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那是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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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凤来宫家宴，花柒见到了从南离国回来祭拜生母的静王。
静王是贤真帝一母所出的弟弟，少年时被送往南离国为质，多年间不曾回来过。
今日的家宴不同往常，鲜少入宫的醇王也在。
花柒静静抿着茶，听着贤真帝同静王说话。
进门时她便发现了这位静王的不同之处，虽与贤真帝同父同母，样貌气质却是大相径庭，贤真帝冷峻威严，不怒自威，静王却是眉目清秀，端方谦和，令她不自觉想到话本子中温润如玉的佳公子。
而醇王虽与贤真帝异母所出，样貌却是有几分相似，当然，性子还是相差甚远的。
从他们的闲谈举止间，花柒明显感觉得到贤真帝对静王的关切，嘘寒问暖，不断地给静王夹菜，叨念着历数他自幼爱吃的爱玩的，眼圈更是一直通红，几次装作不经意地用袖口拂过眼角，想念、疼爱、还有内疚掩藏不住地流淌而出。
花柒看着贤真帝，仿佛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威严皇帝只是个幻觉，而眼前这个如寻常人家兄长的人才是真实的。
“大哥，阿煜要吃不下了。”静王盛璟煜笑着拦住贤真帝夹菜的手。
贤真帝还是将菜送到静王碗中，“剩下大哥吃，你小时候挑食，母后将饭菜配好逼着你吃，每次你都受罪似的吃几口，剩下的都推给大哥，这事你忘了不成？”
贤真帝说着眼中泛起了泪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自然记得，”静王吃了一口菜，低声道：“阿煜一切都好，大哥莫念。”
贤真帝盯着眼前的酒杯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阿煜不要去南离了，南离世子也不需回来了，我朝同南离和睦多年，实则不必……”
“不可，大哥，”静王打断贤真帝，神色郑重：“我朝与南离多年和睦是因彼此平衡牵制，一旦打破，信任便会随之瓦解……”
静王没再说下去，其中厉害关系没有比贤真帝再清楚的了。
贤真帝沉默半晌，仰头饮尽杯中酒。
席间氛围变得不再轻松，众人都不敢出声。
花柒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她想起了至今生死不明的弟弟。
最终，静王拿开了贤真帝面前的空酒杯，摆摆手，便有太监捧着几个小盒子上来。
“大哥，喝酒伤身，臣弟选了些南离国的小玩意儿给侄儿侄女们把玩。”
贤真帝似乎从低沉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静王便起身亲手给每个人送了礼物。
花柒、盛锦、盛荣、盛曦和盛柔一人捧着一个竹编的盒子，“多谢皇叔。”
“不必多礼。”
静王微笑着看他们，目光最终停在了花柒身上。
他似乎是轻叹了口气，“阿焱他……还在北疆吗？”
花柒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贤真帝也叹了口气：“难为阿柒了。”
这时，一直未曾言语的皇后突然惊呼了一声，“哎呀，我差点忘了，太子从北疆命人送了块玉佩回来，托本宫交与阿柒的。”
很快，皇后的贴身宫女便将玉佩呈了上来。
花柒面上捧着玉佩恭恭敬敬，心里却敲起了小鼓，不明白太子不远万里的送块玉佩回来是何意？
盛曦探头看了一眼，“哇，好精美的小鸭子玉佩！”
盛锦敲了下盛曦的后脑勺，“什么眼神，那是鸳鸯！”
“啊？”盛曦又仔细辨认半晌后，吐了吐舌头，“还真是鸳鸯，我还纳闷太子哥哥为何会送块小鸭子玉佩给阿柒呢。”
“傻。”盛锦撇嘴。
众人被两姐妹逗笑，方才有些压抑的气氛被驱散了。
被盛曦这么一说，花柒才注意到玉佩上刻的是鸳鸯戏水，不禁涌上隐隐的担忧，担忧太子会毁约，不放她出宫。
除了花柒，还有一个人的目光盯在玉佩上，那便是二皇子盛荣。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后面贤真帝同静王他们又说了些什么花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终于熬到家宴散场。
回东宫的路上，花柒内心焦躁不安，捏着玉佩不停摩挲，以至于后面有人叫她几声都没听见。
昨日刚下过雪，小路两旁的秃树仿佛裹着厚重的棉絮，整整粗了一圈，冷风吹过，不堪重负的树枝咯咯作响，摇摇欲坠。
“哎……”
花柒一个不留神脚下打滑便坐在了雪地上，玉佩甩了出去。
小手陷进冰凉的雪中，冻得她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她听到头顶咔嚓一声响，紧接着便是纷扬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迅捷而来，将她拉离原地，小臂粗的树杈苟延残喘地晃了两下后轰然落地，溅起的碎雪扑了花柒一脸……
惊魂甫定，花柒仰起头，脱口道：“多谢皇叔。”
醇王掸掉自己身上的雪渣，“快起来吧，地上凉，走路专心些。”
花柒起身去捡玉佩，等她回头的时候醇王已经走远了。
“阿柒！”
盛荣急匆匆跑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花柒摇了摇头，“没事。”
“哎你别走！”盛荣拦住她的去路。
花柒蹙眉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我，我是想同你说……”盛荣的目光转到她手中的玉佩上，“你把这玉佩扔了吧，大哥的东西不祥，你看你才拿到它，就差点被树枝砸到，你……”
