闭眼歇息了一会儿,将玲珑的马牵走,回到了队伍中。“该赶路了,周叔,让我来探路吧。”
周叔自然乐意。玲珑被夜一挑走了马,又抓着夜一要同他武斗。
江周苒笑着看戏。
唐刀隔着树枝看到这一幕,眼底也带了一点点笑意。
即使一众人马小心谨慎,昼夜兼程,依旧迎来了第一批追兵。
这天夜里,江周苒睡得正熟,猛然被人向后一扯,嗅到一股透着杀戮的危险气息。
她朦胧睁开眼,黑夜里,唐刀的眼如星辰,侧脸冷硬戾气纵生。
他一只手提着刀,一只手揽住江周苒,身影鬼魅轻巧,将人藏到了佛像之后。
江周苒骤然清醒,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头。暗自庆幸现如今是冬天,裹了厚重的绒被,不然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到唐刀身上,非要撞出脑震荡来。
夜一和玲珑面上都不好看,各自提刀,刻意屏住呼吸,眼神是难得的严肃。
江周苒眼神一暗,沉默地裹紧羊绒被。
十几个侍卫相继醒来。
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危机四伏。
唐刀向前一跃,将扑面而来的两条影子斩杀。
似是开战讯号,侍从们提着刀相继而出,只留下周叔守护在江周苒身侧,夜一和玲珑各自靠在门的两侧,将小小寺庙里唯一残破衰败的门堵住。
江周苒看不清晰,只闻到空气中蔓延的血腥味,沉闷清脆的铁器碰撞声,紊乱的呼吸声。
她闭眼,只抓着周叔给的香草药包,压住那股恶心。
破晓前,众人终于结束了战斗。
玲珑搀扶着夜一,他的左小腿被人砍伤,幸好刀口浅,只砍在皮肉上,没有伤到骨头。周叔很快为他简单包扎了一番。
唐刀宛如浴血,浑身煞气犹如修罗再世。
江周苒与他对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终于明白第一死士的称谓当之无愧。
唐刀杀红了眼,控制不住自己神情溢出的暴虐,如今看到干干净净的江周苒,准确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惧意,那股扭曲的杀意才渐渐收敛消散。
除去他们几个,十二个侍从,回来了九个。
玲珑快速翻出自己的人皮面罩,一面把江周苒的化妆盒打开,一面将备用棉服递给江周苒。
“没时间解释了,女郎,你去换衣服。”
周叔正在给夜一处理伤口,玲珑低着头,江周苒的视线一下子落在了唐刀身上。
他脸色依然冷硬,戾气消散了许多,眼神直直地落在江周苒身上,深而沉,让江周苒感到一股酥麻异样地情绪钻进血液密密麻麻走完四肢百骸,那种陌生的情绪让她第一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看到修罗少年,居然有点怂。
江周苒没犹豫耽搁,接过玲珑递来的衣服,直接将狐裘解下,套上灰绿色的棉衣,再捡了前夜烧焦的碎木渣滓,往脸上涂了几笔。
这是他们之前商定的暗号,若是遇到追击,在无法保证全员安全脱身的情况下,只能金蝉脱壳,让玲珑顶替江周苒吸引目光。而留下一名武艺最高强的人带着江周苒逃生。
如今夜一负伤,最合适带着江周苒逃跑的人选就是唐刀了。
夜一忍着痛,向周叔解释,“唐刀认出了几个人,都是新皇身边的死士,但不是最强的那一批。我们的位置暴露,务必要分开行动才更好隐藏。”
夜一心里明白,即使自己不负伤,保护女郎最好的人选也是唐刀。没有时间再考察唐刀的忠诚和可靠了,如果不果决一点,都快成了案板上了鱼肉了。
唐刀难得开口,“唐刀誓死保卫女郎。”他用大拇指抵开刀鞘,划出血痕。
夜一点点头,不再言语。
这是刀客用自己生命起誓的仪式。
周叔落在唐刀身上的眼神更为肃穆,他拍了拍唐刀的肩,将嘱咐和寄托都传递给了这位半途救下的死士。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玲珑手指灵巧,已经把自己的骨相调整到同江周苒有九分相似。
众人稍作休息,便踏着晨曦要上马车。
玲珑捡起玲珑的狐裘,裹在身上,一言不发,浑身充斥着一股赴死勇士的气息。
江周苒见她一副必死的悲壮神情,吓了一跳,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将人强行留了下来。
“玲珑,你们可要完整的来边城接我。”
她的咬字本就有一些黏软,落在众人耳里,自是脆弱又惹人怜悯。
玲珑何时见到过江周苒柔弱的一面,顿时心生不忍,她拉过江周苒将人轻缓抱在怀中,“女郎不必担忧,玲珑的本事,女郎最是清楚,放心吧,过几日我们就能在江城碰面了。”
江周苒点点头,她不放心地看向夜一和周叔,嘱咐着,“夜一你可别逞强,打不过就跑,没什么好丢人的,命最重要。周叔你可看好他。”
她又转头看向剩下的侍从,“大家都要保重,到了边城,我会重金奖赏。”
侍从们高呼响应,低沉的士气被重新点燃。
周叔闻言,也笑着点头,“女郎放心,大家都很惜命,不会硬拼。”
夜一神色有些扭曲,语调抑郁,“女郎,你放心,夜一会完整地抵达边城,不会乱来。”
唐刀抱着黑沉刀鞘倚在寺庙木门上看她,逆着光,让人看不清神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望着眼前的女郎,眉眼温润,嘴角带了一点点笑意,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