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盏月色》春日捕月

1、初次相遇 少年身后的

　　午后。
　　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晒下来，微微的尘絮洋洋洒洒地在空中飞舞，惬意又温暖。
　　轻轻的拉动声——
　　便利商店的玻璃门被悄悄拉开，一个明媚的少女从里面敏捷地跨了出来。
　　细长的眉，小巧的鼻，红润的唇，厚厚的刘海盖住光洁饱满的额头，齐腰的长发用皮筋简单地扎了起来。休闲的白色羊毛衫着装，给人一种活泼轻快的感觉。但仔细打量，却会发现她明亮的大眼睛很特别，她的瞳孔是鲜亮的红色。
　　她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重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杜曦将满满的袋子放下，懒懒地用手挡了挡阳光，却从手指缝里瞥见了对面街上开着的一家拍立得店。
　　满地红得灿烂的鞭炮屑明明白白地显示了这家店新开的事实。她甚至还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鞭炮余烟。
　　杜曦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她好奇地拎起袋子，想要穿过马路到对面的店去，却忘记了这是喧嚣的市区，而现在是红灯。
　　她行走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路中间。

　　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林肯 DIPLOMAT轿车却从马路的拐角处驶来，司机拐过弯来才发现马路中间的她，刹车已经来不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她撞去。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冰冷的触感以及漫天遍地袭来的剧痛，杜曦最后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轻轻地飘起，好似那最单纯无辜的小兔，脆弱得不堪一击。
　　鲜艳妖冶的血液慢慢地从身下流淌出来。
　　东西也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紧紧盯着那辆肇事的黑色跑车。
　　车门缓缓打开。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
　　没有人看清他的脸，但他身上不自觉所散发出的浓浓冷意，却悄悄地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本沸腾的人群默默地安静了下来。
　　闹市区忽然变得有些窒息。

　　他扫了眼躺在血泊里的杜曦，眼睛微不可察地一动，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只是那样随意地点了点头，司机便急忙从车上下来，抱起了血迹斑斑的杜曦，动作迅速地上了车。
　　林肯又飓风般地开走了，人们还未反应过来，等意识重新回到人们的脑海时，街上只剩下了散落一地的东西和一滩令人不忍直视的血迹。

　　夕阳斜斜地从窗外射进病房，病房里的一切都被染得通红。
　　眼睫毛动了动，杜曦缓缓地睁开眼睛，全身都感到一阵酸痛。
　　她扶着床沿吃力地坐了起来，右手食指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
　　记忆缓缓地回到脑海，她模模糊糊地想起——
　　自己似乎被车撞了，然后……

　　等等，旁边有人！
　　她的手指一滞。常年培养出的直觉令杜曦敏锐地发现身旁传来的陌生气息，她不动声色地向气息来源处看去，左手则悄悄握紧了藏于贴身处的月光。
　　只见视线尽头的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背对着她，正静静凝望着窗外那一片灿烂的晚霞，仿佛除了晚霞，没有其它更值得他注意的东西了。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杜曦怔住。那一刻，她仿佛被夺去了呼吸。

　　时间仿佛就定格在了那里。少年身后的背景都化作了惨淡的苍白，只衬得他更加璀璨夺目。几缕垂下来的墨色发丝下是细细的丹凤眼，漂亮黑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微微翘起的薄唇，五官精致无瑕，令人移不开视线。
　　虽然如此，她还是立刻发现他幽深眼眸中的冷冽和淡淡的不耐。这样的外貌和神情，是涉世已久所沉淀下来的冷静和锋芒，在他周围一米内都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你没有什么大碍，只要住院观察几天。所有的医药费我会负担，补偿款我会汇到你的账户里，杜小姐。”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很快又释然。自己身上带有所有证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奇怪。
　　“谢谢。”她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得到她的许可，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在住院的几天里，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她对此也不觉得什么不妥，既然一切都已经谈好，他也就没有继续和她见面的必要了，况且他不在，特别安排的病房里就她一个人，气氛好多了，也自得其乐。
　　几天后，她安然出院了，她查过账户，发现多了一大笔汇款。
　　她想，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云启学院三年级。
　　“大家好，我叫杜曦，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们，也很庆幸能够成为这个班集体的一员，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自我介绍，也是杜曦最不愿讲的话，但今天是她转来云启学院的第一天。

　　第一节课是数学物理方法。
　　对于大多数女生而言，物理都是比较难懂又枯燥乏味的学科，而且学习物理还需要大量的探索精神。相对于喜欢实战经验的杜曦而言，物理是在对她没有什么吸引力。
　　而此时，年过半百的物理教授正站在讲台边上讲得唾沫飞溅。
　　环顾四周，大多都是昏昏欲睡的景象。
　　她无奈地摇摇头，使劲撑开自己快要闭合的双眼，让自己的注意力尽量放在老师上课的内容上。
　　总算等到下课，铃声一响，疲倦的同学们一下都精神了起来，蜂拥似地跑了出去，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几个同学，杜曦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她无聊地翻着书，试图打发掉这段下课时间。不是她不合群，只是她刚刚转来，大家都需要几天时间来互相沟通和了解。
　　她心烦地将书盖在头上，想小睡一会儿。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一惊，书滑落在地，于是所有蒙眬的睡意都烟消云散。她警觉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女孩正笑嘻嘻地站在她的前面。栗色的蓬松短发衬得她的脸圆圆的，脸颊上还有运动过后尚未平复的淡淡红晕。
　　“你好！”杜曦客套地打了声招呼，“请问你有什么事？”
　　这个女孩不但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更主动地和她搭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出去？”
　　她自顾自地又说下去。
　　“哦，我知道了，你今天刚转来，肯定对我们学校不熟悉，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杜曦没有吭声。
　　“那我带你出去逛一逛。”不由分说，女孩就拉住杜曦冲了出去，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她眼眸一闪，倒也没有反抗，就随那个女孩拉着自己在走廊里横冲直撞，直到离开了教学楼，踏进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隐蔽的小花圃。
　　小花圃里遍地种植着风信子，而这个时候正是风信子盛开的季节。它们肆无忌惮地绽放，将自身所有的能量都散发出来，热烈的红，冷静的蓝，淡雅的黄和清新的紫，构成了一幅斑斓唯美的油画。
　　一阵风吹来，隐隐带起了风信子的馨香和芬芳，刺激着杜曦的嗅觉，她原本明澈清亮的红色瞳孔变得更加鲜艳。

