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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情思(一) 甄姬的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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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姬这几天不太开心。在出征那些日子里,她就感觉到公子更亲近郭姬。不过好在她有孩子,特别是公子的长子。行军途中公子其实比在家时得闲,会教着儿子骑马射箭。她总因为孩子,能够多得一些与公子相处的时间。所以儿子就是她的底气,只这一点郭姬就不能与她相比,她每每这样安慰自己。这次出征回来后,公子就一直很忙,有日子没来看过她了。于是前几天趁着她过生日,她吩咐厨房丰丰富富地安排些公子爱吃的酒馔佳肴,打发丫头去请公子晚饭来,一家四口亲亲热热吃顿饭。
回想那天,公子来得有些晚,稍微过了点往常开饭的时间,被公事绊住了。来时孩子也饿大人也饿。因此话也少说,提箸先吃些东西。甄姬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想找些话题。可是除了给公子布菜说说菜品,或者提一句孩子们的事,基本上是无话可说。公子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以让公子开心起来。于是她硬着头皮又开口说孩子的事情,公子才提起情绪应和几句,整个气氛都透着尴尬。
她有些灰心,不知道怎么与公子就到这般田地。公子这几年越发的沉默,总是心事重重。她知道他在外面有好多大事要操心。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能做的就是照看好孩子,孝顺卞夫人。但她也想做个贴心的贤内助。她很想知道他的心思,为他排遣烦恼。然而又不得门而入。偶然说几句,又老是说不到他心里去,总是话不投机。她不知道怎么打开他的心扉,让他可以一吐胸中的不快。她对外面关于他兄弟之间的龃龉略有耳闻,但是他是长兄,又没有什么过失,老四怎么也越不过他去,就是相公和夫人,也不能无视礼仪规矩吧,否则怎能服众?要不然怎么会有崔尚书的仗义执言?再怎么,总得讲个理字——她这么想是有道理的,从小到大恪守礼教,任谁不夸赞她?因她做事总是有礼有节,让别人说不出个错来,这才顺风顺水到今天。于是她没话找话,说出了她的想法。然而曹丕听了,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外面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照管好孩子就可。”理,谁跟你讲理啊?你当人人都按着书上写的活,都活成道德典范?那样天下就不会大乱了。不过就是谁弱,谁就会受欺负。果然是深闺里养尊处优的妇人之见。
不过曹丕也曾劝过她不要成天闷在屋子里。每日上去给母亲请安时,可以多与父亲那些姬妾们坐一坐,大家一处玩笑,打发打发时间岂不好?
可甄姬不愿。那些姬妾们,三教九流什么出身的都有。你看她们一个个的娇滴滴的美人,有时候互开玩笑都能骂出乡野粗话来。甚至口无遮拦,竟交流起内帷隐秘,哎呀羞死人了。怎么把这些说与公子,竟然看起来毫不在乎?更可叹那郭姬,虽家道中落,但也是大家子出身读书识礼的,怎么能与她们玩到一处?我是不行。最无奈的是公子,那般俊雅,不最应该欣赏知书达理的贤德淑女?怎么好似对郭氏与这样人掺在一起不以为意?莫非你不觉得这般女子有失格调?公子怎么能这样!?
反正甄姬是无论如何也应酬不了这些人。坐在一起实在是没有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费精神去曲意逢迎吧,更是负累。不如回家侍弄侍弄孩子,读读书。总之他俩想事情总是不在一条线上。一餐饭吃的沉闷,没有甄姬期待中的其乐融融,倒有一些拘束。她每每回想起都无可奈何。
而这几天,更是焦灼了。你看看,这去郭氏那儿,倒去的勤。昨天晚上,听说是盘点什么东西,很晚才回来。只当是就在他自己卧室睡下了,谁知今日听说他回来就奔了郭姬那儿。这还不算,今天中午也去了她那儿。公子在外面忙公务,一般极少午饭进内院去姬妾屋里吃。这是有多么分不开?正郁闷间,今日天一擦黑公子便回来了,还是直奔了郭氏那儿。早听人说了,他俩只要在一处,就嘀嘀咕嘀嘀咕说不完的私房话。回想起前几天与公子在餐桌上的情景,两相对照,甄姬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既心酸又无奈,既想争取,又无处使力,更重要的是挫败感与自我怀疑。照说公子原来身边也陆续有有其他姬妾,与甄姬早就有所疏离,但甄姬因其德行受到礼遇,没有人是比她更好的贤内助,况又有儿子。因此日子一直过的更安心。只有这个郭姬,自从她来了以后,公子平日里那么少语,只见了她整个人鲜活了起来,让甄姬觉得与他俩一同站在一起时,自己就像个局外人,跟曾经她不太在意的那些姬妾们一样。
甚至这一次连公子到底安排何时动身去许都她都不知道具体信息。她现在与公子话越来越少了,对公子的日常起居安排越来越不知情了,不似以前,公子有个什么大事小情,就算公子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也有下人告诉她。不像如今,这种疏离的感觉太强烈了。反而郭姬,提起公子来总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心中有数的样子。这种完全被排除在他生活之外的感觉,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实在是不妙。
更重要的是儿子。甄姬生日那天,公子过问儿子的课业,因他背书背的不好。公子便与他约定,背好了两篇课业便带他去集市上逛。孩子当了真,认认真真地背了好几天,并让母亲拿着书听他背,心心念念着阿翁什么时候来。可公子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到这里来,反倒是连着去郭姬那儿。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因失望而黯淡,甄姬真是觉得心里不忍。自己怎样倒还罢了,可是儿子,唯有儿子的事情,真是觉得心里不能忍。未免对曹丕心生了一丝不满。
不过曹丕与郭女王可不知道甄姬心里的百转千回。他们正在庆幸这次私见吴质的事情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这次吴质的事情过后,女王还去后宅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好几天,好像相公这几天心情不错,也没听说对二公子有什么微词,这才放下心来。曹丕心里又感怀女王对他的扶助,让他获得了难得的抚慰和支撑。而曹操说到做到,这件事就如同没发生一般。后来吴质调令下来了,果然如同曹丕打算过的那样,升为元城令。那时候,不足一万户的小县城首长称县长,过万户的县城长官称县令,乃一千石的官员。吴质升迁了,并且回到冀州任职,丝毫不受影响,令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好生失望,方信了此事就此揭过了。只是往后近四年吴质再也没回过邺城,也不知是有司不令他回来述职还是他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