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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波(一) 世上本无事 ...

  •   吴质那边暂且不说,且说另一头,自打吴质进了城,就有人留心盯着他了。谁啊?丁仪。

      说起这个丁仪,那真是一言难尽。前头不是说过吗?这个丁仪,因为眼疾从小受尽了奚落和嘲讽,尽管他后来因着才学被人称颂,但心病落下了。一朝被曹丞相赏识,聘为西曹掾,顿时威风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向世人表白他的扬眉吐气,才能补偿这些年他心里的委屈。于是这位做事跟别人真是另外一个样。斤斤计较、阴晴不定,针鼻儿一般大小的事,较真地如同天大,捏着别人的过处不撒手,处处刁难。看着下属被他三言两语就治得无可奈何,心里就觉得无比畅快,再说,不寻出别人的事来,咋显得他有才干。嘴上还时常说:“不才被相公看中,放我在西曹掾的位置上,选拔考评相府属官家臣,乃我之本分。我这天天大事小情,处处操心,难道是为的我自己?还不是为了不负相公的嘱托!” 有的没的跑到相公面前说嘴,以此套近乎表忠心。时间一长,上上下下,府内朝中,皆知道这个人是个小人,很多人避而远之,有他在时,尽量谨言慎行,当然了,也有为了前途利益恭维于他、投其所好的。

      这丁仪是咋盯上吴质的呢?这说来话长了。当年吴质还没出仕,经常与诸友伴着二公子左右。那时候四公子尚未显名,自然任谁都觉得二公子毫无疑问就是世子。丁仪既对二公子心存芥蒂,不能放宽心去交好,于是反而对二公子一举一动格外留心。对二公子身边的知交好友,也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愤恨,亦或兼而有之——既嫉妒他们能与世子交好,又愤恨他们竟然与曹丕这样的人交好,又因为自己与准继承人不能交好而内心对自己的前途有着隐隐的不安与焦躁——反正抱持着很复杂的负面情绪。

      丁仪既然不是个省事的人,自然无事也要寻些事。他一方面觉得真是一雪前耻了,一方面又怕别人虽面上不敢,但背地里还会拿他取笑,便偏要掩饰心虚,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劲头来。对曹操,极尽可能地表现出谦恭与忠诚,面对仆役下属,又傲慢乖戾,好像不这样不能平复他从小到大受的委屈。因此特别不喜欢别人与他意见相左。见吴质与曹丕关系好,又是个没功名的,就特别看他不惯;吴质亦不喜欢他心胸狭窄。偶然碰到一处,遇上什么话题两人谈不拢,丁仪仗着身份,含沙射影,言语带刺,吴质虽说语气克制,但巧言善辩,两个人你来我往,言语机锋间,吴质可是一点不落下风。丁仪就知道这是个难对付的,心说我乃名士,堂堂的西曹掾,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我面前也不知退让。你不就狗仗人势吗?因越想越气,连着曹丕一起更恨了。等曹操求贤令一出,吴质竟然做了县长,四百石的官,比丁仪这个比四百石还高半级。当然了,外放的县官自然比不得西曹掾这种显要近臣,但仍令丁仪忿忿不平,但吴质是外官,不归他管,他也无可奈何。

      自从丁仪发现曹植奇货可居,便更是心里暗暗地分帮划派,对朝中各色人等格外留心。为何?俗语说独木不成舟,他要想真的扭转局面,令四公子在朝中成势,光靠他和他弟弟,未免有形单影只、孤立无援之感。于是乎丁仪总想能拉拢一众人互壮声威,可总也不得其法,虽费力去结交,然则鲜有效果。凡是与四公子来往熟络,经常一起饮酒论诗者,他就呼朋唤友拉帮抱团,想着拉拢得他们与自己同声同气才好。可别人呢,饮酒的时候兄弟们喊得亲切,斗鸡的时候也捧场喝彩,可话头一有点儿扯到正题的苗头,诸人要么装糊涂不搭茬,要么又把话头扯远去了。于是一番热闹之后,诸人渐渐散去,丁仪便觉寂寥冷清了。现如今,只有他与弟弟丁廙,再加上杨修,又勉强拉上了邯郸淳,号曰临淄侯“四友”,以撑门面。为啥说邯郸淳是勉强拉上的呢?因为他不中用。丁仪不免心中暗暗叹气。

