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今天诸神黄昏了吗》尕菲迩

3、纽带

　　既然已经被录取了，再去上学就多此一举了。可学生不去学校又该去哪？
　　白鹿浔下车逆着人流走向教导主任办公室，她想找主任说说心里话——她不想上课了！
　　美国知名院校芝加哥大学的兄弟学校，卡塞尔学院的专项奖学金录取通知书就是她的底气。

　　一路上遇到的人无不对她侧目。
　　一个大早上不去上课还阻人去路的家伙，大家皆报以鄙视。鄙视的目光随着视线到达那家伙的脸上突然终止。

　　“是白鹿浔。”
　　“哦，是她啊。”

　　校园里总有一两个人能做到让每个同学心照不宣，单是提到名字就能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堪称校园社交粘合剂。比如今年文艺汇演场场都大出风头的高一女神柳淼淼，比如浑身透着帅气和冷气，品学兼优的高二校草楚子航，比如眼前这个独立特行，除了一张脸其他好像什么都不行，但偏偏就看一张脸，她说啥都行的白鹿浔。

　　女孩不知道为了给她让出路，有人小白鞋印上脚印，有人被挤到教导主任怀里，她淡定穿过人群，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
　　在教导处的门口，白鹿浔意外撞见一个人。
　　她主动打招呼：“师弟，上午好。要去巡查早读吗？”
　　眼前的黑发男生面容冷峻，一身整洁的仕兰中学西装校服，上衣为短袖白衬衫，搭配黑色领带。都说男人的帅有8分都在一件合身的衬衫上，剩下92分在于帅气的脸蛋。
　　楚子航就是这么一个“百分”酷哥。
　　他淡定点头，一句：“师姐好。”结束寒暄，见白鹿浔没有聊天的意思，侧身让开路，离开教导处。

　　真酷。
　　白鹿浔在心里评价。
　　明明五官是温润明朗那一挂，万年三好学生，气质却能死死把他定格在酷帅拽的行列。

　　白鹿浔和楚子航不怎么熟，当然也不够生疏。他们的交集开始于每个下雨的放学后站在风雨长廊的尽头望着灰蒙雨幕，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辆车。

　　车都是高级的车。
　　开车的人都是司机。
　　坐车的人都是没爸的孩子。
　　每次都迟到那么一会儿。
　　他们之间合该有天然的纽带。

　　如果是她的车先到，她会问一句：“要一起吗？”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不用了，谢谢。”礼貌，克制，像机器人。
　　有一天，楚子航的车先到了。那天雨下的不大，却有风，透着阴寒，白鹿浔的百褶裙勉强挡住一部分凉意的侵蚀。楚子航已踏进雨中，在漆黑的伞下回头问她：“要一起吗？”
　　风扬起他的额发，吹着他的侧脸，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身后是暗沉的天，往来的同学，周遭喧哗，人声混着车喇叭声，楚子航却像站在舞台中央，隐形的灯光投下，背景全面虚化，他所在即世界。

　　多么偶像剧啊。

　　白鹿浔余光看到路过的女生捂住嘴，担心误入般左看右看，然后蹑手蹑脚小跑离开。
　　她有点想笑，轻声道：“不用了，谢谢。”
　　楚子航不再多说，脱下外套递给她。
　　白鹿浔没拒绝，接过系在腰上。风总是把裙摆吹起，令人有点尴尬。
　　“谢谢。明天洗净了还你。”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刺眼的尾灯渐渐消失在白鹿浔视线中，她继续等。等到雨停，等到门卫大叔来问她什么时候走，要关校门了。白鹿浔只能故作镇定地说快了，路上堵车。
　　门卫大叔抽着烟，粗声粗气指着门卫室道：“这么晚了，哪儿还堵车呀！门卫室不让人进，你往外边去，站在光下，免得看不见你，出事了怎么办。”
　　白鹿浔笑着点头，道谢，提着书包，走到门卫室外的那盏灯下。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头上，投下漆黑的影子，她抬眼望去周围没有一个人。门卫大叔踏着凶狠的步伐开始扫楼，没来得及回家的学生都会被带到这里，可以给家长打电话，可以直接走，也可以站着等，集中管理，谁也不怕出事。

　　白鹿浔打不通白清的电话，她常年手机静音，从来只有她主动找别人的份，像高贵的女王垂青臣民，子女也是儿臣，自然是打不通电话的。她不想打电话给酒店，打通了说什么呢，说：你好，我是住在顶层套间的客人的女儿，下雨了，你们快来接我？

　　没必要。

　　白鹿浔望着水潭发呆。不想让人看出狼狈的最好方法就是无视所有人。那样他们只会觉得你高傲，而高傲好过狼狈。
　　如果遇到熟人搭话了就大方自如的清浅微笑，表现出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很快就能解决的笃定样子。她很娴熟了。
　　她不知道楚子航有没有试过在这等，像个等待被领走的临期商品，差一点要进回收站但就是差那么一点，所以回收站也不是你的。

　　白鹿浔取下腰间的男式校服外套穿在身上，其实什么温度也不剩了，她却觉得有点暖，从身体各处传来。她穿上不是因为冷，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等待的过程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穿着这件衣服直到车来。

