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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变故(二) 接二连三的 ...

  •   郭姬和她阿姊将陈姬送至门口。陈姬辞谢道:“嗨!咱们自家人,不用客气,不必送了。郭大姐难得进来一趟,你们再多聊会儿。这天好,我走走活动活动。”说着边带着丫鬟走了。如今陈姬抽空就来找郭姬聊会儿。

      女王和她姐姐退回屋里,相视一笑,郭昱道:“她如今倒常来找你。”

      女王道:“嗨,谁还没有这点心计?她如今有了儿子了,肯定心里有个小九九。你看着吧,将来肯定不得省心。”

      阿姊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便说:“阿昭,不是我戳你痛处。如今你没有儿女,得为自己早做打算呐。”

      女王无奈地笑笑:“能做什么打算呢?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将来我若是有幸走在太子前头,也算造化。倘若我走在后头,这宫里总有个养老的地方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看这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们没经历过,还没读过史?这帝王之家,哪有好过的?你如今受宠,能不招人妒?万一以后哪个的儿子当了家,他母亲当年又看你不过,你又没有儿子依靠,到时候连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惹事?”

      “唉!没法子想。除非老天可怜我,让我生一个。只能小心些,别得罪人吧。”

      “那她……你觉得如何?”阿姊抬下巴指指门口,女王便知她说的陈姬,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大格局没有,小心眼子倒不少。攀比、争强,就这样的,很难讲把个孩子养成什么样。说句心里话,阿姊,我只跟你说,后面太子还会有几个儿子不好说,但是要由我,宁愿将来曹叡承嗣。一来那毕竟是长子,名正言顺;再者,曹叡这孩子我看品质还是不错的,毕竟是甄姬教养出来的。甄姬倒是识体礼,不至于太出格。陈姬这样的,你现在帮了她,将来她若得了势,不一定不翻脸。更别提以陈姬这样的眼界为人,就算能起来,恐怕也不长久。唉,先不说这些了,孩子还小,日子长着呢。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心里防备些就是了。”

      陈姬眼下正得意。她打算的好好的。郭姬没儿子,总得为将来打算。这时候自己主动示好,她还能不顺杆爬?只要互相帮衬着就都有利可图。她很清楚凭她自己,连话都跟太子说不来几句,根本摸不着太子的脾气,像郭姬,又得宠、又无子,是最好的结盟对象。当然自己也要小心提防,不能表现太过引起郭姬嫉妒。但是只要郭姬在太子身边说得上话,跟她走得近了就比远着有好处。陈姬边想着,远远地看见了她的小姐妹赵姬。哎呀,要说最近看孩子也忙,跟她走动也少了。也不能怪自己,赵姬的酸劲儿想藏都藏不住,我还要上赶着吗?因此,趁她没往这边看,拐了个弯走别的道了。还着急回去看孩子睡醒了没有,可没空在路上跟别人闲磨牙。

      曹丕去看儿子,进门就问:“上次你说了以后给他换的那尿布,他用着可好些?”

      “好些了!”陈姬连忙答道,边掀开尿布给太子看孩子的屁股,边说:“现在不哭闹了,皮肤红的也差些。”曹丕为了这孩子,专去问了他母亲,翻出过去给皇后裁衣裳被褥留下的丝质边角料来。要知道为了俭省,魏王都不轻易穿丝绸料子。

      陈姬叹道:“多谢太子心疼他,才让他有这福气。将来一定好好孝顺父亲啊。唉!为了这孩子,我算是造下孽了。”

      “这是怎么说的。”

      “都说我多事,说好好的细麻料,别的孩子小时候能用,偏喈儿不能用。太子您是看见的,真不是我挑事,那每个孩子小时候不一样啊。”

      “谁说的?”曹丕挂下脸来。

      “嗨,太子,怪我多嘴。您别生气。我就听她们那么传过来的风评,哪能那么真切是谁说的,这魏王宫人口那么多,知道这事的不少,也许都抱怨我,也许是误传。就当我没提过,求太子不要再追究了,要不然妾就罪加一等了。”暂时安抚下曹丕先看儿子不提。

