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疑》步筝

22、第 22 章 只要进入其

　　程珊至此方才全然明了，原来女皇子和盟主竟是两个人，而女皇子才是真体本尊，难怪只有女皇子的记忆，有关盟主之事全像接收旁观者了解到的外部信息一般，却并无盟主本身的记忆，原来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在其中……但觉心惊肉跳，神魂驰荡，有如看了一场实境电影，又仿佛亲身经历般真切，其间的种种情绪，也随着记忆重现激荡着她的心灵，其种种感受竟那般彻骨。程珊对着绢布怔怔出神，只觉心中恸然，一腔胸臆难抒，念及物在人亡，忽又心中剧痛，竟似有巨石压了上来，教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盟主逝后，女皇子在东剑盟化身盟主，暗以盟主身份筹谋策划，夺取权位，誓要为义妹报仇雪恨。她利用武林几派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利益纠葛以及种种矛盾，暗中与各路人马周旋，分崩离间，策反挑动，引虎相争，在盟中操弄风云。
　　皇城这边，女皇子为成大计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在萧统面前假意奉承，始终装作惟命是从的棋子、无丝毫自己思想的傀儡，使其戒心松懈，再寻机设法筹谋己事，借助盟中羽翼力量对抗萧统及自己的傀儡命运，且因听命萧统谋夺皇储之位，须得应对皇朝夺嫡局势，前朝后宫纷争激烈，风起云涌，可谓步步凶险，惊心动魄。
　　程珊“读取”完毕，身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只觉前所未有的兴致高涨，一时浑身炙热，口干舌燥，有些禁受不住。她伸手拽扯衣领，转眼瞥见案上几支瓷壶，便放下绢布，过去倒来解渴，不想竟是酒。她本不会饮酒，此时却觉香洌舒爽，豪无不适之感，才知酒量好之人是这般感受，不觉动了兴，猛灌了许多，接连打了几个饱嗝，甚感酣快，转瞬将一壶酒饮得涓滴不剩。
　　这时只听寝殿之门数声拨啄之响，接着殿门缓缓开启，步入一人。原来是韫乔悬心记挂，进来瞧她，见她饮了这许多，不觉微微一愣，笑道：“这是怎么了？今日回来就怪怪的，此行是遇到什么事了？”
　　程珊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殷启容能豪饮却从不贪饮，自己竟忘形露陷，心虚情急之下，不禁脱口道：“啊欧！”话甫出腔已惊觉不对，下意识待要捂嘴，手甫抬起又警觉不妥，倏生急智，假装将手悬置于腹前，将那声“啊”顺势改做一声微笑声，说道：“没事，不过渴得厉害，又舍不得劳烦你，便拿这个来解渴。”
　　韫乔闻言抿嘴一笑，向她皱皱鼻子，便收拾酒壶出去，不刻，又奉进茶来，见绢布展开在那里，因笑道：“怎地将这个取了出来？”
　　程珊微微一惊，旋即镇定，垂下眼眸，语气幽幽地道：“有些想宓儿了。”复又望了那绢布一眼，徐步至窗边，负手对月，轻叹道：“收起来罢。”
　　韫乔只道她伤怀，便点头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将绢布收藏妥善。
　　程珊见自己扮得似模似样，越发娴熟自然，不禁暗自得意，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又想到一路下来皆如此得心应手，且越来越比先时顺手，更是欢喜非常，越觉自信蓬勃，底气十足。
　　一时韫乔回来，悄悄向她道：“最后一日马球赛结束后，大人要来。”
　　程珊知道所谓的大人便是指萧统，而殷启容此趟离宫，便是萧统遣她办事，然则却是殷启容设法使萧统交由她办，好趁便往京郊附近的南吕山一行。程珊未发一言，只缓缓点了点头，不由想到方才所知女皇子之事，直如勾起了自己的回忆，唤醒了自己的心绪，不觉又凤目微眯，手握成拳，浑身血液似沸腾了一般。
　　韫乔因感夜凉，抱来一件长袍，轻轻披在程珊身上，又替她整好衣领。程珊身边可鲜有这样的美少女，更别说得以亲近，见如此一个美貌少女挨得如此之近，感到那柔若无骨的纤手触抚，不禁也有些心中悸动，似乎理解了男人为何爱美人服侍，但她毕竟还不习惯，紧张地别开了眼，大气也不敢出。
　　韫乔深知殷启容物在人亡之痛，体贴地悄悄离开，留她独处空间。
　　程珊听到房门被带上的声音，暗暗吁了口气，回神想到自己并当真处在任人宰割的可怕境遇，非但不是案上鱼肉，还是能抗衡的厉害人物，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登时又喜慰无限，志气昂扬。
　　少顷，程珊慢慢转过身子，在室中缓缓踱步，遍览眼前的一切，细细回味着女皇子的生平际遇、她那波澜壮阔的人生篇章，想那女皇子与盟主情义相交、生死之契，想那女皇子身处群雄四起，危机四伏的历史中心，想那女皇子所面临的波诡云谲、暗流汹涌的夺嫡局势……这些记忆竟如她自己的人生过往般历历在目，感同身受，且比先前更融入自己的灵魂一般，似已融为一体，每一件事、每一种感受都那般记忆犹新，一切的一切更是那般感同身受，只觉恍若梦醒，又恍若失忆者蓦然回忆起往事，恍然是前世的自己苏醒，又恍然是自己刚经历过的一世，那种微妙奇异的感觉，也难描说。
　　定神一想，竟不知是程珊体验了殷启容的人生，还是殷启容体验了程珊的人生。
　　程珊感觉恍若重生一般，一时五内炙然，心潮激涌，她止住身影，昂首伫立，恰似君临天下一般，凤目熠熠，似有火光跃动，绝代容颜露出不可一世的微笑。
　　接下来，程珊在这里又度过了几日。在这游戏之中，除了暂停之时，所有的感觉知觉与在现实世界无异，也并无玩游戏闯关之感，俨然真的来到另一个真实的世界，真的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游戏时间累积得越多，角色记忆也获得越多，便感觉游戏角色越来越完整，仿佛完成拼图一样，程珊隐约觉得是过关升级一样的道理，但因爱极了这种确有其事的现实感受，不想有丝毫事提醒自己只是在玩游戏，因此从不愿多想，感觉游戏形象的种种已如拼图般聚集到自己身上，愈渐完整，似成一体，已分不清孰是自己孰不是。
　　随着记忆等渐全，此间大致人物风情已知，近因领了朝职，开始每日上朝参政，最初在朝堂之上不免紧张怯场，但很快适应了其中的应对答辩，以至日常公务，再至宵衣旰食，从最初的心虚局促到坦然自若，越觉得心应手，轻松自如，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乃至男子身份，一切的一切皆进展顺遂，已然以假乱真，此间无人起疑，乃至她本人也觉得自己俨然就是女皇子本尊，不疑有它。
　　因此只要进入游戏之中，她便不再是程珊，也再没有程珊，她是女皇子殷启容，而化身盟主施则宓时又演得滴水不漏，她便是殷启容所化身的施则宓！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