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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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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潇潇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翠竹扇,开开合合,发出阵阵嘈杂的嘶喇声,就像现在她的心境,烦躁不堪。
日间他明显地驱逐,不予她参与的谈话就像一根鱼骨,哽在一个不是地方的地方,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令她不爽之极。
现在他和她应该算是一根绳上的蚱蜢,一条破船上的乘客,谁也脱不了谁,有事就该互相商量,共同进退。难道他认定她无法帮他解决问题,还是觉得她会拖累他?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不爽,潇潇实在觉得他和她之间的分歧就像喜马拉雅山一样高,像那个什么什么海沟一样深,有必要通过外交谈判来进行削峰填谷。
心动不如行动,翠竹扇一合,立马往外走。
凉风习习,秋月无边。
面对重重竹影,担起万千心事。
夜早已被他摒退,在这个夜晚,不希望他的存在,不希望任何人的打搅。形单影只,对月邀饮,不是风雅,乃是无奈。万般心绪无人担,只叫愁上添愁,恨上加恨。
秘密就是秘密,娘亲虽然知晓,但却无法分担,更何况这是她与父亲联手打造。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无法与人诉说,就算亲近如夜,忠诚如夜,也是绝不可透露。
瞒了君,欺了天,却欺瞒不了自己。层层的压抑,层层的束缚,就像胸口层层叠叠的缠绕,缠住了向往幸福的脚步,绕住了渴望飞翔的双翅。
不是不曾怨过,不是不曾恨过,却依旧无意反抗,恣意的放纵只会惹来灾祸,灭门的灾祸。欺君妄上的罪名,他担不起,蒙蔽圣听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啜饮一口冷酒,微抿一份苦涩。
她的洒脱,他,何日能具?
她的恣意,他,如何不慕?
她的自在,他,哪刻得享?
不日,她将披上凤冠霞帔,他将身着红蟒喜服。
可这一切都是错误,都是笑话,他日真相大白,他可还有机会享他的专权?身着凤冠霞帔的身影,许,只能在睡梦中浮现。
孤月残星冷酒,孤的是身,残的是意,冷的是心。
理智永远敌不过情感的纠葛。明知醉酒无益,却仍是一口叠着一口,一杯连上一杯。
情感却能掩盖于后天的刻意训练。心情仍不脱烦闷,神色依旧淡然。啜饮苦酒的身影,看来只是月下独斟的洒脱。这份自若也不是那渐渐逼近的铃声所能打扰的,自斟自饮,雅兴不减。
遥遥瞅见院中的身影,坚韧而挺拔,似那竹,风吹不见倒,雪压不见垮,自斟自饮的逍遥透着一股排斥一份清冷。定定看着他,脚下步子不由渐停,激动的心绪慢慢缓和。潇潇知道,他知她的到来,她不离身的金铃还在尽职地工作,他的武功多高她不知,但他的听力她是见识过的,他不可能不知她的造访。他不回头,他不停手,只是在告诉她,他不想被人打搅,他不愿有人陪伴。莫名的,她就是不想看他这副样子,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如那绷紧的铉,一触即断。未多想,她又疾步向他而去,丁零当啷的不止是她的金铃。
“怎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何不邀我?”
“你,该在房中。”
“你,就该在这儿了?”
“……”他没看她,仰首又是一杯入腹。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我很实相的。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谈什么?”
“下午为何赶我?”
“赶?从何说起,只不过你该累了,应早些歇息。”
“喂喂喂,累不累我不知道啊?要你多事!”一道清冷的目光扫过,她不由将剩下的抱怨咽了下去。但一想到刚才的不平,话音不禁又见高涨。“我们现在坐一条船,有事你也该跟我合计合计吧,不然被戳破窗户纸可别怪我。”
“也好!你是该知晓一二。”青凌盯着手中把玩的酒杯,沉吟片刻,总算如她意,松了口。
“才一二啊,也不多点……”潇潇嘟嘟囔囔,对于他的小气深表不满,随手就将青凌面前的酒壶搬到自个儿身前研究起来。
“老佛爷要予我赐婚,她的身边不是公主就是朝廷重臣的千金,不外乎政治联姻。这不是我所愿,顾此找你。”
“然后呢?”
“就这样!”
“就这样?那为何不找别人?” 这就完啦?这一二也真够一二的,两句话就解决打发我了?定要说出个五四三才成。
“你,不是京城之人。”
“怎的?欺我这个外乡人没有后台?”要在二十一世纪,身后的歌迷可是以千万来计,小瞧我,哪天你过去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靠山有多硬。
“不是,你,不会心痛。”
“我石头做的心啊?不会心痛!我现在就痛着呢!”对于这个答案,潇潇是极端不满,推开手中的酒壶,转身就走。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见他颓然垂下的手,没有看到他黯然的眼神。
青凌放开手中的酒杯,执起酒壶,一饮而尽。
她怎么会心痛呢,她的洒脱注定了别离时的潇洒,挥手而去,翩然游走,就像现在的离开一般,不会回头。
再往她离开的方向看过一眼,他,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虽说不欢而散,虽说只得丁点儿消息,虽说带了一股子气,潇潇还是悄悄回转过来,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一饮而尽,看着他的孤独离去,心中越发为其心痛。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也让她很是不安。
他表现得如此淡然自若,她对他来说只是暂时的求助,可有可无,她的出现也许只是省了他找人的麻烦而已,她若不在,也必有另一个女子可以替代。
一想至此,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是古人,他和她注定只是暂时的相逢,时空的交错只是上天的玩笑,她,迟早都会离去,他,迟早都有爱人。两条直线,交错过后将是越行越远,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交集。何不做两条平行线呢,永远不相交却是永远相随。在各自的时空,在各自的心中,留一个影子,存一份心情。
更何况,就算是永不能回去,她也不能真的嫁予他,就为他穿一趟凤冠霞帔,就为他做一回新娘,只此一次。他日真相大白,笑话还是笑话,错误仍是错误,但望他能一笑以置之。
驻足良久,思绪万千,回房之时,但见弯月已渐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