      展眼又到五月。这宫里又拿药草做香包、编五线绳给孩子们辟邪。陈姬抱着儿子去卞夫人处,一眼看见曹叡早就在那里了,挨着卞夫人坐着,卞夫人亲昵地拍着他的背,正递东西给他吃。周围也有各家姬妾带着孩子的。

      陈姬施了礼,挨着别人坐下。卞夫人连忙教宫女把备好的香包五彩绳还有刻了福字的小银锭子递给她,陈姬接了。

      甄姬便道:“叡儿都那么大了,夫人不用管他,让他自己拿。”

      卞夫人道:“多大在我心里都是个孩子呀。”

      陈姬看着,心里吃味,暗暗地打听:“孩子们得的是一样的吗?大公子得了什么?”等到散了时,心里还在忿忿地想,同样都是太子的儿子,那一个就是夫人的心头肉,这一个就跟别的孩子待遇差不多。亦有好事的告诉甄姬,这陈姬打听大公子得了什么,甄姬听了真是好气又好笑,感叹她真是怕吃一点亏的性子。心想这不就是疑心卞夫人偏心吗?但是甄姬把这口气忍在了肚子里,没去告诉卞夫人,生怕自己背后里说人让人觉得不贤良。

      结果还没出五月呢曹喈就病了。一开始只是哭,哭了一整天,晚上就发起烧来。婴儿的病是最棘手的,他又说不出来哪里难受。请了太医来,针灸也施了,药也开了。着急忙慌地命人熬药去。可是药汤子苦,就算放上糖味道也不好,小孩子哪里肯喝,喂一勺吐一勺,根本不往下咽,一喂就哭,哭不好还呛着。大人看了又着急又心疼,也没有别的法子,还得哄着喂。折腾了三天还是高烧不退。陈姬哭成了个泪人,曹丕急得团团转。各房姬妾并卞夫人都来看过,该想的法子都想过了。别无它法,只得劝大人冷静些,出了门卞夫人才对身边人讲:“这么小的孩子得病最凶险,全靠命,愿老天保佑吧。”这里陈姬拿个小勺,边哭边喂,心里默念:“老天呀老天呀,求您让我喈儿快些好了吧!只要他好好活着,什么我都不要了。”

      然而天偏不遂人愿。可怜小儿哭闹几日便声气渐歇,父母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陈氏哭天抢地,恨不得一头撞死。曹丕听她哭号“我的儿,我的命”心里也很难过。众人听到消息皆匆匆赶来。女王看着太子萎顿的样子实在心疼,又没办法替他纾解,那孩子毕竟是太子的骨血,看看着实不忍心,看陈姬寻死觅活地哭得不成个样子,也生出了同情,便去拉陈姬:“好妹妹,你想开些,你就是一头撞死了,也换不回他呀。你别这样了,太子听着也难受!”

      赵姬呢就有些看热闹。那个陈姬自打怀了孕就得意地了不得。更别说生了男孩了,去看她她的态度都比以前淡了不少,倒是跟郭姬热络起来。人呀,都别太势利了,本来跟自己一样的人,何必这样。这回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甄姬此时心情复杂。她也是做母亲的,由己推人,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死了,她本能地有些恻隐之心。她可是一点都不敢想象要是她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但是这个陈姬呢,这几个月两人暗地里较劲较得有些怨气,没有办法完全的同情,只是尽量做到别去幸灾乐祸吧。

      她看看陈姬身边已有好几个人在劝了,便来到曹丕身边,好言劝慰:“太子请节哀。此非人力所能左右。望太子千万看开些,保重身体为要。好好地给孩子料理后事吧。”谁承想太子回头瞪了她一眼,似要说什么,又没说,索性扭过头不再看她。甄姬唬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说错了,讪讪地走开了。