      原来邯郸淳自小才名在外,不止善写文章,连书法也颇有造诣,曹丕曹植皆赞赏其才,与之结交亲善。可巧都去求曹操令淳辅佐自己,曹操忖度曹丕身边已有不少能人志士,便把邯郸淳指派给了曹植,然而如此敏感时期,难免有心人过度揣测,这就成了相公偏心临淄侯、五官将受冷落的证据。邯郸淳自然受人瞩目,同时他的才能又在人们口耳相传中被夸大了几分,似谁得了他的辅佐,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丁仪呢,也就借此机会尽力拉拢于他。过了一阵子曹操遇上邯郸淳,问起了曹植,邯郸淳自然夸了几句,可让丁仪如获至宝,以为得了臂膀,更想与之相交热络,大家造起势来。可邯郸淳心里就犯嘀咕了,心想,我当着丞相夸四公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怎么就好像我站了什么立场一般?我日常辅佐四公子是职责所在,可是这废长立幼之事,就非我分内了吧?如此欺辱兄长,不太厚道吧?说句不好听的,这不就是在人兄弟间挑拨吗?丁仪干这事缺德啊,往大里说,有悖人伦,一个不好身败名裂。况且我与五官将交情不错,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搅在此事中吧?哎呦还“四友”呢,弄得好似我与你们结党一般。

      邯郸淳左思右想,觉得这事不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谨慎起来,除日常公务外,连他们的酒宴都去的少了,闲时就在家练字,书法倒是益发长进,兼又发现了新的乐趣,即如今坊间流传着不少笑话俗语,内有讽刺时弊者,浅显有趣却又入木三分,令人回味无穷,实属精品,流散了岂不可惜?况他又练字,何不整理记录下来。于是乎一心浸在这里头。丁仪只当他耽于雕虫小技,非成大事之人,无奈,也只得由他去。

      现如今能让他圈进来的,也就只杨修了。这杨修也是个恃才自傲的主儿,跟张扬不羁的曹植也算对脾气,虽说曹丕对杨修也是礼遇有加,但曹丕公务繁忙,没有时间与他们饮酒玩乐,他自然就与曹植走动得勤,也时常当着相公夸赞曹植,丁仪自然乐得应和,便主动与他相交热络,几个人凑在一起,互相夸耀吹捧。杨修这般高傲放诞之人,不知收敛、不拘小节,最怕人夸,特别是身份与才学都与之相当的人夸他,一夸就上头,越发互相引为知己,逐渐各自的想法互相影响,一有什么就彼此唱和,同声同气。日子久了,就有了亲疏。

      可光有杨修还远远不够啊。不过,令丁仪更无奈的是四公子本人,你说他不赞同丁仪的目标吧,诶,他还偏偏以丁仪为友,并不避嫌,也没反对丁仪的各种所为;你说他有心承嗣吧,他还偏偏似并不上心,率性而为,完全没有思虑周全步步为营的状态。丁仪心里焦急,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又十分之不安,生怕曹丕等人不满他所为,或有何异动,便一心盯着曹丕及其身边人之动向,既为防范,也为抓小辫子。自从吴质回来,丁仪就对他格外留心。一是本来就对吴质心存芥蒂,不服他仅凭一介布衣就当了县长,咬定背后有曹丕使力,心里积了半缸醋。二来想也知道,这回吴质回来,肯定要谋划个好位置的,要真随了他的心,岂不是比丁仪还高一头了?

      这丁仪心里酸得了不得,心想曹丕肯定又会暗中相助!一个都不得士名的人,竟然让他得了益了!对丕、质二人心里更是不满。反正他看曹丕不顺眼,曹丕就怎么都是不对的。曹操斗大的求贤令他看不见,一切都是曹丕的错。不过也难怪丁仪揪着这乡评之事挑刺,其他因求贤令而得益的寒门子弟,即便刚来投靠时还是布衣百姓,谋得个一官半职以后可就今非昔比了,乡评也就轻松拿下。也就剩下这个吴质了。再来,吴质与曹植交情亦不错,这几日曹植又夸赞于他,丁仪更不服气,于是情不自禁地就格外留意吴质。而偏在这时,他的下人薛铜向他禀报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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