　　女孩友好地伸出手——
　　“杜曦，欢迎你来到云启学院，我是许右右。”

　　右右很活泼，也很开朗，只要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杜曦自然也感觉到了。她一向都喜欢安静，也习惯了独自处理事情，不愿意别人来干扰，更不需要别人无谓的关心，所以她对活泼开朗，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都有一种厌恶感。可是右右大大咧咧的性格，喜欢大喊大叫的脾气不但没有引起她的排斥，反而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觉 ，甚至有时候她还招架不住右右的死缠烂打。回想起来，她都惊讶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改变。右右成为杜曦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
　　而此刻，她和右右正斜靠在学院里的秋千上。

　　杜曦用脚尖用力地蹬着水泥地，以飞快的速度将秋千荡了起来。秋千以铁杆为中心飞快地前后摆动。她光泽润滑披在肩上的长发在一刹那间随着风流急速飞扬，眼神渐渐变得邪魅起来，瞳孔的颜色也愈见鲜红，让她全身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魅力。周围经过的同学都停了下来，像中了邪似地呆呆地看着她。
　　右右没有注意到杜曦的转变，只是诧异地发现大家都一个劲儿地盯着她们这个方向。她奇怪地问她：“大家为什么一直看我们这里？”
　　而此时的杜曦已恢复平时的模样。
　　她听了右右的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向周围扫了一眼。
　　围观的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毛孔纷纷竖了起来。

　　在三秒钟之后，周围已没有一个人。
　　右右瞪大眼看着众人如鸟兽散一样地离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奇怪地看向杜曦，可是她看上去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许右右心里疑惑着，但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她想来不会为一件事思考太久，过了一会，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很快就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不但恢复了愉悦的模样，还旁若无人地一直笑着。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杜曦看着右右变换来变换去的表情，诧异地问道。
　　“我突然想到三天后的那场舞会，肯定很精彩，都让我迫不及待了。”
　　“舞会？什么舞会？”杜曦下意识地皱眉。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这件事情全校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右右睁大眼。
　　“……”
　　“我们云启每年都会在开学后举办一次大型学生舞会，目的是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舞会完全由学生会打理。学校提供资金，但是不干涉舞会的各种具体事宜，连舞会也只有学生参加。” 右右自豪地解释着，“也就是因为舞会如此特别，所以在校界一直很有名，不少学校都争相模仿。”
　　“原来是这样。”杜曦恍然大悟。
　　似乎是听出了她话里无所谓的语气，右右奇怪地问她：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次的舞会，难道你不期待吗？”
　　“为什么要期待，我又没有打算要去。学校应该没有强制学生一定要参加吧？”杜曦反问道。
　　许右右露出惊讶的表情：“是没有强制你一定要参加，但是其它学校的学生是想参加也没有机会，你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就不去了，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她狡黠地说。
　　其实是舞会太耀眼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只适合生存在黑暗的地方，黑暗才是她们的安全所在，光亮的地方只会将他们刺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不行！”右右断然拒绝，“你不可以不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一定要去。”右右皱起脸，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女生从远处跑了过来，打乱了右右正打算好好劝说杜曦一番的计划。
　　“喂，许右右，教导主任叫你去一趟。”

　　“你等我一下，我回来再和你说。”
　　右右嘱咐了她几声，向教导处飞奔而去。

　　杜曦见右右一走，就迅速跳下还未停稳的秋千，她吐出长长的一口气，独自一人来到了实验教学楼的顶楼。
　　“右右还真不是普通的啰嗦。”她叹息，眉眼之间有些无奈。

　　定睛从楼顶俯瞰，可以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远处已经从办公室回来的右右正在空荡荡的秋千边用力地跺着脚，隐约还可看见她脸上懊恼的神情。杜曦不禁轻笑出声。
　　再向远方望去，眼帘映入连绵不绝的群山，漫天遍地的翠绿中还夹杂着些许缥缈的白雾，宛若人间仙境，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幽静的气息。不自觉地，她淡淡地出起神来。
　　就在这一刹那，一支飞镖凌空向她射来，尖锐的镖尖眼看就要刺进她的身体！
　　她神色一凛，立刻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反手就利落地接住飞镖，而此时飞镖距离她只有短短的一寸。
　　她马上转身向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危机感逐渐上升。
　　这个人的身手决不会在我之下，她暗暗吃惊。究竟会是谁呢？
　　她想起了还在手中的飞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