　　白清说原来酒店就配了一辆车啊，她今天购物太开心就忘记了。
　　是啊，白清忘记可太正常了，虽然已经在丽晶酒店住了半年还会继续住到她高考结束，但白清从不把有限的脑容量分出一点点给无关紧要的事情。
　　酒店管家说真不好意思啊，我们总统套房按规定免费配一辆车，如果需要多一辆就需要收费了。白清说那就多配一辆吧。酒店管家的脸上扬起如愿的笑容。
　　于是白鹿浔有了一辆专送车。
　　宝马M5，白清满意了。
　　白鹿浔没什么意见，她怎么都好，白清满意就可以了。
　　她抱着外套去了洗衣房。

　　第二天把衣服还给楚子航后，两人相交的轨道又回到了最初，雨天一起等车，临别前互相一句：“要一起吗？”“不用了，谢谢。”
　　平时遇到了有机会就聊几句，大部分时候是没机会的，毕竟是两个年级。
　　朋友吧，白鹿浔为此下定义。

　　……
　　白鹿浔顺利申请到了能不去上课，在家自习。
　　但在离开前，教导主任把她叫住了，说闲着也是闲着，今天有教育专家来上指导课，一起凑个数去听课吧。
　　如此，她跟着教导主任去到了会议室，教导主任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坐去了前排。她当然不能跟着一起坐。
　　白鹿浔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前排距离领导最近的位置外，其他地方，尤其是方便睡觉、开小差又不被注意到的好位置，都满人了。除了……楚子航身边，左边是他朋友，右边的位置空着。
　　校园帅哥哪会如此没有市场，怎么也该左右环抱啊。但俗话说得好，三个和尚没水喝，女生们互相争谁该坐楚子航旁边争不出个结果，那干脆大家都别坐了。
　　现在便宜了白鹿浔。
　　楚子航坐在后面的中偏右，一个老师话筒递不进来，睡觉能被恰好挡住的好地方。
　　白鹿浔一路小声道歉，慢慢挪到了楚子航身边。
　　她笑着对楚子航点头，“师弟，又见面啦。”
　　楚子航点点头，帮她把折叠椅压下。

　　示范课很枯燥，内容是奥数思维，真就能让学渣怀疑人生的课。白鹿浔看了白板和投影不到两分钟，就眼花了，昨天做了一晚上关于群龙乱舞，世界毁灭的梦，现在困到不行。
　　楚子航本来在听课，右手记笔记，突然感觉肩头一重，转头看见白鹿浔靠着他睡着了。
　　楚子航愣住了。
　　他的手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犹豫着，最后还是放下了，稍稍往上坐了坐，挺直着背。
　　贴心地让对方睡得更舒服。
　　然后，被点名了。
　　“那边的同学。”发量看起来很博学的老师指着楚子航，“请你回答下这个问题。”
　　大家的视线都转了过来，很快，就有同学发现正靠着楚子航肩头睡得香甜的白鹿浔。
　　楚子航：“……”
　　他不确定老师是因为看到有人睡觉点名还是单纯请人回答问题。
　　叫醒她是来不及了。
　　在老师走上来看情况前，楚子航接过前面人递上来的话筒，缓缓站起，右手轻柔托住白鹿浔的左下颌，避免晃动。

　　明亮的会议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泼撒进来，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飘啊飘。
　　楚子航面对据说正确率低到被投诉的题目，镇定自若，侃侃而谈，人模人样，一边被老师夸奖，一边守护校园女神甜美梦境。
　　看到这一幕的同学纷纷咬牙含泪表示梦醒了。
　　男同学、女同学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
　　被好事人拍下的照片在同学手中悄悄流传。
　　事后白鹿浔看过一次那张照片，没觉出甜，反而品出点别的意思——那动作很适合锁喉卡脖子。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时间回到现在。
　　白鹿浔醒来时，正是散场的时候。
　　她揉揉眼睛，一时没想起她在哪，看到人流往出口那涌，也站了起来。
　　手腕突然被拉住。
　　“等等。”
　　是楚子航。
　　白鹿浔低头：“？”
　　“啊，师弟。”她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靠着你睡着了？”
　　她一副“我靠着的不是男人，是寂寞”的淡定表情。
　　楚子航一副“我做好事从不留名”的冷漠表情道：“没事。”然后递给白鹿浔一个东西，“你掉的。”
　　是被白鹿浔带去给老师证明的录取通知书。
　　给老师看完后，白鹿浔就随便折起来放在口袋里，一点也没有对传说中美国名校的尊重。
　　“谢谢。”
　　白鹿浔看也不看又塞进了口袋。
　　楚子航犹豫了下，还是直接问了：“这是什么学校？”
　　他隐约看见了，一个让他很在意的标志。
　　是树吗？
　　白鹿浔心想这名不见经传的卡塞尔学院说起来怪丢人的，在师弟面前她也是要面子的，她说：“美国芝加哥大学。”
　　对，既然是兄弟院校，四舍五入亲如一家，再入一入，就是一家。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芝加哥大学拿校长奖学金的荣誉新生——白鹿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