不等他说完花柒便绕过了他，只是没走两步又被拦住。
盛荣看起来很焦急，“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呢，让你不要去御医署你不听，带你去看花灯你不去，要你扔了这不祥之物你还是不听，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花柒差点气笑，“二殿下，你这话来的着实莫名其妙，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想看见你。”
盛荣瞪着眼睛，脸色黑的难看。
花柒再次绕过他，快步前行。
“你既心有所属为何还要收大哥的东西？你根本就是水性杨花不守本分！”盛荣突然气急败坏的嚷道。
花柒充耳不闻。
“你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花柒心中咯噔一下，眼前倏然闪过成大人的脸，脚下登时走得飞快。
纤柔的身影在莹白的雪色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盛荣盯着心上人消失的方向，拳头握的咯咯响，神色变得阴沉狰狞。
“不管你心里装着谁，你都是我的，我会让你一辈子离不开我！”
一阵寒风掠过，两旁的树枝发出哀鸣般的吱吱声，盛荣抬脚在树干上踹了一脚，碾雪成泥，扬长而去。
花柒匆匆回到东宫，见到了已经等她多时的温玉清。
“许久不见了”，花柒惊喜道。
温玉清是来送点心的，“我自己做的，送来给你尝尝。”
花柒刚吃了一口便赞叹不已，“哇，比飨琼斋还要好吃！”
温玉清笑了，“你喜欢就好。”
二人聊了好一会儿，温玉清突然一脸震惊，随后便是奇怪的表情。
花柒纳罕，“怎么了？”
温玉清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那个是成大人送的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睡猫正静静地趴在妆奁上，花柒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难怪。”
“姐姐……”
“难怪他知道你爱吃什么，”温玉清似在自言自语，“难怪……”
“我……”
“你不怕太子知道吗？”温玉清突然直直地看她。
“太子他……知道。”
良久，温玉清的眼睛眨都不眨，看她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奇宝。
“阿柒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你不需同我解释什么，”温玉清自嘲地笑了笑，“我及不上你一丝一毫，身在深宫竟有如此勇气，而我……不过是胆小懦弱的提线木偶罢了。”
花柒蹙眉，“姐姐是盛京城屈指可数的才女，何必妄自菲薄。”
温玉清摇头，“有皮无骨有何用处，阿柒，你是个心地善良又有胆识的好姑娘，我羡慕你，敬佩你。”
说着，温玉清走到妆奁前，细细端详小睡猫。
“你知道这是成大人亲手雕刻的吗？”
花柒水亮的大眼睛尽是震惊。
“看来他没告诉你。”温玉清笑道：“他真的很用心。”
花柒将小睡猫放在手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巧的很，那日我在金玉阁偶遇成大人，当时瞧见他买走了金玉阁最好的白玉料子，那块料子我一早便看中，只是一直舍不得银子，直到父亲寿辰才想买下做寿礼，不想被成大人捷足先登了，老板说他同金玉阁的师父学了一个多月的手艺。”
原来是他亲手雕刻的，不知花了多少工夫，花柒即感动又心疼。
“还有那只香囊，成大人早早便还给我了，当时他便说有心悦之人，我只当是借口，不想竟是真的。”
虽然温玉清说了很多释然的话，但她离开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花柒知道那是憋了太久眼泪的缘故。
花柒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百感交集吧，她无意隐瞒，也没想过刻意去同谁说一声，知道了便知道了，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只是她现在很想念他，说好每隔半月写信给她，后日便是他离开的半个月了，花柒一直掰着手指算着的。
抱着白玉小睡猫做了一夜好梦。
翌日天光大亮，花柒如往常般来到御医署，刚上台阶便听见后面一声嘶吼。
“小主小心！”
花柒一惊，本能地向后退去。
御医署大门上的牌匾“咣当”一声坠落到地，顺着台阶滑了下来，堪堪停在花柒脚尖。
“小主没事吧？”林潘急道。
署内众人闻声而出，问过花柒安之后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牌匾为何莫名坠落。
薛文衍出来命人将牌匾重新挂好，对花柒好一番请罪。
“害小主受惊，微臣罪该万死。”
“意外之事常有，薛医令不必揽责。”
昨日差点被树杈砸到，今日又差点被牌匾砸到，花柒不可能不后怕，心想这些天走路专心些吧，谁知道这宫里有多少处年久失修不结实了。
不过后怕只此一时，没过多会儿她便将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她是忘了，但宫中本已经消停多年的闲言碎语重新活了过来，说东宫的花小主收了太子的玉佩后接连遭遇莫名祸事，说太子不仅本人克妻，连他碰过的东西都是不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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