      曹丕现在一肚子心酸发泄不出来,又不能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正无可纾解,此时甄姬一番话不像安慰,净是些场面话,于是心说,又来了,又来了!就你会做贤良人!事情是没发生在你……算了,他还不想咒自己的孩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轻飘飘地说教这些不咸不淡的,你压根就不能体谅我现在的心情!因此怒气上来,瞪了她一眼,又觉得此情此景不好发作,因此忍下没作声。

      一个小生命的逝去于那个时代是常见的事,除了父母亲人深埋在心底里,活着的人各自还有大把操心事,曹喈短暂的一生带来的小小涟漪,不几日就归于平静了。曹操惦记着四月就被派出去出征乌丸的曹彰,这是曹彰第一次离开父亲单独率军出征,虽然曹操对他的能力很认可,但是未免记挂。他们三个兄弟,曹操本以为曹植是最可定大事的,结果,还是曹丕最稳妥;就连曹彰,当年他以为这个孩子贪玩不上进,谁承想误会了他,他不爱读那些治世的圣贤书,却于为将上十分用功,也肯吃苦,这还是头一次他放一个儿子单独出去领兵呢,曹操想起来很是骄傲。倒是曹植,唉,无奈啊!这么大了还是没有分寸。曹操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忙着看战报,规划接下来的出征事宜。

      曹操忙累了,便起身出后门走动走动。魏王寝殿自然也在高台之上,后面即为后宫。魏王于台上视野极佳,他就看见后宫路上一群侍女拥簇着一个锦衣秀服的女子往他这个方向走来,心想我一再下令简朴,这是谁这么大胆?等那女子走近一些一看,是植妻,登时勃然大怒。他心想曹植身边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一个两个的都不守规矩。先是那个杨修,再有连他老婆都如此无状!一个个的不说劝他上进,反倒比着破坏规矩,就算是个好人也被你们带坏了!忽又想起崔琰,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来,你们崔家都是这种脾性?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一叠声地叫人先去下令把她撵回家。

      各人听到这个信息,皆不知有何事发生,到处打听,才知道是穿衣违制。卞夫人急得直抱怨:“魏王的命令,能当耳旁风?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这点分寸都没有?不穿那件衣裳不能活?”

      正愁着呢,只见魏王怒气冲冲走了来。卞夫人连忙迎上去行礼:“魏王。”

      “你看看你这好儿子、好媳妇!”

      “我也不是没叮嘱过他们,怎么说不说的不听呢!”

      “哼!”魏王冷笑道:“她眼里能有谁?他们崔家眼里有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给她的胆子如此放肆!曹植整日与这些人在一处,怪道这个样子!”越说越生气,忽然发狠道:“她不能留着了!”

      卞夫人听魏王最后一句声色不对,连忙拽住他问道:“殿下您要做什么?她可是您儿媳呀,看在子建的份上……”

      “就是因为他!”魏王厉声道,“若再纵容他们,谁知道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来人!传我的令下去:植妻崔氏,公然违背王令,屡教不改,依例处死,以儆效尤!”

      来人领命下去,卞夫人急了,忙跪下抓住他的袍袖:“魏王,万万不可呀!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饶她一命吧。要不然,你让子建的脸往哪搁呀?”

      “他还有什么脸?我就问你出了司马门那档子丑事,他还有什么脸?就这还不知道教训,也不管管他老婆,任由她胆大包天抗令不尊!不给他个教训不知道厉害!我真是错看了崔家,让他娶了个什么媳妇,啊?别说劝导他了,带着头的不守规矩,毫无半点儿贤德!我今日要是放过她,谁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事出来?”

      “不是已经打发她回家了嘛?”

      “违抗王令是死罪!撵回去就算了吗?撵回去就跟曹植没关联了吗?我还要纵容他们到几时?我在他们尚且如此,如今我若不给他刹住这股邪风,等哪天我死了,他还怕谁?他还要闯多大的祸?到时候这帮人再挑唆他呢?你让子桓怎么处置他?”

      说到这份上卞夫人愣在当场无言以对,松开了抓着曹操的手,半响喃喃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求别的了。我只求我儿能平安就好。”

      魏王也灰了心:“他这辈子若能知点儿分寸、懂点儿事,就是最大的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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