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风云——曹丕和郭女王的相伴人生路》金笔帛书

41、风波（三） 发现

　　第二天，薛铜起了个大早，他想着头一早上嘛，总得做足样子。匆匆咽了几口饭便与两个同伴碰了个头，再三叮嘱他们把驿馆门盯好，又说自己还得随丁仪去西曹。万一有什么事，就到东掖门那边，东掖门有专管进出传递消息的。交代了一通便去找丁仪复命。

　　丁仪正要出门去进宫城当值。薛铜便一路走一路回道：“放心吧曹掾，他们几个已经去盯着了，过会儿小的也去督促督促，免得有偷懒之事，定然看得仔细。”说着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侍候丁仪上了马。“既如此，我衙门里也并无他事，你可不必跟去，先安排好此事。”丁仪吩咐道。薛铜忙作揖答“唯”，目送丁仪一行人走远。

　　丁仪一走，薛铜也就放松下来，来到街面上。要说戚里还是有几条街很热闹。毕竟附近住的官员并家人仆役多，况且各衙门都挨着这这一片，因此街面上酒肆小摊等等的色色皆有，特别是馆驿外的街上。薛铜慢慢踱过来，路过一个馄饨摊，鼻子里闻着真香。又眼看着锅里滚滚地煮着馄饨，看看这天那么冷，早上又没吃饱，便点了碗月牙馄饨坐了下来。

　　薛铜并不着急去看他的伙伴。为啥？他心想这守株待兔的，又没有个明确点的风声说吴质办了什么事情，兴许人家安安稳稳的待到赴任呢。这漫无目的地盯梢，真能抓住什么才是走了狗屎运呢！横竖也就在这街面上白耽误几天工夫，应付一下自家主人的问话，等过几天吴质一走，也就了了。薛铜边想着，边热腾腾的馄饨连汤带水儿地喝得舒服。

　　薛铜正吃得香呢，余光瞥见一个人匆匆走过，定睛一看，果然没错，是五官将身边的何正匆匆过去。这何正与王献皆是五官将身边近侍。薛铜看这方向，八成是去馆驿找吴质。不过薛铜纹丝儿没动，口内照样嚼着他的馄饨。他想，我就算跟了进去也不能扒窗口听听他们说什么，馆驿人来人往的，被发现了岂不尴尬？再说门口不还有我们的人看着呢么！只要他进了驿馆，今上午这一趟，就能交差了。没白逛，有收获。若这碗馄饨不吃完就走，花钱买的，可惜了。

　　一碗热腾腾的月牙馄饨下了肚，薛铜拍拍肚子，满足地咂咂嘴，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慢腾腾地起身，往馆驿方向走去。到了门口，四下里张望，也没看见吕、翟二人。正纳闷间，忽听有人叫他，循声望去，只见他二人在驿馆斜对面的食肆窗户那冲他招手，他便走进去。只见他二人桌上摆着烫酒的器具和几个小菜。

　　“你二人可是会找地方。”他笑道，并也坐了下来。

　　他二人边倒酒边说道：“来来，你也喝一杯，祛祛寒。”

　　薛铜便答：“可别贪酒误事啊。”

　　“哎呀不会!我们兄弟今早上走的急，这么大冷的天还没吃早饭呢。就进来寻些吃的，正好看见这个窗口便宜看着驿馆，不比外头隐蔽？又不用挨冻。就只温了这一壶酒，挡挡寒气，不会多的。”他两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并问薛铜：“打哪儿来啊？”

　　“嗨，还能哪儿？伺候咱们家丁曹掾上衙门，又从衙门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这一早上让我奔波的！可得喘口气！”薛铜说着，端起了酒杯，“你们坐了这半日，可有何发现？”

　　“嘿，有！五官将身边的何正进去了！”他俩抢着说道，“有快两刻了吧。”

　　薛铜不饮酒，只道过会儿要去回禀西曹掾，恐曹掾闻出酒气。又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情况，吴质的人有没有出来的等语。正说着，只见何正出门来，他们仨目送着何正离开，也没动。吕二便说：“嘿，你们还别说，这五官将还是看重这吴质呢，自己忙，打发下人也得与他互通消息。”三人相视一笑，饮着酒，天南海北地扯了起来。

　　薛铜与他们聊了半天，吃了几粒炸花生米，看他们两盅酒下肚，此时过了早上忙碌的时间，街上行人渐少，薛铜不想在此枯坐，便对他们说：“此一壶就够了，莫再贪多，免得误事。把他们盯好了。我先回西曹，曹掾还等着我去回禀呢！再说万一吴质他们也来这，看见我与你们一处坐，岂不露馅了。”说着便站起要走，又拿出几十枚钱放于桌上：“今儿这顿算我的，”那两个慌忙推辞，被他摆摆手拦住，指着桌子道：“放心，只要不耽误正事，这些小事不值一提。弟兄们辛苦这两日，若差事办的好，咱们曹掾定然有赏。但是若喝误了正事，我们可都担待不起。”那两个满口“放心”。薛铜便不再多言，与他们互相作揖走出了食肆。

　　薛铜在街上悠哉游哉地踱着步，他才不急着去见他家主人呢。好容易不用在丁曹掾身边，可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打算得好好的，今天起的早，这会儿困意泛上来了，先回家去眯一会儿，快午饭时去回丁曹掾，岂不正合适？薛铜心里美滋滋，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去的远了。

　　薛铜在家迷瞪了会儿，又逗弄了一番孩子，看看快晌午了才进了东掖门。到丁仪处，丁仪便问他安排得如何。薛铜忙道：“回曹掾！您尽管放心，老翟和吕二一时不错地盯着他呢。我还特意叮嘱了一番，跟他们一起在那里待了半日，不过确实是与五官将的亲随有些来往，但我四处打听了，也并未有何异动。”

　　丁仪也知道自己有点死马当活马医，多半不会打探出什么出格的事。又不愿彻底死心，便点头吩咐道：“你这几日再多仔细留意一下，不可有半点错漏。倘若我知道你们谁偷懒儿，拿这等闲话搪塞于我，必要重罚的！”又想起来便道：“也机灵点儿，仔细让人看见！”

　　“曹掾您尽管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让他们每天一清早就去，到宵禁才回，定不让他有一丝缝隙。再说他两个外人看着眼生，不会轻易被发现的。我下午再去看一眼，查得紧了他们就敢不偷懒。”

　　薛铜从丁仪处出来，便向衙门厨房打了份饭，吃饱喝足，与同伴打了个招呼说：“咱曹掾交代了我一事去做，事情未完，我坐不住，先去处理了。倘若下午曹掾问起我，你就帮我会说去办他交代了事了。”说着就往外走去。边走边想，越想越不靠谱，都是无用功，不如回家歇会儿，下午在去馆驿那一站——那边定然也不会有什么事。反正头一天做出个殷勤的样子，丁曹掾见无事发生，往后的日子就不会问的这么紧了。

　　谁承想，刚出了东掖门往东一拐，迎头就看见了老翟。薛铜拉着他往墙根一靠，诧异道：“你不在那看着怎么来这了？吕二呢？可是有什么事？”

　　翟丙拍拍胸口缓了口气道：“他还在那盯着呢！放心！你听我说……”

　　原来翟、吕二人上午喝得餍足，快晌午了各人要了一碗酸汤并一个饼子，连吃饭带解酒。吃饱喝足正舒坦，便看见吴质的两个下人出门来。他两个便嘀咕这个时间不好好在馆驿里吃饭，这时候出来干什么。不过时间紧急也顾不得多想，翟丙就偷偷跟出来，留吕二继续盯住馆驿，以防错过其他。

　　跟了不多久，只见前面两人在一条巷口停了下来，先向巷子里看了看，进去了。巷子附近没大有人走，翟丙不敢贸然跟进去，只假装路过巷子口，拿余光瞟了一眼，两人并未走远，倚着墙根聊着天，时不时向里面一条夹道口里看，明显在等人。

　　翟丙很为难。巷子又窄，他们离巷口又不远，没有个遮蔽，不能靠近去观察，又怕他不看着，他们从巷子里走了，他就跟丢了。于是他就站到一棵树后面去，边想辙边看着巷口。正没头绪呢，忽见此二人推着个车子就出了巷子往回走，车上一个竹筐子，有些破旧，空空的筐子随着颠簸的路一跳一跳。翟丙一边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边靠近巷口，想看看是谁给他们送了这车与筐。

　　到了巷口，翟丙又假装路过，斜眼瞟见里头没人，他猜肯定是从夹道走了，便一溜小跑到夹道口，偷偷伸头望。果然看见王献和他一个手下边走边说着什么。翟丙赶忙赶回馆驿，正看见吴质下人进门。他迈进食肆，吕二正伸长个脖子往外看，见他来了忙不迭招呼他坐下，两人头碰头商量了起来，都确认是筐子是空的，也都很奇怪，也不知道接下来是否会有什么发生，干脆还是去一个人跟薛铜说说。于是，翟丙赶到了东掖门前。

　　薛铜心想送一个破筐子而已为何用得着如此偷偷摸摸？直接送去馆驿不就行了？翟丙也说：“我觉得早上何正来这一趟，就是传递消息的！跟他们约好了几时几刻在哪里等。要不然怎么见了一句废话也没有，推起车就走？该不会是筹划什么背人的事才做贼心虚不教人知道是五官将府给他找的车和筐……”

　　“那筐有多大？”薛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按住翟丙指指划划的手臂，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大约这么大这么高吧。”翟丙比划着。

　　这样的筐能用来装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这么大可以藏个人了……薛铜忽然心想，又为自己这个想法一愣，该不会吧……？薛铜有些迟疑，但他没有说出来。这个定然要慎重。

　　“那王献他们去哪儿了？”

　　“哎呀，薛兄你是不知道，那夹道太静，有没什么遮蔽，不好跟。跟得远了怕丢，跟得近了怕被发现。”

　　薛铜点点头，并没有责怪他：“如今咱说什么也没用。当务之急就是要继续盯紧了馆驿。还有……”

　　“要不要跟曹掾汇报一声？”翟丙看薛铜神色，似也把这个当回事，便问出了口。

　　“你看你如今这浑身酒气，怎么见曹掾？有功也得担个过子！更何况只是推了个破筐子，算的什么收获？”

　　“啊？我喝的不多，我们两个就喝了那一壶！没再多要！啧，那薛老兄您说怎么办呢？”

　　“依我说，咱就暂且按下这个谁也别提。你就还安安心心回去盯好了馆驿。倘若再发现了什么异常，一起汇报给曹掾也不迟。你到时候酒气也散了，也言之有物。目下光一个破筐子不中用！”
　　翟丙一想也有道理。也别无他法。便往回走。薛铜叫住他：“我还没说完呢。你如今先去探探王献走的那条夹道，看看通哪里。”

　　翟丙一拍脑门，跟薛铜告了个别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